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枪

作者: 桂北山人 完成状态:连载中

一 红狐的传说

  男人和女人夫妻俩,今天共同目睹了两场动物交配和生育的好戏。

  田里的禾苗正值分蘖期,杂草争先恐后也竞相生长,男人和女人一左一右,或一前一后左右开弓,很专心地薅着与禾苗争食肥料的稗草等。紧挨田边的是一块草坪,草坪上,自家的那头怀孕的母牛正悠闲地啃食着青草。

  这个季节也是狗们交配的旺盛期。数只狗在远处打闹调情,一只皮毛亮泽的母狗似乎要寻找一张柔软的婚床,带着一只健壮的公狗避开同伴,像竞走运动员样来到了这块草坪上。

  男人伸腰喘息的一刹那,笑骂一句“畜生!”眼睛盯着草坪再也不愿离开了,女人觉得奇怪,顺着老公的视线看去,即刻羞红了脸。草坪上,母狗绕了一个圈子后,在离吃草的母牛丈余开外的地方站住不动了,任公狗上下亲吻。男人看得真切,公狗完全俘虏了母狗的芳心后,便迫不及待地爬上了母狗的背……。

  两个半大小子游荡到这里,对草坪上发生的这一幕见多不怪,因他俩无事所所,便蹲在一旁看起了热闹,其中一个冲男人问:

  “叔,这狗日X怎么是屁股挨紧屁股就出不来了呢?”

  真是个难题,男人哈哈大笑不知怎么回答,他只看见两只狗交配成功后,双双倒在地上翻了一个滚,站起来就成这个样子了。见两个半大小子问得紧,他自作聪明回答说,狗屌巴神着呢,进入母狗的身体就长了个钩。

  男人的回答,遭到了女人的嗔骂。两个半大小子也不满意,野性十足的他们寻求刺激,操起木棍石子,便对交配正酣的两只狗大打出手。突遭袭击的两只狗惊恐万分,嚎叫着相互拼命拉扯,在一只只屡遭痛打之后,它们终于脱离成功,没命似的逃离了这绿色的婚床。

  两个半大小子扬长而去。

  男人笑出了眼泪。

  女人也在笑。她笑在心里,没有尽情表露出来,表露出来的,只是一个劲地骂男人作孽,破坏牲畜的婚事和好事。她挺着大肚,感觉有点累,便坐在草坪上休息一会儿,正在起劲吃草的母牛突然不吃了,显得有点烦躁不安。她仔细看,母牛的下体流出许多羊水,并神情恍惚似的伏在了草地上。她吓了一跳,牛是家里的命根子,以为母牛吃草中毒了,大叫男人快来。

  男人近前,虚惊一场,他长吁一口气后惊喜地说:“你瞎说啥呢,是母牛要下牛犊子了。”果然,母牛的下体越涨越大,不一会儿,一个小牛头从母牛的下体里钻了出来。

  女人摸着自己的大肚,很欣慰地看着小牛一点一点来到这个世界。

  刚生产完,母牛就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大舌头舔着宝贝身上湿漉漉的毛发。男人欢天喜地,抱着小牛犊先女人一步回家了。

  天擦黑时,女人撂下肩头的扁担来到屋后的菜地里,机械地重复着每天野外的最后劳作。在这个充满生命力的夏季,经她精心整理的菜园,各种葱翠的菜叶下挂满了果实。男人爱吃辣椒,每顿不可缺少,她倍感疲乏的双腿,首先挪向辣椒地。

  穷人命贱。女人接近临盆了,还得要跟着男人外出护理那几亩租来的薄田。男人挺疼爱女人的,指着她的大肚子说别逞能了,当心碰着我的儿子。女人就笑,说不碍事,娘家村里七婶生崽时还在田里打禾呢。尽管非常疲惫,肚子里蠕动的小生命一阵拳打脚踢,将为人母的女人心里甜蜜极了,幸福溢于言表。

  “肯定是个儿子。”男人咧开充满旱烟味的大嘴笑。

  女人吃不准,小家伙在肚子里横冲直撞,孙猴子样大闹天宫,她也觉得是个小子。只有晚上她枕在男人的臂弯里,俩人共同抚摸着隆起的大肚子,小家伙倒安静了,无声无息地甜甜入睡了。女人跟着小家伙也进入了甜甜的梦中,头一胎,不管是男是女,她都会很喜欢。

  男人也很快入睡了。他的梦很杂,也时常有奇怪的恶梦出现:通天大道上,爬满了数不清的毒蛇,使他无从落脚;或是突现几个恶魔追着他砍杀,他逃跑的愈快,恶魔追的也飞起来一样……常常吓得醒来后,全身被汗水浸透了。家中到他这一代,几代单传,他曾跪在神龛前对列祖列宗起誓,在他这一代一定要弄出个人丁兴旺。望着女人大腹便便,恨不得她一屁股屙出几个小子来。村里的女人们知道了,都笑骂男人:你有能耐双腿一撇像母猪下崽似的,你变个女人啊!

  日子过得非常平静,男人和女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回到家,男人生火做饭,女人转身就进了菜园。女人今天感到沉重的身子似乎有点不对劲,面对菜地,她需艰难地弯下腰,再用双手撑着膝盖才能慢慢地蹲下。待手中的筲箕里辣椒、葱、豆角齐全后,她又撑着膝盖,慢慢地起了身。此时,西落的太阳在山那边射出最后一抹余晖,把天边淡淡的云层又涂上彩霞,顽强地照着即将漆黑一片的夜空。村西对面一座小山丘上,那棵几个人才能合抱的古樟树梢,片片叶子在余晖中像金子样闪闪发光。女人以为看花了眼,她分明看见,树梢上,站着一个红衣红帽似人似犬的怪物,她背脊一阵发麻,汗毛都竖了起来,揉揉眼再看,红彤彤的怪物不见了。

  女人的肚子立刻疼痛起来。

  男人立在床边,望着女人疼得满头大汗,问:“是真的吗?”

  女人肯定地点点头,说:“那红东西从树稍往下掉,离地面一半时,就消失了。”

  男人面色凝重,说:“是狐精吧;又开始现身了。”

  接生婆老奶奶在旁忙个不停,说是只善良的狐精呢。男人抱着女人接过老奶奶的话安慰她说:“是只善良的狐精。村里长辈们说,村中心早年也有一棵千年古樟,红狐就住在古樟上,与村人相安无事。要是久旱无雨,或久雨不见阳光,在黄昏或在清晨,红狐就会在树顶现身,它现身眨眼的时间里忙个不停,或织毛衣或纺线。一日,一个云游的道士来到村中,说村里妖气挺重,令村人佩服至极。道士说此妖不除必有后患。村人深信不疑,就有两个胆大的后生抡斧对古樟大开杀戒。几斧下去,第一个动手的后生的利斧砍在了自己的腿上,血喷如柱,另一个吓得脸色惨白收了手。第二天道士亲自出马,他把脸用炭灰涂成漆黑,蓑衣反披,头上反戴着炉灶上煮饭用的三角铁撑架,来到了古樟下。一大捆松膏浇上几十斤桐油,堆在古樟上足足燃烧了半个时辰,生桐油能粘鬼,也能置鬼于死地。火熄灭后,道士抡开板斧,越砍越勇,半天后,古樟轰然倒地。村人见妖除了,呼拉围拢上来,道士却不见了,只见一个陌生的俏姑娘来到现场,问村人说,刚才有一个头上长三只角,全身是毛的魔鬼去哪了?村人哪敢回答,个个战战兢兢,吓得一哄而散。俏姑娘没有为难村人,坐在倒地的树上哭了,眼泪一滴一滴全滴在古樟上,许久,她才忧忧戚戚地走了。女妖走后,有胆大村人上前查看,女妖坐过的地方,留有一大摊殷红的血。”

  男人的故事讲完了,这时已到凌晨时分了,怀中的女人“哇”的大叫一声后,接生婆老奶奶从女人胯下拖出了个鲜嫩的小生命。

  小生命是个白白胖胖的女婴。

  男人没有失望。他的女人才二十岁,身强体壮,以后还可以为他生许多白白胖胖的儿子。

  接生婆老奶奶奇怪了,小生命一出生,粉嫩的一双小腿乱蹬着,还沾满母亲宫血的两只小手,齐刷刷地放在嘴里吮吸起来,没有一声啼哭。

  男人这才大望所失:“难道是个哑女?”

  接生婆老奶奶一巴掌拍在小生命屁股上,没反应,再使劲一下,小生命终于“哇”的一声抗议起来,只是哭声很短,就一声,之后,又继续着她的手舞足蹈。

  男人开心地笑了。

  躺在床上的女人也幸福的笑了。

  无独有偶,对门山村里巫瞎子在同一天也喜添孙子,他的儿子巫屠夫的女人看似病怏怏的,却为他巫家生了第二个大胖小子。

  做三朝酒这天,巫家热闹非凡,唯独不见巫屠夫,人们都知道,巫屠夫已上山为匪了,他丢下杀猪的屠刀,上山干起了杀人的活儿。他上山入伙才不久,他们的队伍番号是“桂北游击队”,却令国民政府大动肝火,下令严加追剿,巫家上下,都为巫屠夫的叛逆而惶惶不可终日。

  这天,前来恭贺巫家添丁的亲友们没有大谈巫屠夫是否血溅杀场,他们议论得最多的是对面村西古樟红狐再现之事,好像人人亲眼目睹过一样,说得活灵活现。

  宴席散时,高堂上的巫瞎子总结性的发话了:

  “这世道,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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