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友
周五下午,离下班时间不到半小时,办公室的电话铃突然响起来,正在看报的邵敏听到铃声,皱起眉头,一脸不高兴。在这节骨眼上,怕只怕领导通知他双休日加班写材料。邵敏是单位的笔杆子,涉及到文字材料的事非他莫属,领导讲话经验交流汇报总结等等之类的材料,一年到头不知道要写多少,加起来有好几尺高。以前邵敏仗着会写文章,恃才傲物,自我感觉很好;打从与麻将结缘之后,就觉得写那些官样文章狗屁不值,远不如搓麻将有味道。
他漫不经心地拿起话筒,不冷不热地“喂”了一句,耳边旋即响起熟悉的声音;电话是一个牌友打来的,他不由得转为喜,舒展眉头打趣道:
“光板,你小子手发痒,想抹牌是吧?!”
“是啊,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双休日!”光板在电话里邀请道,“烧饼,明儿你多带些水,赶到幺鸡家会合,咱们通宵达旦,痛痛快快抹两天,怎么样?!”
“去哪,幺鸡家?”
“对,幺鸡家,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光板是一个男牌友,么鸡是一个女牌友。邵敏在牌桌上结识过许多牌友,这些牌友,其真名实姓他多半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之间的交流;因为在牌桌上各人都有一个诨名,叫起来非常顺口而又好听:什么光板、么鸡、红中,什么毛一色、胡二饼、卡三万,多半跟牌场术语有关。邵敏涉足牌场,牌友们管他叫烧饼,似乎是姓名的谐音。烧饼?烧饼就烧饼,反正是一个符号,人家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好了,邵敏并不在意。
第二天清早,邵敏上街吃了早点,就打的来到幺鸡家。
一进门,幺鸡笑脸相迎,立即给邵敏端茶敬烟,显得热情而又大方。光板和毛一色早已先到,看见邵敏来了,两人眉开眼笑,如获至宝。
“三差一,就等你呐!”光板和毛一色异口同声地说。
“就你两个,哪里三差一?” 幺鸡不以为然。
“把你算上,不是三差一?”光板笑道。
“好,好,我先陪你们玩一会。” 幺鸡说道,“待会儿人到齐了,我就退二线休息。”
就这样,四人围坐一桌,开始搓起麻将来。
他们一面打牌,一面闲聊,说些与麻将有关或无关的话题,无关的话题多半是男女关系,色调比较黄,邵敏听得有滋有味。不知不觉的,四人轮流做庄完毕,就结算兑现。邵敏和毛一色是赢家,光板和么鸡是输家,光板出80元给毛一色,么鸡应出100元给邵敏。
“烧饼,你今儿手气真红,上来就赢老娘一百。好,老娘跟你把账结了!”
幺鸡笑吟吟地说着,撩起黑色的裙子,露出雪白的大腿,顺手将邵敏的手拉过去,在大腿上轻轻地摩擦着;光板和毛一色瞪大眼睛,扭过头来观望;么鸡连忙用裙子盖住邵敏的手,并且隔着丝绸把他的手往大腿根部移,几乎触及最敏感的部位。邵敏涨红了脸,毕竟是未婚者,如此亲密地接触,让他感觉美妙而又羞涩。
幺鸡没用现钞兑现,在牌桌上很少掏钱给别人。她是圈子里的特殊成员,和她打牌的大都是男人,对她实行特殊政策:她赢了,别人照例付钱她;她输了,可以少付或不付钱给别人,不过,有个附加条件,赢家可以抚摸她的身体。至于抚摸什么部位,这要依数额大小而论,一般来说,三五十摸手臂,八十到一百摸大腿,百元以上摸乳房……牌友们对这项特殊政策比较推护,再说么鸡的家庭情况明摆着,老公下岗后外出打工了,她自己下岗后无事可做,在家照料两个上中学的孩子,谁忍心赢她的钱?好在幺鸡虽是半老徐娘,倒有几分姿色,颇受牌友们青睐;到她家打牌,她服务很周到,免费提供茶水,每人给三五元,她就张罗一桌丰盛可口的饭菜;为此,牌友们拿她家当俱乐部,常来常往,活动频繁。
“嘟呜,嘟呜——”
门铃响起来了。幺鸡蓦地站起身,跑过去把门打开。一看是卡三万,么鸡赶紧让他进屋,像请客人坐席似的将他推向牌桌边,笑哈哈地说:
“卡三万,你上场,我来搭虾子。”
卡三万也不推脱,往幺鸡坐过的位置上一坐,马上进入角色,双手很麻利地搓起来。于是,四个男人很投入地打牌,实行和打和开,即时兑现。
所谓“搭虾子”,就是“搭虾人”作为局外人,不直接参与打牌,每次开局前任取一张牌,确定与一个打牌的人挂钩;如果那人和了牌,搭虾子的也就搭上沾光,得到一定的报酬,如果那人输了,搭虾子的也相应出钱;出入多少,取决于“搭虾人”承诺多少,如此说来,搭虾子输赢与牌技无关,全凭运气。
邵敏今天带了三千多元现钞,还揣上一张存折,算是备足了水。牌友们管钱叫水,的确言之有理,钱在牌桌上转来转去,真像水在流动。手中有粮,心里不慌。这阵子,邵敏底气足,手气也不错;轮到他做庄,一口气坐了19庄,能和的和了,难和的也和了。
牌友们对此大发感慨。卡三万捂着下巴,一个劲地摆头道:
“这牌真邪,往日是我老万爱和卡牌和边牌,今儿怎么都让烧饼和了?烧饼呀,你这闺儿子手干净,手气好啊!”
“什么闺儿子,都是刚才么鸡让他摸大腿,把他手气摸好了!”光板打趣道。
“是啊,正是幺鸡让他把手摸红了!”毛一色附和着。
“我的光让烧饼借去了,可我沾不上他的光。他边坐19庄,我没有搭上他一只虾子。” 幺鸡笑道,“得了,这虾子我不搭了,我给你们弄饭去!”
幺鸡言毕,转身就走,挪两步,又回头询问:
“什么标准?”
“水涨船高,今天十块钱一炮,就按这标准定。”光板当即拍板道。
大家表示认可,光板毛一色卡三万各自抽出10元钱递给幺鸡,邵敏随手拿出20元,到目前为止他是赢家,慷慨一点似乎理所当然。幺鸡接过钞票,拍了拍邵敏的肩头,笑眯眯地说:
“烧饼还算大方,好小子,下回我好生帮你介绍一个好对象!”
“介绍对象?好哇,那就多谢幺姐!”
邵敏说着,又将视线投向牌桌,专心致志地观察牌局。么鸡离开牌桌,去张罗饭菜。
过去,邵敏性格须腼腆,别人一提介绍对象,就忍不住脸红。曾经有人几次介绍对象,与女方只见上几面,便不欢而散。其实,邵敏并没有什么缺点,只是女方问他抽不抽烟喝不喝酒打不打麻将,他回答说一概不会,就让姑娘们觉得没男子汉气派;大街小巷如此风行麻将,连这东西都不会玩,岂不是傻冒一个?!恋爱连续失败,邵敏发誓要抽烟喝酒打麻将。打麻将有什么了不起?108张牌的简单排列组合,没读书的老太婆都能玩,我邵敏受过高等教育的还不会玩?!
一个偶然的机会,邵敏在同学家里第一次玩上麻将,并且认识第一个牌友光板。通过光板,他又认识了更多的牌友。半年来,邵敏经常出入牌桌,取得了不俗的战绩,打十场牌,赢七八场;牌友们把这归因于牌发生手,认为初入道的人手气好,往往能摸得好牌;可是邵敏并不认为牌发生手,自己智商不错,这才是取胜的关键。不过,邵敏不太看重牌桌上的输赢,他喜欢通过麻将改变和丰富自己的生活。
牌桌上有运气因素,这一点应该承认;人再高明,摸不着好牌,也很难赢。今天,邵敏的牌运算不错,摸牌发牌比较顺手,到中午休战的时候,他已赢得现钞三千多元。
吃了午饭,四个男人继续战斗。约摸半小时,又来了一个牌友胡二饼。这样,他们调整打法,保持四个男人上场打牌,幺鸡和一个男人在场边搭虾子。幺鸡主动要求固守搭虾子,因为她准备随时退场做些后勤工作;五个男人实行轮岗,转完一圈庄,换下一个人搭虾子,公开竞争,机会均等。
他们就按照这样部署,紧张而有序地战斗着。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地,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趁着吃饭间歇,他们调侃一阵子,接着又投入紧张的战斗中。夜幕悄然降临,万家灯火通明,街头巷尾还充满喧嚣;渐渐的,喧嚣声隐匿,城市的天空一片静寂。牌桌上,人的话语越来越少,只有麻将磕磕碰碰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清晰。
夜,已经很深很深了。幺鸡一面打着哈欠,一面提醒大家:
“时候不早了,我要上床休息,你们还玩不玩?”
“你去休息吧,我们接着玩!”光板很肯定地说。
邵敏暗暗盘算着,从上午到现在已经赢了七千多元,加上自带的现钞,共有一万来块。没想到,一夜之间竟然变成万元户,这钱也来得太容易!趁幺鸡还在场,大家粗略算了算账:邵敏是大赢家,赢在手气特好;胡二饼次之,大约进了二千元;么鸡也赢了一百多元,就搭虾子而言,这个战绩算不错。邵敏是赢家,不能主动提出散场,既然大家有兴趣玩,他倒乐意奉陪,况且手头还有本钱!
幺鸡去睡觉了。他们接着玩,四人在场上作战,一个人下场睡两小时,然后再换另一个休息。毛一色第一个下场休息,胡二饼、卡三万、光板、邵敏依次轮换。等到邵敏下场,已经是翌日上午八九点钟了。他困得够呛,一个劲地打哈欠;从后半夜开始,邵敏走下坡路,钞票不停地向外掏,到底输多少,心里还没有数,眼下他只想痛痛快快地睡上一觉。
往幺鸡家的客床上一躺,邵敏就美美地睡着了。
两小时以后,他还在呼呼大睡。正在做美梦的时候,么鸡冷不防走过来,拧着鼻子将他弄醒。邵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颇不高兴地咕哝:
“我睡得正香,干吗弄醒我?”
“嗨,你已经睡了两个钟头了。” 幺鸡提醒道,“他们催你上场,你快去吧!要是再睡,就不是公平竞争!”
“我真想再睡一会。”
“别睡了,”幺鸡笑道,“趁手气好,多赢几个钱。”
“赢钱?我没赢呀!”
邵敏似乎想起什么,连忙掏出衣兜里的钞票,仔细清点了,向幺鸡解释道:
“你瞧,就这三千来块,是我自带的本钱。”
“我昨晚下场时,你不是赢了七千多?”
“是啊,到下半夜就不行。”邵敏调侃道,“牌桌上真是风云变幻,胜负莫测。战斗一日一夜,我基本上没输,也没有赢,白忙乎啦!”
“没输就好,今儿从头再来吧!”
“我倒不在乎输赢,只是想和牌友们在一起凑热闹,乐一乐!”
邵敏又重新出场了。同昨天一样,四人在桌上打牌,二人在旁边搭虾子。幺鸡还是固定搭虾子,并负责做饭弄菜,搞后勤服务。五个男人中,轮番有一人搭虾子。
正像邵敏所说,牌桌上变幻莫测。今天非昨天,今天的运气似乎不在邵敏这一边。上场后,他半天没有开和,好不容易和了,只是一个屁和。所谓屁和,就是不够半斤八两的小和,三五次屁和抵不上一次大和。手气,也许这就是手气。邵敏口头说不在乎输赢,心情还是随牌局变化而变化:昨天手气好,大和小和不断,囊中钞票像汛期的江水向上涨,涨得他心花怒放;今天手气差,小和少大和难,囊中钞票如水落下三秋,真叫他意乱心慌!
到了傍晚,大家吃晚饭歇息。邵敏摸一摸衣兜,所剩钞票只有几十元,自带的本钱几乎输光,再打下去,就无力支付了。他不由得萌生退意,红着脸向大家宣示:
“对不起,我的水干了,不能奉陪诸位!”
“水干了?”光板一愣,挥挥手说,“没关系,继续玩,没钱赊账。”
“是啊,没钱记个帐,散场时候再说!”毛一色等附和着。
“烧饼,别泄气,”幺鸡鼓励道,“好好努力,把本钱扳回来!”
允许赊账,在牌桌上是很优惠的政策。面对牌友们的盛情,邵敏实在不好推却,只好硬着头皮,壮着胆子,自我打趣道:
“好吧,今儿豁出去了,舍命陪君子!”
于是,牌友们重新投入紧张的战斗。
赊账,并没有给邵敏带来好运。尽管不用支付现钞,但账目却记得一清二楚。邵敏输一次,帐上记一笔,如果和了,帐上再减一笔;加加减减,减减加加,总的趋势是加大于减。人在牌桌,身不由已。所输的数额直线上升,邵敏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却又无可奈何。打牌嘛,不是想和就能和的!好在不用现钞支付,只是赊账而已。邵敏还抱着一种侥幸心理,就是希望挨过黑夜,等天亮了尽快散场。至于所欠的赌债,就指望他们宽容大度,看在牌友的情分上,将赊账一笔勾销;如果不能勾销,就让欠账欠下去,时间长了将被遗忘。
天,终于亮了。邵敏下意识地站起身,怯生生地嘀咕着,说是今天要上班。连续奋战两昼夜,大家感觉很疲惫。这时候谁也无心恋战,见邵敏站起来了,大家也跟着站了起来,目光不约而同地向他投射:邵敏在原地晃动着,想一走了之,而又不敢挪步;死眉耷眼的,活像一个被逮住的罪犯。大家面面相觑,默不吱声。毛一色开始打破沉默,提出要结账,胡二饼和卡三万马上响应。把帐一算,邵敏总共输了一万二千多元,欠光板二千零五十,欠毛一色四千二百多,欠胡二饼三千四百多,欠卡三万二千八百多。天呐,我的天!邵敏心里暗暗叫苦,此时多么渴望牌友们高抬贵手,把这赌账一笔勾销。
“饶饼,老兄我好说,”胡二饼开始发话,“念咱俩同一个饼字的份上,我把零头给免了,你就出三千吧!”
“好,我也免零头,进四千就行了。”毛一色表态道。
邵敏感到十分窘迫,脸面红一阵白一阵,因底气不足,而低三下四地说:
“我,我没钱了,求求你们……”
“没钱,哪怎么行?” 卡三万半玩笑半认真地说,“牌场如战场,真枪实弹的,哪能闹着玩的!”
邵敏挨近光板,拉扯他的衣袖,向他恳求道:
“光板,我请你担保,欠账以后再还给大家。”
“我好说,你欠我两千,还不还都无所谓。”光板扫视众人说,“至于他们,能不能让我担保,我可做不了主。”
“光板,你就甭担保了!” 卡三万很干脆地说,“饶饼,这二千八百,我免去八百,只要你出二千。”
“可是我,手头确实没钱呀!……”
“没钱,可以拿东西抵,” 卡三万提示道,“存折、债券、股票什么的,都可以嘛!”
“是啊,可以拿东西抵!”毛一色和胡二饼齐声附和。
邵敏低下头,搜索衣上的口袋,掏出一张存折,捧双手递给卡三万,战战兢兢地说:
“万大哥,这是,这是一张活期存折,我的全部家当都在上面。”
卡三万瞄了瞄存折,揣进了衣兜,舒眉展眼地笑道:
“二千四百,我笑纳!够意思,饶饼,我就喜欢交这样的朋友!”
“烧饼,我的帐怎么结?”胡二饼抢白道。
“烧饼,你可不能顾此失彼呀!”毛一色正色道。
“我,我给你们打欠条。”
“打白条?”胡二饼冷冷一笑,“这是干部哄老百姓的招数,咱可不吃这一套,还是来现兑现好!”
“牌桌上,哪有打白条的,”毛一色语气很平和地说,“烧饼,你还是想想办法吧。”
“我,我现在一无所有了。”
邵敏含泪说着,几乎要哭出声来。没有人关心他的表情,胡二饼毛一色一个劲地催问,是不是还有什么债券股票什么的。邵敏从不炒股,股票是什么模样,到现在还不知道;债券嘛,单位曾经强制性地让他买过大桥集资债券,可是他提前把它打折转让了,因为那座大桥的前景并不看好。搜肠刮肚的,邵敏突然想起买过人身保险,这保险还是一个姑娘推销的,一开始两人似乎还有谈恋爱的味道,等邵敏把人身保险一买,关系就莫名地破裂了。
“债券股票都没有,不过,我买过人身保险……”
听说保险二字,毛一色胡二饼眼睛为之一亮,似乎看到一线希望。可是,卡三万好像泼冷水似的,突然冒出一句:
“保险管屁用,又不能当钱花!”
胡二饼顿时叹了一口气。毛一色皱了皱眉头,拍了拍脑门,大发感慨:
“保险这东西,平时无福无祸倒不管用;一旦发生天灾人祸,有个三长两短,倒可以向保险公司索赔。保险呐,只保险,不保不险!”
后面的话有点玄,聪明的邵敏若有感悟,蓦地拍案一击,非常亢奋在说:
“有了,我有办法了!”
话音一落,邵敏就猛地冲向厨房。转眼间,只见他捏着一把锃亮的菜刀,坦然走近牌桌。此时,幺鸡从卧室出来,正要去厨房弄早餐,刚巧与邵敏迎面相遇。一看他手里拿刀,幺鸡吓出一身冷汗,急得心慌脚乱,嗓音发颤:
“烧饼,你拿刀干吗?想杀人啊,你?!……”
“我不杀人,我要,我要剁手!”
邵敏一面说,一面向牌桌逼近。空气骤然紧张了。四个牌友一时手足无措,本能地缩聚一起,目光里充满了疑虑:不知邵敏是否真动刀,砍人,砍己?光板瞅着邵敏,语重心长地说:
“邵敏,你不要乱来呀!咱们都是牌友,欠账好说,犯不着动刀子,伤,伤感情……”
邵敏往桌边一站,巡视众人一眼,昂头大笑着,心平气和地说:
“诸位牌友,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没有钱,只好用这菜刀一刀了断。一会儿,我把手指砍断,请你们帮个忙,找保险公司多要一点保险费,让我还清赌债……”
“烧饼,不要做傻事!”
“你这是何苦呢,没人逼你……”
“……”
三言两语,大家纷纷劝阻,都是君子动口不动手,没有人抢夺邵敏手中的刀。邵敏只是我行我素,在动刀之前,犹豫了一会:砍左手指,还是砍右手指?右手比左手接触麻将多,罪该万死!万一左手使不上劲,一下了砍不断右手指,更加麻烦了;不过,写字靠右手指,留着它们还有用。那么,就让左手指倒霉吧!邵敏咬了咬牙齿,狠心将左手伸到桌面,掌心向下按着,右手抡起菜刀,猛地朝桌面砍去……
在哇的一声惨叫中,邵敏左手五指断掉了三指,鲜血溅洒桌面和地板;邵敏扔下菜刀,捂着受伤的左手,伴随剧烈的疼痛,不停地呻吟哀叫……四个男人一时惊惶失措,唧唧咕咕的商讨着:要不要送医院抢救,送哪家医院合适?要是医生下诊断,是报工伤还是车祸?医院有没有玩得好的朋友?!……在男人各抒已见的时候,幺鸡跑进卧室翻箱捣柜,找出一瓶云南白药和一块白布,急忙忙冲向邵敏,为他敷药包扎伤口。听到男人们还旁观议论,幺鸡气乎乎地吼道:
“你们呐,还谈什么保险不保险的,救人要紧,赶快把邵敏抬到医院去!”
于是,四个牌友抬着邵敏,匆匆向医院奔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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