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如今,都是错

　　到如今，都是错

　　（一）

　　永远记得2003年的夏天，那个夏天，我认识了一个叫程律的男子。

　　彼时，我有男朋友，叫林生。那个夏日的午后，我接到林生的电话，电话里闹哄哄的，他在电话一头说：“李素，半个小时内到学校门口忠记大排挡来，哥们要见你。”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啪的一声挂掉了。敢情这个人喝多了，平时斯文老实的一个人，再不会对我使用这种命令式语气的。

　　半小时后，我出现在忠记大排挡。四五个男生边喝酒边高声阔谈，见我来了，都忙让坐倒茶。只有一个没动，他是程律，懒洋洋的坐在位置上，吐着烟圈，白色衬衣，深蓝色牛仔裤，眼神迷离，面容英俊，全身散发着一种海洋般懒洋洋的迷人气息。我忽然觉得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我坐下来，开始管不住自己不停向他飘忽的眼神。隔着飘忽迷蒙的烟圈，我盯着他迷离的眼睛，假装不动声色。

　　一层层的烟圈后面，我感觉到一双炽热的眼睛，但，他比我更懂得不动声色。

　　他们边摇色子边喝酒，喝酒的人都喜欢玩这个。但程律不玩，他只在旁边凛然的看着。

　　啤酒越喝越多，有一箱了。旁边人的醉笑声越来越大，而林生早已醉倒。

　　我们两个清醒着，眼神交缠在一起。他抽着烟，我看着他抽烟，无所顾忌。

　　“我喜欢这个烟的味道”。我忽然说。

　　“是520”。

　　“520，520，……”我默默的念着，噢，是我爱你的谐音。我第一次知道有烟叫这种名字。

　　这名字真好。

　　晚风吹来，我们四目缠绵，空气中也洋溢着暧昧的信息。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举起一瓶酒，也一饮而尽，我们相视一笑，放纵的感觉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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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向他伸出了手说：“你的电话号码。”他拿起笔，抓住我的手，写下了他的号码，笔尖触到我的皮肤，我一震，有全身酥软的感觉，他的手抓住我的四个手指，我忽然觉得自己像要窒息般无法呼吸。

　　我第一次伸手向男生要电话号码。还第一次主动喝酒。

　　那十一个数字，像有千斤重，让我的手层层冒汗。

　　我紧紧的握住拳头，飞奔回宿舍。与他有关的东西就这么一串数字，握住他，我像是握住了满满的幸福，激动无以言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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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怎样，我知道我一定要打这个电话。不知如何开口，只说了一句：“是我。”

　　“我知道。”那边回答。我像是可以感觉到他那迷离的眼神，海洋般的气息。

　　我忽然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我想见你。”良久的沉默之后，他的声音飘了过来，我悬挂的心落了下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好”。

　　放下电话后，我飞奔而去。

　　他站在校园蝴蝶湖的栏杆边上，看到他帅气的背影，我的脚步不由自主的放慢，用力的深呼吸想要平静自己的心跳。

　　站在他旁边，假装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无数个小鹿在乱撞。

　　“李素，这个名字好听，动而不乱，静而有素。”静静的夜里，他空旷的声音响起。

　　动而不乱，静而有素。这是他对我名字的理解？还是对我的理解？

　　我不想要猜测他的意思，今晚的夜色太美好，就这样站在他的身边，感受着他的气息，幸福在心里撑得满满的，我的脑袋像停止了转动般愚蠢起来，原来愚蠢的脑袋也可以幸福得一塌糊涂。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是景美呢？还是人美？我只知道我是心情美，没完没了的美。

　　我们沿着湖边走，一圈又一圈，第三圈的时候，他的手抓到了我的手，我任由他抓着，同样假装不动声色。

　　这样子，时间也会过去。晚睡钟声响起，我抬起头跟他说再见。

　　他说，嗯。

　　我跑了起来，才没十米路，听到他叫李素，我停住，回头，看他。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一把抱住我，热烈的吻了起来，有如天旋地转。

　　天知道，这是我的初吻，我紧张得簌簌发抖，没办法思考，黑暗中，只知道他的嘴唇好柔软好柔软，我向花痴一样，沉醉在这种柔软之中，无力抗拒。

　　（二）

　　我跟林生提出了分手，他一个劲的问：“为什么，为什么”。

　　“没为什么，不爱了”。我坚如磐石的回答，不留余地。

　　“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他的声音有足够的悲伤。

　　我却对这悲伤视而不见。

　　“不，你很好”。

　　“你爱上了别人”。

　　我不再说话。是的，我爱上了别人，但我想我不用告诉他。

　　他不再看我一眼就转身离开。他悲伤的背影，让我觉得自己真的是坏。

　　坏女人，一个见异思迁的坏女人。

　　林生没错，只是不该让我认识程律。一见到程律，我就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他海洋般的懒洋洋气息让我如此着迷。还坚定的认为认识林生只是，只是为了认识程律。

　　可，我不知道，原来程律，他有女朋友。而且的他女朋友不是别人，竟然是晓霞，A城有名房地产商的女儿，每天招摇的开着红色广本来上课的女生。在我们还穿杂牌背着布包的时候，晓霞就已经穿ONLY时装携LV手袋了。学校里没有人不认识晓霞，但我怎么也想不到晓霞的男朋友居然是程律。

　　怪不得程律抽的是520，手上带的是劳力士。原来她女朋友的家产倾国倾城。

　　但我却深信，程律真正爱的人不是晓霞，他只是习惯了穿名牌，习惯了出入高级的餐厅酒店而已。所以我们继续交往，假装倒底，而且他说过，他喜欢不动声色的李素。

　　因为他喜欢，我就心甘情愿的不动声色，随传随到。

　　他说他打球的时候想我在旁边看着他，我就回回都到。他说他想泡网吧，我就坐在旁边陪他一通宵。他说他想带我去见新朋友，我就打扮得光芒四射冷若冰霜陪他去。他说他喜欢我既光芒四射又冷若冰霜的美，他说他喜欢我只为他一个人美。他还说他喜欢他朋友说他女朋友漂亮气质好。

　　当然，我跟他走在一起都是背着晓霞的，其实，是偷偷摸摸的。

　　而我，有孤傲的自尊，认为爱情就是一切，他有女朋友与我何关，只要他爱的是我。

　　第一次跟晓霞碰面是在他宿舍。

　　他发信息来：“我想见你”。

　　十分钟之后，我出现在他宿舍。

　　我刚坐下来，晓霞爽朗的声音响起，程律程律的叫，然后门就被推开，她就出现在了程律的宿舍。

　　我只能假装跟别人说话。

　　她买了新外套给程律，牛仔衫，说要两千块呢？拼命逼着程律换上。

　　程律换上了，转头过来问我：“李素，你觉得好不好”？

　　我不置可否。

　　晓霞这才向我看过来，我大胆的接着她的目光，没有任何表情。

　　她不再多看我一眼，拉起程律的手说：“快走，爸爸在凯宾斯基等着我们过去吃饭呢？”

　　他被晓霞一阵风似的撺掇走了，留下了一脸落寞的我。我有被遗弃的感觉。这种感觉真是难受。

　　噢，我是在玩火，是吗？

　　我给他发短信说你不适合穿牛仔衣服，你穿白衬衣最好。

　　他发了信息过来“今晚我再找你。”

　　看着他的信息，我就那么轻易易举的原谅了他。

　　而这以后他再没穿过牛仔衣服。

　　（三）

　　我无比的深信，程律不是一个肤浅的男人。他玩够了，会回来我身边的，我那么坚定的认为他喜欢的是我。每次，他用力抱着我的样子，每次，他狂乱的吻着我的样子，这不是爱是什么呢？秘密交往了两年多，从大二到大四，我从没怀疑过我们的爱情，那么笃定的相信他最终是会跟我在一起。

　　谁知在差不多要毕业的时候传来了他订婚的消息，新娘，不是我。

　　我一震，这消息有如铁马冰河，破碎了，一地都是冰碴子，直冷到心里去。这就是我无比在乎，不顾一切的爱情。

　　只要他跟她订婚，他就可以有A城户口，可以有好工作，可以有好房子。

　　跟我在一起，他能有什么呢？是呀，能有什么呢？爱情能当饭吃不，爱情能当房子住不？程律他太清楚，爱情，不过是有钱又有时间时候的调剂品而已。

　　他订婚那一天，我一个人在学校门口的忠纪大排档喝得酩酊大醉。模糊中，又看到他穿着白衬衣牛仔裤抽着520的样子。

　　如果可以，就这样一直醉下去，醉下去，醉死掉也愿意，带着我不顾一切的爱情。

　　为了爱情死掉的女人很多，而我，不是其中一个。

　　醒来后，发觉我躺在了学校附近的酒店里。头痛欲裂，旁边有他的留言：醒来后把这碗绿豆沙喝掉，解酒的。

　　我起来，一口一口把绿豆沙喝掉，泪水滴滴而下，心里堵得难受。噢，他不是个好男人，订婚的当晚还跑出来私约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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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业后，我也留在了A城，只是，我不再是那个动而不乱，静而有素的李素了。

　　白天上班，晚上穿上露脐装，在酒吧夜夜笙歌。

　　我说过我是个坏女人，再坏点也没有什么不好。

　　程律，因为他岳父的关系，很快就成为一个成功的房地产商人。看来他当初的选择是对的，爱情算什么，前途才最重要。

　　但一切都已经与我无关。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他在女人身上得到他想要的，我也可以在别的男人身上为所欲为，酒吧里等着和我约会的男人还排着长队呢？程律，你算什么！

　　我无比坚定的认为他在我心目中已经不算什么。没有他，我也好好的，我也照样K歌、跳舞，夜夜作乐，今朝有酒今朝醉。

　　我以为再见他，我可以视而不见，或者也可以像萍水相逢的人一样，打一声招呼，然后再离开，终究不会再起波澜。

　　但，不是的，其实我的好我的坏，都与他有关。

　　他是故意找我还是无意遇见？

　　在披头士酒吧里，他出现时，我正跟一群男的在猜拳作乐。他一言不发走过来，狠狠把我拉了起来，直拉到大街上。

　　他不是已经结婚为人丈夫了吗？怎敢还在这里多管闲事。

　　“你是谁？凭什么拉我出来”。

　　我甩开他，转身就走。

　　他不说一句话，他总是不说话，连解释都没有。

　　却就这样静静跟在我后面。

　　我讨厌他这样子，既然跟人家结婚，为什么还要在乎我，为什么还要拉我出来。生死随我好了。我唱歌跳舞作乐与他何关。

　　真是越想越气。刚刚又喝了酒，风一吹，胃里不断的翻腾，狂吐了起来。他见状，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伸出手，毫不犹豫的接住我吐出来的一坨坨恶心的东西。我吐得脸色发青，虚脱得站不起来。任由他脱下衣服，把我擦干净，然后抱上车。

　　或许这是宿命，一见到他我的身体就不听使唤闹起毛病来。头晕的站不起来，吃不下任何东西，一吃就吐。

　　他为我熬姜粥，煮姜水，亲力亲为，这个穿白衬衣的男人在照顾我，给我洗脸洗手洗脚。

　　他一对我好，我就会失去方向。

　　在他温柔的亲吻中，我又沉沦下去，一如大学时候，他的一吻让我死心塌地。

　　我想，我不但坏，还贱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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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我不再夜夜笙歌，开始专等着他一个人，等着他过来和我幽会、亲吻、拥抱。

　　我又做起了动而不乱，静而有素的李素。因为他喜欢。

　　他每周出现在我的房子里，每次，门没关好，他就把手伸到我的内衣里，我低声的叫着，他放纵的笑着，说我是他的小宝贝。我在他怀里一寸一寸柔软下去，这一刻，我又是那么的坚定，他是深爱我的。

　　每周这样，乐此不彼。

　　他有时间的时候，我们还会去别的城市。在别的城市里，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手拖着手在街上走，可以一起坐在街上吃早点，一起逛商场，一起看电影。我喜欢这样，我喜欢光明正大的跟他走在一起，所以总要求着他跟我去别的城市玩。

　　他也会跟我一样玩得忘乎所以，但回到A城，他又总是会无耻的掏出手机给晓霞发短信：亲爱的，我出差回来了。

　　看到他跟我亲热完之后又跟别的女人发亲热的短信，我恨不得要将他杀掉，虽然那个女人是他的妻子。但我舍不得杀他，因为我离不开他。我们是世界上最龌龊的两个人，为了他，我将自尊降到最低点，不值一文。直到被晓霞发现。

　　她去到我公司，当着众人的面，狠狠的给了我一巴掌，恶毒的骂我狐狸精、婊子，弄得人尽皆知。

　　我却并不生气，这样的结果坏吗？

　　不，很好，闹开了，我就可以永远跟律在一起了，我深信，律选择的一定会是我。

　　是的，我是那么的深信。

　　我安心回家，等待着律跟我一起远走天涯，只要他开口，我可以抛下一切跟他走。

　　但，程律，他太恶心。

　　他给我送来了一张五十万的支票，让我自己离开。

　　再一次，他还是没有选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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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猜不到故事是这样的结局。

　　我爱这个有着海洋般懒洋洋气息的男人这么多年，忽然想起他从没对我说过“我爱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