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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生村长传奇

作者: 马草 完成状态:已完结

终生村长传奇

  词曰:

  江南春来柳絮飞,旧地归燕无留意,四面机声平地起。新城里,良田千顷高楼蔽。倚门一望泪千滴,长街日落聊生计。笙歌悠悠烟雨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千夫忆。

  这首《渔家傲 新城》,道的是城市扩张,大批农田征用,兴楼建房,新城里,失土农民一时生计无着落,面对歌舞升平,长夜无寐的情景。古圣人尝云四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史上贤者云:天下事,人为本,得人心者,得天下!正如词中所说,将军千思万虑,为老百姓白了头,永远留在千千万老百姓的记忆中。

  本文向读者朋友们讲述一个传奇人物,本市七十多万人众皆知的,章增星仁和兴村的故事。

  章增星今年五十九岁,依然是菜园村的村长。其实,菜园村早已不复存在,融入城市高楼大厦中了,“菜园”是留给人们的一个永恒的回忆。

  第一节 锋芒初露

  且说增星正是背运,初中还没读完,就遇上了“文化大革命”,贴了几年大字报,游了半来个中国,徒长了几岁年纪,回到了菜园村,跟父亲学种菜。增星在学校也没混出门堂,没当成“造反派”,做了“保皇派”,当时造反派掌权,“保皇派”毕业后不能招工分配,因此死心蹋地学种菜。没几年,育、种、菅、收,样样精通;蒜、菜、瓜、茄四季蔬菜,轮番播栽,烂熟如意;治虫施肥,恰到好处,成了菜园村一等一的种菜好手。不久,他被选为第一生产队的队长,与其他几个长他一辈的队长们平起平坐,也算得上春风得意。

  这一年,从夏旱到秋,剡江对岸,邻村的水稻,三寸不长,焦枯萎蔫,奄奄一息。抽水机把剡江水抽完了,沙石在烈日下爆出燥热,蝉们被热浪威迫,不停地高叫“知——了,知——了”,大地并不寂寞。

  离菜园村不远,有个有名的水潭,叫三树潭。传说济公云游到此,恰遇两老哭倒在堤边,准备投河自尽,济公救了老夫妇俩。原来,两老家住鹿胎山上,昨晚遭恶贼抢劫,房子被烧了,黄牛被牵走了,老俩口无儿无女,无家可归,又无处申冤,只得以此了却残生。济公借了岸边的树,只留下三棵遮阳树,为老俩口重盖房子,严惩了恶贼,找回了黄牛,替老俩口申了冤,雪了恨。从此,三树潭成了人们诉说冤情的地方。

  三树潭的水也被抽光了,只是潭底有几个泉眼,每晚能渗出一汪清水。章增星看明白了。当晚,他召开生产队会议。

  “……今年旱情重,粮食减产,蔬菜也难种。不过,只要有水浇,蔬菜是越晴燥长得越好。剡江的水没啦,三树潭一夜能渗出百担水,够我们队浇的。我想,我们趁夜挑水浇菜,天亮前浇完,到上午,二队龙头叔一定来抢水浇菜……”

  “二队怪我们咋说呀?”

  “白天让给他们就是了!”

  “后半夜浇菜,白天收菜送菜,吃得消吗?”

  增星听完大家的议论,意见统一后布置任务:“收菜、送菜交由女劳力完成,具体分派,大嫂你妇女队长按排。国有菜场送菜数量大,可多派几辆车;机关食堂等订货单位的送菜数量,会计学成哥很清楚,他跟你们一起收菜记账,学成哥你就不要去浇菜啦,其他男劳力后半夜跟我去挑水浇菜,第二天上午休息!大家有意见吗?”

  “没有!”


  大旱之年,一队的菜长得特别好,除了完成供应任务,丰收了的蔬菜满畦满坂,绿油油的喜人。龙头叔笑骂增星,抢水强盗种好菜,吃不了兜着走。

  吃晚饭时,增星试着对爹说:“爸,我们村自己去城里开个蔬菜店,自产自销,一定能赚很多钱。”增星爹是大队长,在群众中有极高的威信。

  增星爹放下饭碗:“侬骨头发痒啦?文化大革命被批斗的,哪个不是村里村外的好佬?”

  “怕啥?现在可不比那个时候,听说北方有地方把田都承包给了个人,我们集体开个店卖菜,不犯法!”

  父亲挨过鞭子晓得疼,增星好说歹说,动不了他的心。劳动时,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社员们,大家提议,生产队自己去搞,卖我们生产队完成供应余下的菜,有何不可?增星见大家支持他,胆子更壮了,便与会计学成,进城转悠了几天,在城里最大的“东风饭店”后面小街,租来了两间房子。这里原是饮服公司的豆腐坊,新近移到别处经营了,因而稍加收拾,“菜园村蔬菜供应店”的牌子便挂了出去。

  营业员可难选了,大家心里有点寒。增星让妻子带两个年轻媳妇去,一个过磅,一个记账,一个收钱。“有什么事,我一家都揽下了,碍不着大伙!”增星这样说,社员们都信服,掂得出这话中的份量。

  蔬菜店六点钟开门,比国营菜场早一个半小时。许多市民,可买了菜后再上班,下班后不用匆匆忙忙去国营菜场,蔬菜新鲜,价格与国营菜场一样,方便实惠,一时间大街小巷都传遍,小店生意红火,章增星只得一上午送两趟菜,上午卖完,下午歇市。

  这一天天气特别炎热,增星送到第二趟菜,已过了九点。盘点交付完毕,妻子为他倒了碗茶。他摇着笠帽,一面喝茶一面欣赏她们卖菜。

  “茄子一斤二两,南瓜二斤半!”

  妻子把算盘拨拉得的笃的笃响:“三角一分!”

  “收啰!下一个!”

  “女人的声音真好听!”章增星默默地点头。这时,门外来了一个人,他走进店门,似乎验看一摊摊摆放整齐的菜,也看女人们卖菜。

  章增星悄悄地问妻子:“他是谁?”

  妻子也轻轻地说:“他是谁我不知道,他是第三次来了,从来不买菜,看一会就走,也不说话。”

  章增星觉得奇怪,便站起来招呼他:“同志哥,进来坐!”

  那人笑容可掬地说:“您是这店的负责人?”

  “是的。”

  “那好,我坐一会。”说着走进店内,章增星沏了一碗茶递给他:“您是……?”

  “哦,我姓卜,卜雪松。”

  “您是卜……县长?”章增星吃惊不小,买菜的和卖菜的都望着他,一脸惊奇。

  他们谈得很投机,章增星听得出来,卜县长对农业很内行。眼看着蔬菜卖完了,她们开始整理内务,县长站起身来,拉着增星的手:“很好很好!你带头,农民进城,开了全县第一家非国营蔬菜店,自产自销,好!今年旱情严重,农民搞点短周期的经济作物,自产自销,可弥补粮食作物减产的损失。你得去工商局办一份营业执照。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只菅来找我。”

  增星送走县长,径直去了工商局。

  这正是:胆大吃热粥,肠胃烫勿伤。


  第二节 选举风波

  且说菜园村还有一位知名人物,叫章百灵,五十开外,“文革”期间是菜园村“造反派”头儿。他与城里的造反派一起,斗倒了临城区老“三五”(新四军的三五支队)郑区长,夺了区政府的权,成立了“革命委员会”,当了名委员,坐镇区公所,惹恼了增星爹章百祥为首的大部份村民,斗得天翻地覆。百灵妻也跟丈夫闹翻了,离了婚,带着个孩子嫁了人。“文化革命”结束后,章百灵回村,跟老母亲过日子,因为名声不正,没有人再嫁给他。百灵是百祥的堂弟,两人见面也不说话,村里人多瞧不起他,日子过得并不舒坦。百灵倒不在乎,重操他的旧业,做泥水匠,大多时间在村外,村里的事,也不放在心上。

  季度末,菜园村五个队季报送到大队部,一队一个工日报酬,比其他队高出二角多,比对收入,除了菜长得好,产量高,主要是那个店多赚了不少钱。干部们得到启示,思想解放了许多,决定利用菜园村地处城乡结合部的优势,搞一个规模较大、自产自销的集体菜市场。这个计划很快得到批准,各项工作准备就绪,大队部决定,章增星负责这一项目,即日开工。章增星把百灵召回施工,百灵还邀来一批泥工,工程进展很顺利。

  新年刚过,县委召开三级干部会议,传达中央一号文件,在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形势说变就变,大事不断地出现:人民公社废了,改成了乡政府;生产大队废了,恢复村建制;各村都在盘点集体财产,丈量土地,准备承包给个人经营……,一时间,集体经济象抽掉骨子的桶,呼啦一声散了架,大家搞不清是祸是福,道不出是喜是忧。

  菜市场工程停了下来。

  不久,县委派出一个工作组进驻菜园村,试点搞民主选举村委会、联产承包两桩大事。

  章百灵敏感到机遇难求,“该出山时就出山!”他进城去,跟过去一同造反的朋友们,商量了几个夜晚。

  这天晚上,章增星照常在朋友家聊天喝茶,闹到十点方散。天气很冷,章增星只顾低头走路,路过百灵家门口,门半开着,灯不亮,没声响,增星感到有点奇怪:“百灵叔不在家,阿婆忘了关门啦?”正想发话,门吱的一声响,从里面泼出一盆水来,增星不及提防,啊呀一声,头脸衣裤早着了水。

  百灵随即跳出门来:“啊呀呀呀我这猪头,我只道夜里没人!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回来洗完脚……”

  百灵娘被惊动了,抓了把扫帚就打百灵:“你这畜生,明天去讨百家钣,给增星解晦!”说着又打。原来当地风俗,被别人的洗脸(脚)水泼上身,晦气重重,百事不顺。

  增星见她打得凶了,劝道:“阿婆别打了,我不相信晦气不晦气,没事!”

  “那,快进来换换衣服?”

  “我回家去换。”

  “赶快!当心着凉。”

  阿婆看增星走远了,回到屋里,把百灵骂了半夜,百灵也不争辨,安静地抽着烟,坐着听她唠叨。阿婆越看越生气,教训他,别脑里打着算盘,肚里装着机关,算计别人,终归会报应自家。百灵始终没有理她。

  冬雨缠缠绵绵的下个不停,增星参加试点工作组召开的干部会议去了,增星嫂见没姐妹上门,便拿了点活计,上大嫂家聊天去。远远听得大嫂家争得厉害,“姐妹们今天对上号了,”她有点兴奋,还没进大门,就尖嗓子亮音:“我来了!”

  屋子里一下子鸦雀无声。

  “你们怎么这样看着我……”增星嫂迷茫了。

  大嫂掇条板凳让她坐下;“妹子,你得把增星给菅好,天踢下来了!”

  “什么?增星怎么啦?”她从凳子上跳起来:“你们这群猪猡!”

  大家哗的笑出声来,于是七嘴八舌,学说街论巷议,章增星看相做衣裤的杨嫂,被杨嫂泼了一身冷水,狼狈逃蹿……

  增星嫂把腰一叉,冷笑一声:“亏你们说得出口!我家增星那身水呀,是百灵叔公………”她突然停住口,只见百灵大步迈进屋来。

  “唷,百灵叔公到,我好大的面子啊!坐坐?”大嫂去掇凳子。

  “嘻嘻,百灵师傅,我家的灶头,不是你打的,噢?”

  “我家那死狗不吃烟!”

  “我家猪屋是瓦房,不漏水。”

  “百灵师傅,杨嫂的洗屁水,泼到您头上啦?”

  “哈哈哈………”

  百灵听来不是路,就对大嫂说:“不坐啦,我是找增星商量点事儿,正找呢,你们坐,你们坐。”转身就走,屋里嘘笑声一片。

  原来,试点工作组进驻后,第一件事就是民主选举村委会,新近,公布了大家推荐和毛遂自荐的侯选人名单,增星和百灵都榜上有名。她们做着嗓子,向增星嫂学说百灵拉票的情景;“阿婆,你家灶头是我打的吧?这次选村长,您投我一票,哦?”

  “兄弟,你投我一票,我出一包金猴香烟!”

  “妹子,你家猪屋漏水了,要不让我来修一修,只要——”

  哄笑声中,大嫂说:“增星调戏杨嫂的风言,也是他放出来的,我有证人。”

  “我会找他论理的!”增星嫂狠狠地说:“本来,我劝我家的别当村干部,这下呀,我要他争村长,把那个人蹩下去!大伙都帮着点!”

  “不屑说的,我们心中有数!”

  再说章增星睡下没多久,就被父亲叫醒,一看表,十二点刚过。父亲说,工作队接到医院电话,104国道发生车祸,巡警送来一位病人,还在昏迷中,从他身上的物件判断,可能是我村人,你去辨认一下。新干部没选出,工作队通知了原大队长。

  “我这里有五百元钱,你带上。”父亲吩咐,“不菅是谁,救人要紧。”增星骑上自行车赶往医院。

  增星赶到医院,病人正向手术室推去。值班护士呼叫着,领增星追上去。

  “是百灵叔,”增星失声叫道,“他怎么……”

  在值班医生办公室,医生告诉他,病人颅内出血,左腿胫骨骨折,医院已按危重病人预案,未经家属签字,先行手术抢救,并通知村干部速告家属来院。

  “你们怎知他是菜园村的?”

  “你们菜园村有个章增星是吧?我们就凭这个!”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你看看。”

  这是一封举报信。

  工作组:

  现举报侯选人章增星

  第一, 越权,妄用菜园村的名义,开蔬菜供应店,谋小团体利益,偷税漏税。

  第二, 生活作风有问题。

  举报人怕报复不敢具名

  章增星呆了,医生在说些什么,一句都没听见。半晌,医生请增星回去告诉家属,速来医院。

  “我来签字吧。”

  医生显得很高兴:“你是病人家属?”

  “好歹是他的远房族侄,他家只有七十多岁的老娘亲。”

  章增星接过医生递上的签字笔,郑重其事的签下:章增星。

  医生和值班护士们都围上来,他们好象很有话说,但又一句都没说,进进出出,似乎就是来看一眼这个章增星,散去了,还回头看。章增星去缴了预付款,坐在病房里等侯手术消息。值班医生特地为他泡来龙井茶。五个小时后,章百灵被送回病房,手术很顺利。天亮以后,增星胡乱吃了点早点,要去交警队了解车祸情况,临走前,他找到医生。

  “百灵叔就拜托您和医院了。那封举报信能否交给我?我一定按百灵叔意愿,投进举报箱。这是他的权利。请你们相信我。”

  交警告诉他,巡警发现百灵时,肇事车辆已逃逸,可能是外地过路车,现正在全力排查中。交警还说,受害人可能吃过酒,他骑的自行车,现在交警队里。

  增星回村后,先投了举报信,再向父亲和工作队汇报了情况,又特地去百灵家,安慰老阿婆。

  正是:风云难摸测,祸福不由人。


  第三节 白手起家

  时光荏苒,章增星等七位当选村委,获批准接手村委工作,章增星任村长。章百灵落选,他还在医院,老母亲为他料理生活起居。工作队指导村委,开展第二步工作,实行土地联产承包经菅。

  联产承包遇到了了两个难题,一是集体财产的处理,特别是菜场半拉子工程;二是如何安置苦命的杨嫂,及类似人员。

  杨嫂是菜园村嫁到蛟龙村的,丈夫杨乐山。杨家是县内有名的石匠世家,拱桥石雕是最拿手的家传。杨乐山从小就跟父亲学艺,初中时跟章增星同级不同班,“文化革命”中,同学都出去串连,他没去,回家跟爹学石艺,造反派说他是走白专道路的典型,临毕业不发毕业证,杨乐山父亲说不要算了,就这样正式成为一名石匠。

  杨嫂嫁过去一年后,生了个儿子,取名杨承慧,一家子和顺舒畅,日子过得不错。可惜好景不长,第二年夏收夏种期间,公公感染“流行性出血热”,不治身亡。不久,县内有名的大包头明益,在外地承造公路桥,叫乐山去帮忙。明益的面子大,谁都拦不住的,乐山一去,便成了明益的得力助手,一干就是二三年。不幸的是,在一次放炮取石时,遇上哑炮,乐山去排除故障时,哑炮突然爆炸,乐山当场炸死。杨嫂和婆婆相依为命,苦撑着这个家。这一天婆婆干活回来得晚了,黑咕隆咚地只顾赶路,不防窜出一只狗,咬了她一口,她赶走了狗,看看没大碍,也不在意,不料三个月后,狂犬病发作死亡。五年内死了三个亲人,纵然是铁打的汉子也难承受呵,为了儿子,杨嫂挑起了这副担子。靠生产队的劳动报酬是还不了债了,她不顾一切,回到娘家,在三树潭哭诉了三天,主意已定,向增星借了一间队屋,开起缝纫店。谁都同情她的命运多舛,这些年来,蛟龙村也没来追究她,菜园村更不会去为难她,如今,要赶她回去?……

  工作队让新任村委拿出一个方案,也让党支部拿出一个方案来,增星知道,这是工作队有意考验新班子。章增星让村委们挨门窜户,征求大家的意见,讨论出的方案主要内容是:土地分口粮田和劳力田,口粮田按人口承包,每人约一亩;村集体留一百亩机动田,其余土地作劳力田,给劳力富裕的人家自愿承包;集体生产资料作价卖给农户;菜市场由村出面建造,造成功后,租给经营者;对杨嫂这样的人,我们不能不菅,杨嫂若愿意,连儿子户口一起迁回,按社员同等处理;新增人口,当年从机动田给予口粮田;老死、婚嫁等人口变动,第二年收回口粮田作机动田;参军,口粮田不动。党支部的方案大同小异,工作队原则上同意这个方案。

  承包工作顺利完成,工作队撤离,回县复命。不表。

  春节的鞭炮声还在耳边响,城里已在准备闹元宵了。走亲访友的喜乐还在萦绕,,家家户户就打算起春来农事。章增星吃罢晚饭,跟妻子打声招呼,就向父亲家走去。

  父亲已用过晚餐,正与龙头叔喝茶闲聊。增星掇条凳子坐在一旁。母亲在灶间听得明白,从里面捧出茶来:“喏,你也喝杯茶,来了就坐一会!”

  “是!妈,胃痛可好了?”

  “老毛病了,歇歇停停的,总是这样,没什么的。”说着回灶间忙乎去了。

  “你们说,今年会不会有供菜指标?”龙头叔与增星爹点火抽烟。

  “我想不会有了,往年‘上八’一过,春播指标就下来了,今年……?”他转向儿子。

  “没有。”

  “那我们还种菜吗?自种自卖?”

  “我想,我们还是得种菜。菜园村蔬菜基地已三四十年了,城里人吃菜问题……”

  “不错,”父亲打断儿子:“这个要统一,好在村里的广播还在,你要开个广播大会说明一下!”

  “嗯。还有一个问题,我们种了菜,总不能各家各户沿门叫卖呀?所以菜市场一定得搞起来!”

  “集体经济没了,你哪来钱造菜场?”龙头叔叹气道,“如果早造三个月……”他看到百祥哥满面懊丧的样子,就没有说下去。

  沉默了一阵子,增星爹有了主意:“可以向摊位承租者预收承包费……”

  “有不少户连口粮田的承包款都交不出。”这次是增星打断父亲。

  “向政府去借?”龙头叔看着增星,“你找卜县长去?”

  增星没吭声,父亲也直摇头。龙头叔唉了一声::“能欠工钱……”

  “你净说不费力气的话!”百祥递给他一支烟,增星微微一笑,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良久,增星提出一个问题:“爸,您说,机动田可不可以向外高价承包?”

  “我想可以的。不过村里人要承包得优先。承包期不宜长。”增星爹吸了口烟,“跟其他村委商量一下,意见要统一。”

  “这个自然。”

  “要办事,又没钱,增星担重了。”增星走后,龙头叔感叹道,“他想集体搭台,个体经营。白手怎么起家啊!”

  “年纪轻轻的,吃点苦头算啥?遇上好时机了!”百祥说,“你我都老了,让他们操心去!白手起家?我看伊打机动田的主意了,菅他呢,喝茶!”

  第四节 雪中送炭

  元宵前一天,菜园村机动田向外承包公告正式发布,城里城外的要冲路口,都能看到这份告示。元宵节城里有灯谜,人们蜂样涌进城里,街上人山人海。告示发布时机不错。

  春眠不觉晓,增星睡到七点才起来。一群暖冬早归的春燕,面向增星呢喃:不借你天不借你地房屋借间我住!

  增星正在刷牙,第一次听到归燕报春,心里格外高兴,大声回应:“你们早!上不借天下不借地梁下借给你住!”

  “呆子!”妻子笑着走过来,“早餐鸡蛋葱饼,城里人都是这样吃的,没豆浆,我熬了粥。”

  “好-——嘞!”增星大声嚷嚷。

  “嘘——,你儿子还没睡醒呢!”

  “谁说的?我是怕爸爸睡不够才不声响的!”说罢,打开收音机听新闻。

  “别听了别听了,吃饭!”一家子围着餐桌闹猛起来。

  电话铃叮叮叮叮,吓了大家一跳,增星丢下餐盘,跑过去接电话。

  “章增星你好大的胆子!你狗胆包天啦你?”

  “你是谁?”章增星莫名其妙:“你是…?”

  “我是谁?哈哈哈,混蛋!我是胡仔!”

  “哦,原来是胡大人胡主任!大人有何吩咐,小的无不从命!”这一对冤家好友,什么话说不出来!“什么好消息告诉我?”

  “你小子命大福大!爷们看中你的田了!下午过来踏看。弟妹早准备,夜里吃元宵,跑不掉的!”

  增星一跳三丈高,好事上门了!县农业技术推广中心来承包土地,那不是雪中送炭吗!

  下午二点光景,胡仔领着手下农技人员,浩浩荡荡开进菜园村,增星觉得有点纳闷,踏看土地嘛,何须如此张扬?不知胡仔葫芦里卖什么药。增星陪他们看了土地,胡仔他们还特地查看了半拉子菜场。只见增星嫂急匆匆跑来。

  “医院来电话,让你去一趟。”

  “什么事?”

  “不清楚,你签了字的……?”

  增星点点头,百灵叔可出院了?让我去接他?胡仔见增星有事,便拍板:“一百亩土地我们都承包啦,就按你们定的价。抽时间签个合同,签下合同付承包款。元宵怅先计下了,下次清算!”

  “先家里喝茶去,我去去就回!元宵节不闹元宵,象话么你?”夫妻俩左右劝不住,只得让他们走了。

  再说章百灵车祸住院,动了两次手术,左腿胫骨骨折处的钢板还未取出,以后还得动一次手术。医院建议回家休养,定期检查。结算医药费,还欠三千多元。肇事司机逃逸,无法找到,因此索赔的希望全无。 增星走进病房,阿婆和她女儿正抱头哭泣。

  “增星你坐。”百灵打过招呼,叹了口气,低下头去,再也没有言语。

  “……,可借的亲戚都借了,”阿婆指着女儿:“她婆家连猪都卖掉了。都是这畜生,我没老脸皮回村了!”说罢又哭。

  “别难过阿婆,有我呢!这就跟院方说去。”

  增星签了欠据,雇了一辆车子,送阿婆三人回村,他来到县府,找到卜县长。他觉得,农民生不起病,这件事必须让卜县长知道。

  “……象我村的百灵叔,三五年内,恐怕难恢复元气。”他期盼地望着县长:“农民生不起病,该怎么办啊!”

  “农民生不起病的问题,我详细地记下了,我会组织专题调研的!”县长拉着他的手,“百灵叔的医药费,我出一个月的工资,只能是这样了。”说着把一叠钱塞进增星衣袋。

  “不不!百灵叔的医药费,我会解决的。一定得把村级集体经济搞上去……”

  “你现在没钱!”县长笑了,“你需要钱。”他瞥了一旁摆放的“菜园村土地招租公告”,增星也看到了,他呆了一刻,突然心里亮堂了。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章增星内心激情横溢,只是默默地藏于心中。

  胡仔和他的助手们,在承包地上打出两块牌子,一块是“县大棚蔬菜示范推广基地”,一块是“县新品种引种推广基地”。胡仔从县农场调来大型拖拉机,只用了一天时间,土地都翻耕了。

  龙头叔种了一辈子菜,还没听说过“大硼蔬菜”,他从“基地”蹓转回来,找着增星:“大棚蔬菜是新鲜事,让胡仔给大伙讲讲,你看行不?”

  “成!胡仔正想开班讲课呢。”

  星期天,胡仔借用村校教室,开班上课。一个教室挤不下,胡仔让农技员再开一个教室。明天示范搭棚。

  第二天一早,龙头叔,学成等二十多个“小工”不请自到。

  增星也忙,他找到县建筑工程公司,进了经理办公室。

  “你该认得我,”增星开门见山,“你读高二,我上初三,我常来你们班玩。”

  “哦,不错,是大猫章增星!”周经理很热情,让座,沏茶,“今天我不摸你的头!你小子命大福大,有话只菅说!”

  “你还要摸我的头?行!只要你为我造好菜场子,摸两次都成!”

  “那不行,你们得公开招标!”

  “公开招标?成!我们明天就发招标公告!”

  十天以后,县建筑公司正式中标,接手菜园村半拉子菜场工程建造。这一晚,龙头叔又到百祥家聊天。

  “增星这小子神通广大!请来胡仔教大棚种菜,请来建筑公司造菜场!嘿,牛了!奇了!真的白手起家了!”

  “造化!”增星爹也点头,“大棚你搞不搞?”

  “搞!怎能不搞?学成他也要搞,投资得起的都想搞,估计有二十多户!”

  另一家,百灵也对他娘说:“皇天相助呀,这个章增星!惭愧,惭愧!”

  二个月后,菜园村菜场正式落成。村委会商讨决定,邀请乡政府、县工商局、财税、公安、农技部门、建筑公司和全体参建工人,举行盛大答谢招待会并揭牌典礼,包公殿开锣演戏三天。

  这一天,菜园村家家待客,人来车往,闹猛热烈,胜似过年。章增星特邀公安干警,开来一辆三轮摩托,扶章百灵上车,参加开市典礼。各部门祝贺的五彩条幅,把菜市场装点得光彩夺目。胡仔受卜县长委托,宣读了卜县长代表县委县府的贺信。


  乡亲们:

  菜园村蔬菜市场开业了,拉开了农村市场经济的序幕,这是一件开创性 的 事业,我代表县委县府表示坚决支持和热烈的祝贺!

  我县的经济结构,正处在大规模调整阶段,新生事物不断涌现,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全省第一家外资企业——俊友领带有限责任公司已经落户本县,她必将对我县经济产生深远影响,带动一个产业的发展!县委县府已经部署, 不久的将来,城东南将新建一个“领带城”,筑巢引凤,吸引更多的有识之士来我县投资。县委县府规划的十大惠民工程已经启动,城中广场附近,将建造一个规模比你们大得多的菜市场,与你们开展友好竟争,共图发展,服务市民。

  乡亲们, 伟大事业正在开创,前景是非常美好的!让我们携手并肩,同心同德,解放思想,鼓足干劲,为美好的未来共同奋斗!

  祝菜园村市场越办越兴旺!祝菜园村人民生活越来越美好!

  卜雪松

  4月15日


  人们欢呼雷动,热烈的气氛达到高潮。

  这一晚,增星家挤满了人,城里的,邻村的,相识的和不相识的,忙得增星嫂团团转。

  “还有摊位吗?我想搞点水产!”

  “我想搞个小吃摊,为卖菜买菜人员服务,行吗?”

  “我是杀猪的,摆肉摊!”

  “我摆豆腐摊!”

  “行啊!”增星逗道,“好端端的戏不去看,吵得我家象戏场,羞不!”

  “跟能人聊天,胜看一场戏!”

  “屁个能人,欠了一屁股债,光建筑公司就欠了三万多,欠债大户,是不是欠债能人?”

  “你有本事弄建筑公司的钱,我行吗?他行吗?啊?”

  “哈! 哈哈哈哈!” 这正是:虽非梁山聚会,却是好汉齐集。


  第四节 失土求生

  进入八十年代末,菜园村早变了样,一排排整齐划一的新楼房,替代了原来的小瓦房。不少菜农已不种菜,收购邻村送来的大棚蔬菜,批发给县内外菜商。菜市场几经扩建,成了享誉县内外的菜蔬批发基地,零售市场已让位给城中菜市中心啦。

  早市散场后,章增星习惯地戴上笠帽(人们叫他笠帽村长),去踏看菜地。龙头叔的大棚规模最大,几家不种菜的农户,空置土地被他转包。龙头叔正在摘辣椒,增星钻进大棚,一起摘,一边聊,龙头叔知道,增星一定有事商量。

  “城东南新城越扩越大了,眼看就要超过老城区。那气派,真是漂亮极了!大城市也不过如此!”

  “那是工业商贸区,外资企业集中。马上要开人代会了,一个更大的规划就要出台,到那时……”

  “怎么?肯定又有利好消息?”

  “城市要向东扩展,恐怕会把我们村包容进去,江对面新开发一个工业园区。”

  “那……”龙头叔有点转不过神来。

  “省规划的高速公路,也从我村东侧穿过。”

  “这……,土地要被征用?”

  “恐怕是这样。”

  龙头叔怔怔地站着,手微微发抖,忘记了摘椒。

  “已上报国务院,我们县要撤县设市,政府的雄心大着呢!”

  “你是县人民代表,你得为老百姓说话!”龙头叔似乎有点慌,内心很紧张,“没了土地,我们会干啥?”

  增星一时也回答不了。龙头叔坐在田埂上,递给增星一根烟,从来不抽烟的增星,破例地接受了,呛得他直咳嗽。龙头叔是他最尊敬的长辈,大小事都很有见地,失土的担忧,增星何尝不绞心?增星得提前跟大伙打招呼,有点思想准备,要不,到时突然宣布,土地全部征用,失去生活依托,一时想不通,说不准不闹事。

  一支烟后,龙头叔镇静下来。

  “菜市场,能解决年纪稍大一点的部分人做生意,那么多年青人,应该进厂务工才好,我们非办厂不可……”龙头叔没说完,村委学成也过来了,三个人打开话匣子,一聊就是半天。

  晚饭后,增星拉出摩托车,向妻子告别:“我进趟城。”

  “干啥去?”

  “找百灵叔,他四年没回村了。”

  “去吧,早去早回。”

  百灵和他的朋友们,合伙办起“越乡炒货厂”,加工本地香榧、栗子、花生、薯干等等土特产,远销外地;又从外地引进瓜子、核桃、杏仁等农产品,在本地加工营销,生意做得很红火。

  双双对对的人们,把并不宽敞的的街道,挤得更显狭窄。上班族的晚间,常是购物的好时光。增星一路骑来,欣赏着五光十色的街市,穿城来到城西,“越乡炒货厂”门口下了车。

  “你好,你找谁?请登记一下。”门卫很礼貌地接待。

  “我找百灵叔。”

  “章总在三楼办公室,请!”

  有点规矩,增星大步流星地走着,一边忖思,比一家一户小农经济强多了。章百灵接到门卫电话,迎下楼来。办公室窗明几净,百灵沏了上好的龙井茶。百灵一个电话,马上有人端来几盘果品,还有本厂生产的各色炒货,请增星品尝。

  “百灵叔,我想请教您是怎样办厂的。”增星开门见山。

  “我别无选择。菜园村家家种菜卖菜,我一人一手,再加上我的腿……我只能另辟蹊径,现在大家都富了!”百灵讲的是实情,增星觉得在理。“哎,增星,上次我托人带来五千元钱,偿还医药费,收到没有?”

  “收到的,不过我很生气,医药费只需三千元,那二千元什么意思?”

  “那是利息。你有恩于我……”

  增星从沙发上跳起来,脸都涨红了:“百灵叔,亏你说得出!你是我叔,何况我还是村长!村里人的事我能不菅吗!”

  “对不起!我无地自容啊!所以我把厂办得那么远……”

  “不久,菜园村土地将征用,为全村二千多号人生计,我们得找出一条生路。”

  “我也听说了。菜园人精于生意,这是优势。不过零敲碎打的,闯不过现在的市场关。你一定早有考虑了?”

  增星和百灵谈了很久。阿婆听说增星来了,颤巍巍地过来看他,一定要增星吃过夜宵,才放他回去。

  人代会结束以后,政府的发展规划批准实施,一切都在按法律程序进行。菜园村一带,将开发成居民区,城里工厂越办越多,人口剧增,住房已成当务之急,或许是不得已之举吧。

  章增星看到了隐匿的商机,一个个土地换营业房的计划浮现在脑际。

  新任陈县长,对失土农民就业问题很重视,菜园村“土地换营业房”计划送到,立即作出批示:菜园村土地换营业房,很有远见,可解决很多失土农民就业。城建、建筑、工商,劳动等相关部门,应帮助他们实现这一计划。临城其他类似村也可参考。

  晚风轻吹,灯火通明,菜园村街面上行人稀少。增星家早已满座了,还有陆陆续续的来客进屋。这几天,大伙都睡不稳觉,有几个爷辈的长者,当面责骂增星,把子孙后代的饭碗卖光了,全村二千多张嘴,喝西北风过日子?不少人嘴不说,心没底,聚到一起聊聊,透透心里话,灵灵市面,甚至发发牢骚,多少也是一种解脱。增星坐在大圆桌边,坐站二三 层,连身子都动不了。

  “你们说了那么多,该我说说了!”增星大嗓子一亮,屋里立即安静下来。“土地征用已成定局,那是无法搀回了,大约只有一百亩左右归我村使用。土地补偿金动不得!这是子孙后代的钱!”

  “那我们怎样生活?”

  “嚷什么?让增星说下去!”

  “我不会让一个菜园人过不了日子!”增星有点激动,“村委有一个打算,大伙帮着推敲推敲。在菜园村的土地上,将建造一个居民区,是比老城漂亮得多的新城。我想成立一个建筑公司,承包我们土地上的房屋建造权,用赚得的钱,买下临街的营业房,菜园村又有了自己的不动产,为子孙后代买下了饭碗!这叫土地换营业房,县府支持我们的计划!”

  “进入房地产市场?”

  “好是好,那一百亩地,是不是宅基地?“

  “准备用来造厂房,从工从商,两条腿走路!”

  杨嫂家也挤满了人,这是妇女们欢聚的场所,没听到缝纫机的哒哒声,“……增星的脑筋?八成是办领带厂!现在领带行业发展很快,这是我们女人干活的行业,我们现在应该先去领带厂打工,半年后,我们自己的厂就可上班了,大家都是熟练工了!”

  “嘻嘻,杨嫂就象捏在手中那样有把握,万一增星不办领带厂呢?”

  “妇女占人口一半,怎会不考虑?我敢打赌,一定会办纺织服装类的厂!”

  “我想也会。”

  “争什么,我们可去问一问,要不,我们也可以提出来嘛!”

  “主意不错,我们到增星家去?”

  “好!”妇女们也向增星家涌去。

  为鼓舞士气,开阔视野,村委组织两个大型团队,一个去深圳,一个去华西参观学习,经费由村集体负责。

  学习回来,村里更热闹了。家家户户都收到一份《菜园村实业兴村规划》(讨论稿),三五成群,议论这份规划。

  “实业投资:村集体投资百分之五十,其余由村民(以户为单位)入股投资。实业利润按股分红。……这一条厉害,把家家户户都吊进去了,谁不眼红?”

  “是呀,谁不眼红!还有‘根据需要,按排人员进实业工作,逐渐做到每户至少有一人进实业务工’,这一条也吸引人。”

  “人人都上班去了,小孩子怎办?村里要办幼儿园,这一条要写进去。”

  “对,不错!还有老年人,也得有地方让他们活动,孤单地坐在家里,我们不放心。”

  “对对,这条重要,都写进去!“

  “增星这小子,把家家户户搞得不安宁!”大家乐呵呵递上讨论稿,又脱口骂一声增星,希望的田野上,燃烧着绿油油的生机。


  第五节 终生村长

  时光已流入二十一世纪初。菜园村这个城中村,早已让全市括目相看了,人称小华西。菜园实业总公司拥有:

  天威建筑有限公司——学成任总经理

  天成领带织造有限公司——杨嫂任总经理

  天缘超级大酒店有限公司——大嫂任总经理

  天源市场集团有限公司(果蔬批发市场、三百多间营业房)——龙头叔任总经理,现已退休

  还有二所学校,二家幼儿园,老年活动中心,青少年活动中心,一所卫生院。

  章增星为实业总公司董事长。实业公司现金积累,已超过十二亿元人民币。菜园村六十岁以上老人,享受每月八百元养老金,其他人每月四百元生活津贴。幼儿园到初中,全部免费上学,村民上村卫生院看病,免收医药费。考进大学,奖学金五万元;考进高中(中专),奖学金一万元。

  章增星依然在各公司间转悠。这一天,来到天成织造车间,剑杆织机节凑的噪声,让增星陶醉,白浪般流动的布卷,变幻成五彩缤纷的彩虹——他突然猝倒在车间。

  真是命大福大, 在市人民医院抢救室,增星醒了过来,立即转到省一医手术治疗——心脏搭桥术。

  住院期间,全市换届选举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章增星被菜园村公推为终生村长——村委可改选,笠帽村长不准换!章增星也无可奈何。

  儿子研究生毕业,在省城工作,年末结婚,增星夫妇偷偷驱车参加婚礼,自以为保密得紧,不料贺喜的轿车一辆接一辆,菜园村就来了一百多辆,惊动省电视台记者,报道播出,惹出一位增星尊敬的老领导——现任农业厅厅长——卜县长,特地前来道贺,当两双老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时,增星竟忘情地哭了。

  这正是:世事无须评,公道在人心。

    (完)

  2008年3月初稿

  2008年10月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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