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的选择

　　医院值班站的站台上摆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金鱼缸，里面时常游着数条观赏金鱼，它们遍身黄鲜红亮。金鱼们美艳的身影给医院的走廊里深长的冰冷白点缀了一抹让人驻足观望的惊喜色彩。

　　我对金鱼没有研究，自然叫不出它们的名字。只是看着它们，想着它们不过是封闭在人们视线里的一种情趣。《渔夫和金鱼的故事》让我一直对金鱼抱以好感。它是善良的化身。它绚丽的外衣里包裹着一颗知遇感恩的心灵。听说有人把金鱼当作餐桌上的一味，在我看来，那是极残忍的虐杀。我是不会食用它小小的生命的。

　　金鱼缸里水清澈明净，少许的粉片状鱼饵寂寥地沉在水底。观看者多的时候，金鱼并不去光顾。阵阵汩汩的氧气泡滋生着，漂浮着，消碎在金鱼的身边。金鱼缸体积不大，设计精致，做工考究。这样的住所金鱼没有一点喜欢的迹象。我站在鱼缸前，凝视着那几尾黄红，它们游泳的姿势在我的眼里丝毫不优雅，活动范围的拘泥不能显示它们“水中娇娃”的美誉。倦怠的眼神中隐隐地伴随着孤独无奈。金鱼把自己浮在鱼缸的中下层，偶尔上浮，嘴巴微微地一张一翕。最多的时候，总是长时间地呆在某个区域保持着一种姿势，即便淘气的顽童猛烈地拍打鱼缸，它们也无动于衷，似乎已经习惯了别人的恣意挑衅。

　　“妈妈，你看，有一条小金鱼死了！”一个小女孩大声说。我注意地搜尽鱼缸所有的空间，一条两寸长的小金鱼漂在最上层制氧机的拐角。它冰凉的小尸体隐蔽在那里，很难被人发现。它什么时候离去的，无人知晓。它的同伴一定知道。我不知道它们有没有为它送行，为它心伤，但是我看着那条僵硬的黄红，我的心里开始下雨。这是被宠幸的悲哀，这是被禁锢的恶果。“它太小了，难免会早点死。”人们的议论声，它能听见吗？

　　管理员又来换水了。他捞出那条死去的金鱼，放在一个小小的方便袋里，又往金鱼缸里投放了两三条。鱼缸里的群体重新组合。该走的走了，该留的留了。同样的水域，同样的时间，生命的旅程却长短不一。我一时对它们顿生怜惜之情，看看飘逝在袋子里的冷艳，依旧光彩照人。死亡，对于它也许并不害怕，这种被人类溺爱的生活早已厌烦，于它，死是一种最简单，最彻底的自由和洒脱。

　　想着自己手术住院已经十几天了，有开始的惊慌疼痛到现在的坦然坚定。我的心态在亲情的庇护下渐欲平和。金鱼被围猎在美丽的陷阱里，享尽繁华，历经生死选择，它们都为自己的生命作了最大限度地努力。我如今只是在医院作短暂的停留，调整思绪。我要重新回到原点。毕竟那里有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学生。他们都在等待我健康地返航。是呀，每个人都不能决定自己生命的长度，一如鱼缸里的金鱼。但在脆如玻璃的生命之路上，放松一下自己，保持良好的心态，做一回灵肉相融的自我。才是我们最正确的选择。

　　临走，再一次回头看鱼缸里的金鱼，不由感叹：好好的活着，才是最美的人生；只有好好的活着，才能享受生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