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呢喃

第一章 沦落：神谕（上）

　　女精灵米雅莉．嘉兰诺德正躲在一块大石后动也不动，尽可能把自己所创造的声音降至最低。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她的呼吸一点也不平均，刚刚那拼命的逃跑也令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加上不习惯这样的环境，她发现到自己在这异常安静的环境中发出的声音可以说是震耳欲聋。

　　她依然是不敢吭声，心中却禁不住叹了一口气。事实上，她来到这里并不是出于自愿的。对于这一位被叛徒陷害而弄至要大逃亡的精灵女主而言，这一切改变得也太快了。不到十天前，她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至少以精灵的角度来看，她还是非常的年轻)。而现在，却变成一个为了生命而慌得胡乱跑以致跑进了幽暗地域的可怜虫。

　　事实上，她的情况比这更严重。原本她也许只需要面对像是石化蜥蝪这类的凶猛怪物，可是她还是马不停蹄的跑到幽暗地域的更深处──任何一个有基本常识的人都不愿踏足的地步──卓尔精灵族的王城。

　　就这样，她现在面对的就是那些杀人不眨眼，冷血到极点，且高傲程度可媲美龙族的远亲──堕落的精灵分支──卓尔族。

　　当她看到卓尔精灵们划分领土时所放下的路牌时，她快要晕倒了。上面写着：”止步吧，陌生人。如果你并非我族的盟友的话，请立即离开。若非，你将会受到比地狱之火更严厉的惩罚。”上面写着的每一个字，彷佛都在审判着米雅莉。这些字词在任何人的眼中，都象征了死亡。

　　就在她希望走回头路时，却发觉到自己根本不会走。年轻的精灵公主只好认命的接受死刑。

　　在她看来，没有甚么比待在一块大石后几十小时动也不能动，还得屏着呼吸更痛苦的事了。这位娇生惯养的公主从没受过苦，就算是有，也是她自己惹来的。从小她就不太爱乖乖的待在家里，而是爱在四周游玩。她天生与半身人有的一拼的好奇心让即使是身为公主的她还是需要挨打。

　　不过即使是曾被她视为世界上最恐怖的地方的精灵监狱，与她现在身处的地方相比，也是小巫见大巫。

　　至少在那儿，她并不需要担心自己的性命会受到威胁。

　　想到这儿，再回想起自己过往的任性，公主又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也差不多是同一时间，一队七人的卓尔精灵的巡逻小队出现在地道口，也正是米雅莉藏身的大石下方。尽管两者的高度差距有足足七英尺，但女精灵深信，这些感官最为敏锐的远亲必定会发现到她。

　　情况就像她所预料的，为首的卓尔精灵战士停了下来，好像已经感受到附近有敌人的存在。后面的六名战士也都在同时停了下来，用手不断的比划着。甚至是表情也不断的改变。

　　如果这些动作是出现在宫殿的表演的话，米雅莉必定会大笑出来。然而，现在她却没有这个心情。她甚至开始闭气了。

　　而那些”古怪的动作”，实际上是卓尔精灵们的手语，跟人类的手语不同，他们的更为精密，种类也多，使用时也往往需要配合表情和身体的语言。在黑暗的地道中，这种安静的沟通方式往往令他们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样(卓尔精灵们可以在黑暗中视物)，但又可以互相交流战术。

　　若不是米雅莉本身也拥有相当敏锐的五感，恐怕也是发现不到精灵们的到临。当然，不懂卓族手语的公主并不知道(但其实就算她懂也是没用的，她根本就不能在黑暗中看清眼前的景物)，对方其实正在商量等一下该怎样对付她。

　　她感觉到为首的精灵停止了对她的搜捕，出于自然的松了一口气。可就是这一呼吸声，严重暴露了她的位置。原本还打算让敌人自投罗网的卓尔精灵们，现在已经得知入侵者的方位了，只需要队长的命令之下，他们就可以展开攻击。

　　米雅莉很明显也感受到了周围的气氛的改变，也想到了刚刚那鲁莽的举动。恐怕也被发现了吧？她心想。尽管她并不想面对这现实，但也只能默默的接受。

　　同样拥有尖耳朵并不能阻止卓尔精灵攻击她，甚至会引起更猛烈的进攻。卓尔精灵一直都跟别的精灵相处的特别差，两者一旦碰见了不发生战争也就是奇迹了。就算米雅莉拥有惊人的美貌(即使以精灵的标准来说，她还是个大美人)，也不可能令卓尔们放下手中的武器。

　　更别说卓尔精灵的美女也不少，他们不一定会看上眼，特别是她的漂亮的其中一部份是由于她的灰精灵的血统。她的淡金色长发及紫色的大眼睛就是她混血儿身份的象征。

　　最为高傲的灰精灵(那是比卓尔还要傲慢的族群)与卓尔精灵的关系是最差的，恐怕一个灰精灵被一个卓尔解决掉后还要受到鞭尸之苦，毕竟在各族精灵都住在一起时，灰精灵们可没有给个任何的好面色给他们看。双方的仇恨令精灵公主的情况更危险。

　　总之，她想了这么久，还没找出任何一点会令她免受攻击的地方，反而，她愈想愈怕──她的身份令她更危险。本身是精灵也够惨的了，还要具有对手最痛恨的民族的血统，加上又身为公主，虽然是一个被陷害而落难的可怜公主，但还是一个很危险的因素──她身上没有任何一点是不令她的情况愈来愈危险的。

　　女精灵左手紧紧的握着她唯一的武器──长剑的剑柄，思考着到底该不该现身。到底是该乖乖的等死？还是跑出藏身处与对方决一死战？

　　卓尔精灵们也没有出手，而是在静静的等对方自行现身。在他们的经验里，没有一个入侵者是不自动出现的。

　　决一死战，还是等死？这两个念头正在米雅莉的脑中争战。即使她深信凭她的剑术，想打倒一个卓尔战士也完全不可能，更别说是五个以上了。不过，如果尝试的话，那至少也有争取过吧，但那也会让那些精灵认为她不自量力的。她的血统并不容许她被如此指责。

　　不过此刻，求生的欲望还是远大于她的尊严。反正早就没有甚么尊严可言了，被陷害的公主并不再拥有她曾经的荣誉和身份，她选择了放手一搏。

　　米雅莉深呼吸了一下，静悄悄的离开了藏身的大石，轻轻的滑落到地上。一站稳了，她便拔出了长剑，准备面对任何的挑战。卓尔精灵们也不是省油的灯，女精灵滑到一半时他们已经全都摆好了作战姿势了。

　　不到一秒，米雅莉便发现到自己被六名战士围着了，在圈外还有一个卓族战士在静静的守候着，等待正确的时机出击。

　　七名。公主倒抽了一口气，七个卓尔族的战士，就算是多厉害的武士也会占尽下风的，就更别提她这个只草草的学习了剑术一年多的低级战士了。那真的可以说是毫无胜算。

　　卓尔精灵们傲慢的打量着眼前的女精灵。从她的衣着可以看出，她曾经有过一段风光的日子的，可现在……

　　米雅莉原来雪白的精致的连身裙现在已经风光不再，尽管雪白依旧，但裙子却不再完整，下摆已经裂了一条大口子，她雪白而诱人的左大腿全都暴露在众精灵的眼前。如果她以这身打扮出现在人类的国度的话，恐怕也会引起颇大的混乱。

　　可惜，她身在的是卓尔精灵的领土，这一招是没用的。

　　“入侵者，你知道你是逗留在我族的领土里吗？”看出了对方也是精灵，巡逻队队长以纯直的精灵语开口问道。

　　“抱歉，我并不是有意侵犯的。只是…我不懂回去的路而已……”米雅莉在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变得愈来愈小。这并不是一个能让卓尔们满意的回答。

　　“不懂回去的路？多有力的证据啊……”其中一名战士嘲讽道。

　　“擅自进入我族的领土的代价就是──死亡。”队长轻描淡写的说道。”不过在杀死你之前，我们会希望看到你的面容。”

　　不知道是谁点起了火，微弱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地道。年轻的米雅莉也看到了卓尔精灵们的外表了──他们拥有黝黑的皮肤，白色的长发，俊美的外表，眼睛却是血红色的。除了这些，她没看出这些远亲跟她有甚么大的区别。至少，在身型上还是相约的(一般而言，卓尔精灵的身型都是偏小的，而灰精灵则是精灵中最高大的一个分支)。

　　在看清公主的发色后，卓尔战士们无不憎恨的看着她。淡金色的长发，还有紫色的大眼睛，漂亮而高贵的外貌，无不出卖了她，这些外表上的特征让卓尔们知道米雅莉是半个，或根本就是一个纯种的灰精灵。

　　“原来是个灰精灵啊……”队长轻蔑的说。这一番话令他的队员们全都大笑起来。米雅莉的猜想果然没错，卓尔族跟灰精灵的过节真的很深。突然，队长拔出自己的长剑，试图偷袭米雅莉。

　　女精灵向左一闪，及时避开了致命的攻击，让队长扑了个空。另一个卓尔战士则用力的用长剑砍向公主。她本能的举起长剑格挡，金属的碰撞声随即响起，就在响起的那一刻，又有一名卓族战士实施偷袭。

　　米雅莉屈身躲过了擦身而过的长剑，慢慢的后退，企图拉开双方的距离。四名战士有默契的向前一跃，几乎是同时间挥舞长剑。她不得不往后跳了一下，又拉远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精灵公主开始在心中默默的感谢上天给她一个机会曾学习过精灵的剑术，要不是的话，恐怕她早已经死在前几波的攻击当中。四名战士正一步一步的进逼着，女精灵也只好跟着节奏后退。

　　“放弃无谓的挣扎吧，你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的。”队长试图以言语打击她的信心。米雅莉也趁着他说话的时候，用长剑向前奋力一刺，不过队长却避过了。他示意其他的精灵先别上阵，他希望单挑。

　　双方的剑互相交接，发出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小小的火花让人留意到他们挥剑时的力度。在经验上，很明显的队长要比公主高，而在剑术上，也是队长最厉害，不断的闪避消耗了米雅莉的大部份的精力，她的动作再也不优雅了。

　　但是米雅莉的顽强令队长相当不满，他从没输过的，甚至是平手也是非常少见的。他绝不容许自己失败。或许在面对像是武技长一类的他不能获胜，但要解决一个普通的混血精灵也理应是绰绰有余的，可现在这场决斗却持续了十数分钟。

　　没有队长的命令，全体六名的巡逻队队员都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也只能默默的看着这一场怪异的决斗。看似没有输赢的决战，连队长本人也快不想再打了。而米雅莉也是够可怜的，她现在可以算是超水平发挥，在更灵敏的同时，她的体力也消耗得特别快。

　　两人的战斗意识愈来愈弱，每一个卓尔精灵都不会乐意去打一场难以取胜的战斗──都是傲慢的作祟，他们害怕失败，没有必胜的把握的事，他们很少会去做。一场没有必胜把握的仗，他们并不乐于去打。

　　米雅莉则是因为体力不支而逐渐有点虚脱的感觉，没有真的受过刻苦训练的她，并不能够长时间挥舞着沉重的长剑(以她的力量而言，这重量已经接近是她的极限。没有受长期训练的精灵在长时间舞剑后会感到很累的)。不断的用意志力支持着，她感觉到眼前的景身愈来愈模糊。若不是她刻意的坚持着，她也早就晕倒在地了。

　　早已无心恋战的巡逻队队长选择了以一招砍击来完结战斗。如果这一下没能击杀对方的话，也只好放过她了。当然，这个”放过她”只是指不杀死她而已。

　　面对迎面而来的重砍，米雅莉向右一跳，才刚闪开了长剑的攻势，她便以一个突刺来反击。可是对方早有预备，这一下失败了。

　　身经百战的卓尔精灵队长把双手交叉在胸前，以此表示他的”善意”，结束这场决斗。也同时阻止了他的下属们想发动的进攻。米雅莉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视线真的变得模糊了。她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不过她还是放下了长剑，微微的鞠了个躬，回敬对方的礼仪。

　　队长心知不能打倒敌人的话，必将引来众人的闲言闲语，甚至令他失去现在的工作。卓尔精灵是出了名的自私，而且他们的一生也几乎为权力而生的。他们的唯一目标很多时候都是获得更高的权力。

　　队长也不例外，他并不能让一个灰精灵少女令他多年的辛苦全成泡影。他相信他的下属们不会放弃这个使他下台的机会的，在面对两难的局面下，他两百多年的经验让他能想出对策。

　　眼前的精灵少女的容貌并不俗，衣着也算高贵，身材也相当不错，尽管卓尔精灵的社会结构没有女性性工作者，不过相信把她作为奴隶献给主母或是别的祭司也是不错的选择。

　　男性的卓尔精灵从来都对杀死别的精灵女性都相当忌讳(其实社会结构从不允许男性伤害女性，虽然保护规条只对女性卓尔精灵才有效)，这也成为了一个相当有力的理由。

　　也因为这些因素，才让一向三思而后行的队长心安理得的放弃了战斗。

　　“您好，来至远方的精灵同胞，请容我先介绍自己。我是卓尔精灵族的巡逻队队长，我的名字叫狄克．阿杰斯，隶属埃林纳赫尔家族。”巡逻队队长先开口道。

　　“您好，我是精灵帝国的公主，米雅莉．嘉兰诺德。”公主也礼貌的介绍自己。不过她也搞不懂为什么要在这时候作自我介绍？

　　“很好。为了表明我们埃林纳赫尔家族主母大人的仁慈，作为家族在巡逻队的代表及巡逻队内最高决策人，我将把你押送到家族大厅中，由主母大人亲自审判你。”狄克正色说，然后就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米雅莉明白，以她的能力根本不能抵抗。即使到了卓族的王城中再受审的情况并不可能比现在要好，但至少，她还可以多活一阵子。这对她来讲，已经算是奢求了。现在不投降，乖乖的跟他们走的话，对方全体出击那就好玩了，米雅莉的小命也该要没了。

　　狄克则是静静的等着，看看对方的反应如何。若她执意不走的话，他就必定要使她饮恨于他的长剑下。现在的计划行不通的话，一向只为自己着想的他(所有的卓尔精灵也都是这样的自私)，绝不容许这令他职位不保的灰精灵存在的。

　　米雅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佩剑交给了狄克，跟着巡逻队离开这鬼地方，前往卓尔精灵的王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