第一章
一条长长的峡谷。
一段曲曲折折的峡谷。
峡谷里太阳升起来,月亮升起来。峡谷里平静而没有波澜,人们心平气和地劳作,奔波。
峡谷是一片美丽的海洋,人在这峡谷里就像鱼,成群地游着、泳着。美丽的小城静静的,美丽的村庄淡淡的,人们总是怀着美丽的幻想走在小城的每一条巷中,走在乡村的每一条路上。
这是一片淡泊的世界,一条长长的无边无际而美丽非凡的峡谷,让人们如痴如醉。远山的雾岚朦朦的,太阳从东山上缓缓的升起来,七彩的光环照耀着繁华的人间,小城开始热闹起来,百业兴旺的小城被太阳托着,汽迪的鸣叫象极了乡间的鸡鸣和狗吠。
天生是这小城的老居民了,他热爱这座世外桃源般的小城,热爱这里所有的一切,他觉得生活在这小城里是多么的幸福和美好,同时也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中午,小城开始热起来。这是九月的太阳,火火的照着峡谷,照着峡谷中的小城,午休的人们都在家中平静的午饭,象鸟儿归巢一样舒坦地坐在自己的窝中,街上的行人逐渐稀少起来,一辆出租车缓缓地从城中游了过去。
天生就坐在那辆车里。
天生要到城郊的红楼去。
红楼远远的掩映在城西的梧桐叶中,那是一整片高大而茂盛的梧桐林,葱葱蓊蓊地耸立在人民公园的侧面。红楼是小城中故旧的文物,被市文化局列为重点保护建筑。红楼透着悠远的历史的气息,现在的红楼成了专门堆积小城历史的资料库,历代的名人字画都安静地挂在红楼里,还有许多典籍、文物、民间艺术品都展览在这座楼里。
到了二000年,红楼在文化局的管理下,又加盖了一幢四层楼房的文化娱乐中心,并在红楼里设了阅览室。再加之与人民公园相连,逐渐就成为人们休闲的去处。人民公园也日益热闹起来。
天生就在红楼里工作。他是阅览室的工作员,很平静很平静的工作,虽然这份工作在别人的眼里很渺少,就象海洋里的一颗流沙,或者就是牛身上的一根毛发,但天生从来没有自卑过。他非常热爱自己的工作,热爱这份宁静的悠然,而且可以整天都泡在书本里面,没有喧闹也没有烦燥。
下车后他缓缓的走进人民公园,向红楼走去,看门的老张头是文化局退休的干部,他笑眯眯看着天生,脸上的皱纹堆积成纹理分明的沟壑,天生就想:“这张脸就象秋后摇摇欲坠的叶片,正等待着岁月的手指来摘取,或者就象用旧了的棉絮,很快就会随风飘散。”
他缓缓的穿过公园的长廊,每天的同一时刻他都缓缓的穿过这条长廊,他熟悉这座公园里的任何一个角落,就象熟悉他自己的手指,每一根的习惯和骚动都一目了然。
一群孩子在公园里自由的追逐嬉戏,一个女人蹲在凉亭里,用双手捂住肚子。
天生觉得那个女人的姿势很奇怪,他看到女人的脸了,因为疼痛而扭曲得象一棵大雪中的白菜,苍白、缺乏力量而又营养不良。
天生越走越近,他看清楚那女人了,虽然蹲在地上,依然能感受到她有着质地较好的身材和姣好的面容。
女人的额上淌着涔涔的汗珠,似乎在忍受着一种不能忍受的痛苦。
天生走近那女人,问道:“嗨!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女人一双明亮而清纯的眼睛看了天生一眼,低低地说道:“我肚子痛,刚才还好好的。”
那女人的声音很柔弱,但却甜甜的,天生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忙说道:“别动,你一定痛得很厉害,让我想办法送你到医院去。”
于是天生匆忙地打开手机,他接通了一个开出租车的铁哥们的电话,让他速到人民公园门口等待。
“来,我扶着你,还能走吗?”
女人在天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但很快又蹲了下去,并且痛苦地呻吟起来。
天生不容分说,将女人扶到背上就匆匆向公园门口跑去。这时候那群自由嬉闹的孩子也围拢了过来,还有一对在公园里闲坐的情侣和几个懒散的老太婆。大家象群鸟投林般充满热情、期待、渴望和爱戴。
大家七手八脚地将女人扶上出租车向人民医院驶去。
在医院的急诊室里,女人的病症被诊断为急性阑尾炎。
女人还告诉大家她是人民中学的教师,并且告诉了校方值班室的电话号码。
等校方的人赶到医院后,天生就值班去了,但整个下午,他的脑海里都闪现着女人那张被疼痛扭曲了的面庞和额上涔涔地冒出的汗珠。他庆幸自己做了一件好事,但也嘲笑自己竟演了一次英雄救美的角色,就象故意要发生似的,或者就是存心在公园里等着那女人。这样的想法多少让他的脸上生长了滑稽而又怪诞的表情,就象一个伟人结婚的当天突然发现自己是性无能者,只合做做样子一样的荒唐可笑。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月的时间就那样匆匆过去了。天生也就逐渐淡忘了那事,他依然平静地日复一日地到红楼里去上班,依然每天都穿过人民公园那条长长的走廊,老张头依然每次见到他都对着他微笑。所有的一切生活都照着原来的轨迹运转,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
梧桐叶开始在秋风中飘落下来,大峡谷的秋天总是来得早些。漫山都是秋风吹过后留下的黄色,天空却格外的澄净,淡淡的白云飘着浮着,云影就缓缓的在峡谷里移动。
小城依然静静的。天生下班回到家后,打开临街的玻璃窗,看着小城里来来往往的人群。他静静的站在窗口,看着远处的风景。小城的风景依旧迷人而美丽。
天生居住的楼房是文化局的家属区,都是自己集资建的。集资的时候天生刚好本科毕业分配到了文化局,回到了自己的老家。但虽然是老家,父母都已不在人世,唯一的姐姐又漂泊到另一座城市去了。天生在这座城里没有亲人,他自幼就和姐姐相依为命,一直靠父亲生前的钢铁厂出资让他们上学,姐姐毕业后南下深圳去了,劝他一同到深圳去,但天生自幼就喜欢这座小城,这里有他童年的影子,还有父母居住过的老屋,还有父母的坟莹,所以他没有离开,离开之后就会有很深的漂泊感。
天生的卧室里还挂着父母的相片,那相片虽然已存旧得发黄,但依然被保存得很好,用楠木橡框镶了,就挂在天生一躺下就能看到的墙上。
有时候天生就看着那相片一动不动,他多么希望父母能对他说上一句话,他看着那相片常常会泪流满面,他知道那是血浓于水的怀念。除了对父母的怀念外,他几乎没有再流过泪。因为他知道,所有的人都应该坚强的活着,无论你面对的是怎样恶劣的人生。就象所有的苦果都得跟甜蜜的果实一样从容地面对阳光,接受风雨,挨过寒冬。
晴朗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就布满了乌云,雨滴开始向小城里坠落下来。而且越来越大,天生凝望着街上奔走的人群……在雨滴的威胁下蚂蚁一样向着巢穴奔去。
突然他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女人用手提着裙摆在风雨中快步地走着……那不就是在公园里患急性阑尾炎的女人吗?自那次意外的邂逅以来就没有再遇见过。天生一度以为那女人从小城里消失了。今天突然又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感到心在突突的跳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心跳。
雨点渐次地大了起来,街上的行人纷纷奔向了临近的店铺,而那女人依然在雨中旁若无人的急走着。
“这女人是不是有神经。”
天生的脑中冒过这句话,但他情不自禁地拿了伞奔下楼去了。他不知是什么迫使他那样做,但他还是向着女人跑去。
“喂!别又淋病了!”天生对着那女人大声嚷道:“我这儿有伞。”
女人本能地抬起头来看他。她站住了,因为她认出了天生就是那天送她到医院去的男人,她站着,看着天生微笑。
天生匆匆地跑到她的身边,将伞向她递去。
“你呢?不怕雨?”女人说话时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来,非常的好看。
“我就住在附近。”天生说着用手指了一下自己的居住的那幢大楼。
女人伸手接过伞撑了起来,感激地看了天生一眼,笑道:“还不知怎么谢你呢?从医院出来后我就一直向别人询问你,但医生都说不认识。”
女人说完后就转向一条小巷中匆匆走了,雨还在下着。
天生转身欲走的时候,却发现地上有一个小小的手袋。他肯定了是女人匆忙中落下的,便弯腰拾了起来,但女人已经走远,而天生的上身都快湿透了,他只好匆匆地跑回大楼中去。
这样的雨中送伞几乎是小城里每一个善良的人都会做的,因为小城太小,相识的人们互相关心、互相帮助早已成为小城的道德性标志。就比如潮流般的都市里互相在车里送一个眼神,然后按一下喇叭,听听声音一样的自然而流行。
天生回到宿舍后将那手袋的拉链打开,发现里面除了一部手机之外,还有三百元人民币,那手机的荧屏上有主人的名字:肖月儿。
天生想:“刚才那女人就是肖月儿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名字。但自己怎么将这手机和钱还给她呢?自己又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但他想起来了,她说过是人民中学的教师,那么何不到中学去找她呢?
天生草草地下厨弄些饭吃了,无精打采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将那手机拿起来看了又看,然后又兴味索然地放进手袋里去了。他本来是个乐观而开朗的男人,不知为什么今天脑海里总是出现那个雨中匆匆而去的女人,那个叫肖月儿的女人,在他的心中充满了神秘感。他正感到百无聊赖的时候,门铃响了。
进来的是他大学时的同学王菲和杨明娜。
王菲一进门就笑道:“大学士和明芬闹别扭都闹到单位去了,你和大学士是铁哥们,何不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咱们训训他。”
“大学士和明芬闹别扭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天生边倒水招待两位同学边叹道:“一个西洋小姐和一个古典秀才哪会有不闹别扭的。这就象亚里士多德跟流行的电影明星在一起,一个用洋文说着旧知识,另一个跳着霹雳舞,怎么看怎么都别扭。”
王菲抿着短暂的嘴皮笑了笑,她说天生你这比喻不恰当,亚里士多德是男性,并非西洋小姐。天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摊了摊手。
杨明娜被他这一形容逗得笑了起来,接口道:“哎哟,天生我才必有用,今天才发觉你还挺幽默的。”
原来那绰号叫大学士的同学是学古汉语的,而明芬则是英语系的,因此天生说他们一个是古典秀才,一个是西洋小姐。
这一夜三个老同学天南地北地聊着,就象久别后的亲人似的。后来王菲和杨明娜干脆就在天生的客房里睡了。
***
天生一米八O的身高,一双眼睛深邃而明亮,在大学读书时不乏有女生把他作为梦中的白马王子。但他对女生似乎不太感兴趣,一些女生在他那儿碰了钉子后便对他敬而远之,只有王菲始终都对他痴情不移,后来两人又同时分在这小城里,因此便一直这样耗着。许多老同学都成家立业了,便都来劝他,但天生始终没有对王菲有过任何承诺,他一直对此事保持着沉默。
第二天天生起床洗漱之后便对王菲和杨明娜说:“两位慢走了,在下先行一步。”
“哎!天生,你给我站住。”
杨明娜堵在门边不让天生出去。她是一个微黑的有些发胖的女人,换了好几个男朋友都未成家,平日是王菲最好的密友。
堵住天生后她就不客气地说:“谢天生你太冷酷了,对咱王菲这么冷。再怎么说也还是同学吧!别以为咱王菲嫁不了人才送货上门的,你可千万别后悔。”
天生知道这杨明娜是出了名的辣嘴,何况他也没有心情跟她争辩,便笑道:“两位姑奶奶行行好,先让我出去,我还有事情要办呢!”
说完后天生就夺门而出,坐上出租车向人民中学驶去。到人民中学后天生就在值班室门口打听肖月儿,值班老师说你等一会再来,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打她手机。
天生看看时间已经不早就将手袋交给值班老师,然后坐上出租车向红楼去了。但他整个上午都感到有些神思恍惚,一种心不在焉的感觉袭扰着他。
阅览室里很寥落的坐着几个人,天生发现王菲也来了,一个人拿了本书默默地坐在角落里,王菲早已经是这阅览室里的常客,她至少每星期都要来这里坐上几个下午。就象喝茶的人常到茶馆里沏茶一样,都是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生活。
但今天上午她就来了,她静静地坐着,内心一点也不平静。
天生向她走去,就在她面前站住了。
天生伸手翻了翻王菲手中的《宋史》,叹道:“这么认真,可千万别成了仕女,否则嫁了个博士,那就够你受的了。”
“你正经点好不好!”
王菲示意天生坐下,但天生做了一个鬼脸,转身走了,也拿了一本书坐下来慢慢的翻着。王菲便埋头看书。于是整个阅览室里静悄悄的。
下中班的时候,王菲已经等在门口了。天生只好硬着头皮和王菲一起往回走,但他总觉得很别扭。其实从内心上说他也不是对王菲一点感觉都没有,但他总觉得王菲学究味太浓了,活得很严肃,在一起生活肯定会生活得很沉闷。
王菲很白净,也很文雅,脸上散落着几颗菲薄的雀斑,看上去象一个大概的淑女。她在学院时就莫名其妙地爱上了天生,尽管天生对她很冷淡,但她一直充满信心地追求着天生。就象一朵云总是追逐着自己投身大地的影子,明知道不可得,但仍然无法停止。毕业都三年多了,天生一直没有找女友,因此她一直都没有死心,甚至她知道天生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恋爱的秘密。
也正是这种秘密让她不舍放弃,她相信自己终究会打动他的,尽管他的心比铁还硬。她成心在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并狠了心要把铁棒磨成针,磨成水,化为魂。
她陪天生上了一个上午的班,然后又陪天生回到宿舍。并且下厨为天生做菜做饭。
天生就笑道:“你简直已成为我老婆了,可我时时在告诫自己,我们只是非常好的同学,是朋友。”
“你一直都这么说,你知道这么说我很伤心的,你如果哪天找了女朋友,我绝不会再来找你。”王菲在他面前早已经变得很平静了,她知道这种平静的爱情比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情更深沉和坚固。甚至她一直有一种认为,她认为天生只有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还是很在乎她的,去年有一次喝酒醉的时候天生就吻了她,尽管天生过后并不承认。
她始终相信天生骨子里是在乎她的,因为一年前她几乎快要放弃了与天生的交往。但杨明娜说天生在那段时间活得很寂寞,也很憔悴。因此她又充满信心地到阅览室看书去了,她坚信他们之间终有一天会结合在一起,并且那时间将会越来越近。就象2008年的奥运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会渐渐地来到。
天生与王菲默默地坐下吃饭,他也曾一度被王菲的痴情所感动,但他一直不敢对王菲承诺什么,他弄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爱王菲,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怀念着一位逝去的女孩,一位不幸死去的女孩,并且他耳边一直响着母亲临终前的遗言:“娟儿、天生,你们姐弟俩在今后选择婚姻的时候一定要慎重,决不能草率。”
天生一想起母亲,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父母之间的争吵,直到母亲临终前那种争吵都一直没有停止过,那是一个非常不幸的家庭,给他的少年时代蒙上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在阅览室里静静的工作让天生的性格变得异常的沉稳,他已经二十五岁了,生理和心理都已经渐渐地走向了成熟。
“找个人结婚吧!王菲,我求你了。拜托拜托你别对我这样好!我会忍受不了的。”天生吃完饭后坐在沙发上,面对着王菲说。
“你自个儿不结婚,管我干嘛!我愿意。”
王菲看着一脸无奈的天生,很冷静很心平气和的说着:“我这人一生中最大的难题就是嫁不出去,如果你哪天结婚了,我也就解决了我的难题,那时候我会随便找一个男人就嫁了。”
天生说:“你知道,我还不想结婚。”
王菲针锋相对:“那么你也知道,我也不想结婚。”
两人其实一直在继续着两年以前的谈话。他们总是这样默默的相处着,外人看上去是恋人,但两人都知道,他们并没有超越到真正的物外,依然站在陌生的门口踌躇徘徊,心中仍然隔着暗淡的玻璃,根本就透明不起来。
***
生活在大峡谷的人都爱幻想,而且这种幻想也是纯美的。
幻想和欲望是每个人都有的,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两个人的幻想和欲望会完全一样,就好象两个人不可能长得完全重合。
天生永远都幻想着过一种白云般淡然和平静的生活,所以那些浮华而渴望激烈的心灵永远都和他走不到一起。也难怪杨明娜总是说他是一个古怪的家伙,很多时候象个外星人似的。
天生再一次碰到肖月儿的时候,确实让他吃了一惊。那天他在新华书店购了一本书走出来之后,肩上就突然被拍了一掌,回头看时,却是明眸皓齿而婷婷玉立的肖月儿,正甜甜地看着他笑。
“谢谢你,你真是一个好心人,还了我的手机也不告诉我姓名!”
肖月儿说完后又接着说:“这城太小了,小得相识的人总会在路上相遇。”
天生拍了拍手里的书说:“小城里的美女总是有限的,所以我希望每天都能遇到,比如今天,我运气还真的不错。”
虽然天生的恭维有些造作,但对于女人来说,听好话总会让心情舒畅,所以肖月儿热情地说:“我想请你搓一顿,谢谢你在危难的时候帮助了我。”
二人竟淡然地坐进了南北餐馆慢慢的要菜要酒。
天生说:“我在这小城里生活得有滋有味的,上街买书的当儿就有美女邀我到这餐厅里来,本来美色就已经可餐了,如今我倒被弄了个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吃什么才好。”
肖月儿说:“小城里总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象你们这样手忙脚乱的人,还是拿把伞去站在街心吧!等着下雨的时候好拿雨伞送人。”
肖月儿鬼使神差般地跟天生开起了玩笑,在她心里感觉到天生并不讨厌。
“可是小城里丢三拉四的人太多了,昨天有位小姐把手机都丢在街上了。”
“有人贪便宜捡了。”
“听说捡手机的是君子,可是失主却是个赖皮。”
那天天生和肖月儿总觉得已经很熟很熟了,并且有开不玩的玩笑,肖月儿也破天荒第一次喝了啤酒,脸上腾起阵阵红云。
“为相识干杯。”
天生和肖月儿举杯相碰。
于是两人就在这种奇异的氛围中相识了,都很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这种相识是普遍电影里一致的镜头,跟存芝麻烂谷子的遭遇不相上下。所以两人就有一种做了演员般的感慨,觉得人生其实很多时候都在类似的镜头里活着。
阴了一段时日的天突然放睛了。又到了周未,天生尚未起床门铃就响了。天生知道来的那人是准是王菲,他感到有些兴味索然,慢腾腾地起床,穿了双拖鞋把门打开。
站在门口的却是一脸阳光灿烂的肖月儿。
肖月儿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嚷道:“瞧你真是又懒又笨,干嘛不接我的电话。”
天生拿起手机一看,确实有两个未接电话,但他睡得很死,根本就没有听到铃声,便抱歉的说道:“今天早上耳朵丢失了,刚才一阵好找,不过你也来了。我就奇了怪了,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
“是笨猪在下雨那天告诉我的。”肖月儿说着哈哈大笑。笑过一阵后又说:“我现在跟你说正经的,你如果认为我们是朋友,就请你帮我一个忙。”
“说吧!为美女帮忙是这个时代的时尚,我俗人一个,难道还会不愿意,讨好都来不及呢!”
“事情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同学,以前在广州做生意,现在想回到小城来开一家上档次的酒店,我又人生地疏的,不熟悉情况,你是小城里的老居民,人头熟,看看能不能物色一处好的地段。”肖月儿轻轻拢了拢披散的秀发,看着天生的眼睛非常的诚恳。
“我尽力而为,不过这酒店总得有个规模吧!有多大的规模?”
“至少也要3000平的使用面积,我同学昨天打电话跟我说的。”
天生禁不住吃了一惊:“哇,太夸张了吧,你朋友一定很有钱的哦!”
“应该是吧!听说他爸是深圳的企业家,老家就是这小城的,想回家乡来投资。”肖月儿又接说:“他叫郑浩繁,我们大学时在一个班。”
后来天生和肖月儿去了人民公园,他们在人民公园里渡过那个乏味的周末。
他们在公园里游荡得象一对情侣,天生开心极了,他在公园里蹦来蹦去象一个半大的淘气孩子。
天生说:“今天的景色很美,因为今天的肖月儿很美,所以世界就美给我看。”
肖月儿揶揄道:“刚认识没几天就这样赞美女人,会不会让人觉得你是一张油嘴,光知道在嘴上抹油……”
天生有些坏地笑了:“接着说呀,我还想听听你的高论。”
“说到美丽,我就不妨混说一通吧,但不准咳嗽不准笑哦!”
肖月儿接着认真地说:“其实美的躯壳总是短暂的,只有心灵的美才是永恒的。虚有其表的美就象坏了核心的苹果,削开后看到的全是黑色。其实最美的还是我们这条长长的峡谷,我已经对它很有感情了。并且美能使人振奋,给人以良好的精神状态和美好的向往,所以我今天看上去特别快乐。”
天生抬头看看蔚蓝的天空,又看看肖月儿,笑着说:“终于承认了自己的美丽吧,我本来就不是故意讨好。嘿嘿。”笑过后正经地说:“这公园里静悄悄的,其实象小城的人们这样静静的活着就是幸福。”
“海无论静到任何程度都会有风波的,人生也一样,总有坎坷和艰辛。”肖月儿轻轻摘了一朵淡黄色的小花插在头上,又说:“我们看世界其实是以我们的心情来看的。”
天生边走着,边问:“那么以你今天的心情来看,你觉得这个世界该是什么颜色。”
“今天。”肖月儿吐这两个字的时候象吐出两朵清香的兰花,因为她口里的气息钻到天生的嗅觉里去了,天生就有了头晕般的陶醉。
“今天我认为世界是充满热情、充满渴望、充满健康和快乐的,至于说颜色,那就应该是吉祥的黄色吧!”
天生又问:“你说吉祥,什么意思?”说着说着他已跑出了五、六米的距离。
“跑这么快干嘛?”肖月儿向天生追逐着。
两人的对话充满了淡淡的酸味,甚至娇柔而有些造作,但他们感到这样的对话很快乐。
“咔”,奔跑着的肖月儿已被天生按动快门,存入了他的手机。
肖月儿突然拧开了公园里的胶皮管套的水龙头,向着天生喷射,一边喷一边嚷道:“让你照,快照呀!把我凶狠的样子照下来!”
天生一边躲避,一边真的又按动了快门,于是两个人在公园里快活地追逐着,就象两个顽皮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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