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学历比我高,她是大本,我是大专。上大学学的是新闻专业,当然知道嗔山桥是怎么回事了。但我也不傻,她无缘无故的把我带上这桥,我难道还不知道她想说什么?看来,她真的生气了。
那天下午,我和她站在大桥最中央,她就在我身边不停的往下看。虽说是夏季,但今天天特别阴沉,随时可能都会下雨。我脱下外套,披在她肩膀上。她转过了脸,瞪了我一眼。
过了好久,她突然转过头,恨恨的问我:“你说我要是从这跳下去,会什么感觉?”
我告诉她:“一开始会很疼,掉水里之后更难受。”
她又问:“为什么?”
我反问她:“你会游泳么?”
她说:“会。”
我告诉她:“这条河不深,你要是从这跳下去,肯定能摔石头上,骨头要是折了,你连游都不能游,只能在水里憋着,然后一点点难受的到死了为止。”
一个多小时,我和她在桥中央没聊别的,说的全是自杀的死法。临了她问我:“那得癌症呢?”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今天的嗔山桥格外安静,没几辆车在这经过。我和她依旧在这站着,时而看看桥头那侧的殡仪馆、时而低下头望两眼潺潺的流水。一开始她离我好几步远,到后来越来越近,最后她依偎在了我怀里。我搂着她,不想说任何话。我快死了,起码在我做鬼以前,让我再真实的多享受一会恋爱的滋味,虽说哪怕只有几分钟的光景。
我和她在这不知站了多久,反正路灯是亮了。我把她的身子转了过来,就那么看着她。我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也感觉不到任何有关她开心的神色,如油脂般细腻的脸上只有道道泪痕。就这样过了许久,她环上了我的脖颈,嘴向我的嘴唇贴了上来,我躲着她。不想在我躺在那个小盒里之后还有半分的牵挂。毕竟,死了就是死了。
那一晚,张月真的没有回家,就在我的床上睡的。我想睡她身边来着,可还是选择了客厅的沙发。
第二天早上也就是6点多钟,我还赖在沙发上不肯起床的时候,我家门就咣咣咣的响了。我打开门,却看见是李明亮那小子。他今天穿了套西装,表面看起来像个人,实则是个衣冠禽兽。进了门二话没说跑到厨房找起了吃食,看他那样子,有点像从大北出来的逃犯。我告诉他还有笼包子,他一点不客气的端着锅从厨房癫到客厅。
我当时就坐他旁边,看着他那狼吞虎咽的吃相有点心疼。不是心疼他,是心疼那笼包子,那是昨晚张月特地给我包的,韭菜馅的,经济实惠。
本来张月在里屋睡的好好的,可李明亮那破罗嗓子和我妈说话有一拼,结果张月听见那动静就醒了,打开灯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数起了天花板上的死蚊子。
一只、二只、三只……
顺带说一下,我家是三室一厅的房子,95平,不算大。我妈睡大屋,我睡的是最小的房间,而且还是把山,除非日头改了肠子从西边出来,否则一上午都没什么阳光。我们家一开始搬到这那会儿,我是在朝阳那面住,可楠楠不干,死皮摆列的要跟我换屋,最后信誓旦旦的跟我打了个赌——一个月不碰小食品,要是中途吃了,立刻就把房间换回来。其实我也知道她不可能兑现,但还是换了,只可惜她连一个星期都没顶住。
李明亮耳朵尖的很,听见里屋有动静就问我:“谁啊?”
我说:“一个朋友。”
他又问:“男的女的?”
我答:“男不男、女不女。”
哐!门开了,张月站在门口就问我,谁不男不女?
我无语。
全家吃过了早饭(李明亮又吃了一顿)就准备出门了,张月竟然也要跟我去医院,我问她今天怎么还不去上班,她说请了几天假,我心想你得了结果也就该走了,能陪我一会也好,也就让她跟着来了。
去三院的时候,是张月载我们去的。虽说她驾驶技术不咋地,但起码她能把车开走,不像我一样。其实我也能开,可惜开的不是轿车,而是人力车。
车窗外的黄栌一闪一闪的带动着我的视线,就如同电脑显示器的闪屏一般。夏末的黄栌树叶已经有了转红的迹象,那是我们伟大祖国施行了绿化的成果。但不知怎的我看着那些变了颜色的树叶却让我想起了张月,想起了我床单上的那块已经干涸了的血迹,那是我的劳动结果。我有些担心,但更多的是茫然。担心我的子孙后代是否安详的躺在了温床之上,迷茫的是他们躺上了之后又由谁来抚养。
我坐在副驾驶,我妈、我妹、还有李明亮坐在后座。狭小的空间似乎有些拥挤,却没有任何人有丝毫的怨言。我坐在车上,甚至联想到了此时此刻的我就像一个杀人越狱了的逃犯很不幸的被警察给逮到,并且已经给判了死刑又成功上诉了一般,上次是判的死缓,这次要么是无罪释放,要么是驳回上诉施行原判。张月的这趟车,可以理解为押送犯人的警车。我有种预感,被驳回原判的可能性比较大,至于无罪释放……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窗外有阳光,而且十分耀眼。但更为耀眼的却是站在树尖上歇脚的乌鸦们,它们欢快的歌唱,歌唱的是那么嘹亮:
哇……。
哇……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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