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龟儿子活过来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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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阅读】

　　奥迪A6缀着大红绸花驶离医院。

　　车到城西路口，龟儿子忽然叫过千山停车。

　　过千山停了车，问道：龟儿子，怎么回事，干吗又愁眉苦脸啰？

　　小苗和秋华正悄悄地说女人的私话，这会儿怔住了，不知龟儿子要何为。于是，小苗关切地问：龟儿子，你不舒服吗？

　　龟儿子良久不语，心情很沉重地看着前面。

　　希望急了：爸，你怎么不说话呀？

　　龟儿子把手朝旁边的岔道处一挥：我想去凤凰涅槃公墓，看看阿莉……说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所有人的心情都沉重起来，刚才的喜悦气氛如秋风扫落叶般，没了。

　　A市凤凰涅槃公墓，逝者长眠的地方，一片萧瑟肃穆。

　　长发披肩衬映出一张娟秀的脸，脸上荡漾着清纯灿烂的浅笑；一排洁白的牙齿和幽雅的双眼，在诉说生命的辉煌和人生的憧憬么？这就是那个让龟儿子刻骨铭心的川北姑娘阿莉，她永远地漂泊在A市——这个她短暂人生的最后驿站。安息吧，阿莉，他乡和故乡没有什么区别……

　　香、蜡、纸、烛，花环，摆着阿莉遗像前的祭台上……

　　阿莉不认识站在她墓位前的过千山夫妇和小苗、希望，冥冥中她只知道这是几位仍然在A市漂泊的川藉老乡。她很欣慰，依然是那么从容地笑着。此刻，从情窦初开到生命终结，心坎上的那个叫龟儿子的男人看她来啦……

　　龟儿子抑制不住内心那抚今追昔的痛苦，猛然扑在祭台上失声恸哭……

　　呜呜，呜呜——希望伫立着咧嘴哭了，那孩童的稚嫩嗓门儿牵动着所有大人们的柔肠：阿莉妈妈，我答应过爸爸，要叫你阿莉妈妈的，你是好人，还是爸爸的恩人，爸爸说，你很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小苗哽咽道：阿莉姐，我是小苗，我来看你了，我给龟儿子生了个希望，他也是你的希望，你放心吧，我会一生一世照顾龟儿子……

　　秋华哽咽道：阿莉妹子，大姐也来看你……

　　过千山也哽咽了，喉结滚动了几下，咕噜叫。他没有说话，他本想策划个给龟儿子冲喜的欢喜情节，想不到冲喜却冲成了缅怀阿莉的全场悲泪。他是个真性情的草根文人，这会儿被现实的沉重压碎了心灵。但毕竟他是快四十的人了，是他们的老大。大家在这哭到天黑？按原计划，晚上还有热闹呢。得想个办法。

　　过千山走近妻子秋华身边，拍拍她的肩膀，低声说：劝劝小苗和希望，我也劝劝龟儿子，不要太过悲伤……别忘了，我晚上的安排。

　　秋华会意，上前去拥抱小苗，尽挑好话说：妹子别哭，阿莉在那边会很幸福，很开心，大家都想着她。龟儿子他刚出院，别跟着闹，他心情才会好哩……

　　秋华又劝希望：你阿莉妈妈会保佑你的，呵，希望乖，别再哭，你爸刚出院，你要也这么哭，他会更想你阿莉妈妈，更伤心……

　　希望就不哭，咚地跪下，给阿莉叩了几个头……

　　过千山双手抄胸，看到两个女人和小孩暂时止了悲苦，心情也跟着轻松了许多。他没有马上过去劝阻龟儿子，他想让他再哭一会，不想打搅他对阿莉那情真意切的追悼……

　　好一阵子，大家都静静地看着龟儿子。

　　龟儿子用手小心翼翼地地抚摸着镶入墓位的阿莉遗像，声嘶力竭地说：阿莉，一定是你在保佑我，才大难不死。你为什么不让我来陪着你啊？

　　过千山走上前去，把手放在龟儿子颤动的肩上拍了一下，什么话也不说。龟儿子立即理智地清醒过来。这只有力量的手，传达了过千山无声的感叹。

　　龟儿子止了哭泣，没有回头，他用爱怜的眼光看着阿莉笑吟吟的遗像，忽然转过身来看着大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晃荡着：这次救我的三万多元医疗费用，是阿莉生前用青春、肉体、生命留下的积蓄，我……

　　过千山啪地点燃香烟，狠吸一口，说：兄弟，我这个野鬼派狗屁作家，要给你说教了。世间万苦人最苦啊，你的一切经历我都感同身受，你和阿莉是苦命鸳鸯，有生死恋情。现在，你应该为你的活着而开心大笑，这才是阿莉想看到的结局。我知道，你来看望阿莉，向她表白这次经历生死的感动。阿莉是你生命的卫士，虽已香消玉殒，冥冥之中她还在用爱为你的生命刷卡！

　　过千山继续说：阿莉很美丽，她的人生告诉你我，她的爱情更加壮美，不是么？她为你沦陷为妓，但她是伟大的妓女。你千万不要忘了阿莉自杀前留给你的遗言，我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永别啦，亲爱的！

　　活着吧，活着就是爱我！

　　找个女孩结婚吧，爱她也是爱我！

　　像读世上最美的诗篇，过千山把阿莉的绝笔一字不漏地背了出来。他眼睛有些发潮，说：龟儿子，有了和阿莉一样爱你的小苗，还有那个小城的算命先生预言的贵子——希望，你已经实现了阿莉的遗愿啊。

　　过千山只要一动情，说词就没有了休止符：你看，阿莉对着大家笑呢，你个大男人还哭什么？兄弟，雄起。你一直想找你的生身父母，这可能是你的唯一一件闹心事了，易幺娃也好，龟儿子也好，你找到他们了，那时你就和龟儿子这名号彻底决裂了。眼下你一家三口要好好过日子，难得有这么好一个家啊。往后再慢慢寻找你的父母吧！你和妙手来的恩怨应该了断了，她是江湖上混的人，相信她会适可而止……

　　哈哈，哈哈，精彩，过千山说的真精彩，难得龟儿子有你这样的朋友！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近处灌木丛里传来……

　　众人惊愕地循声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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