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网
女生版
古代言情|都市言情|穿越架空|魔幻仙缘|婚姻职场|完结小说|精品小说|2元小说|折扣小说
小说/言情小说/婚姻职场/商海官宦/五朝元老返回小说页面>>

第十四章至尾声

作品名:五朝元老 作者:东禾

  十四

  路经理要创造的新业绩就是大刀阔斧地进行企业改革。

  路经理的改革要触动过去管理体制的根基,他在职代会上宣布了八项改革举措,简称八大举措。主要是:1、推行真正的而不是形式上的承包;2、进行稳妥的而不是盲目的人员分流;3、坚持认真地而不是敷衍的干部聘任制;4、实行严格的而不是随意的进人制度;5、组建分类的而不是混合的生产队组;6、建立产权清晰而不是模糊的多经体制;7、完善有利资金管理使用而不是影响资金使用的内部银行;8、试行有利职工就医而不是限制职工就医的医疗制度。从字面上看这八大举措中的前六项好象是过去就存在只是没真正执行彻底,后两项像是新实行的,王进觉得从这些措施讲本身没错,严格说这不叫什么改革,只是进一步加强管理罢了。改革是什么,是从体制上根本地转变,路经理的这些改革只不过在原有的外壳中进行一些内部的调整。除此之外,王进觉得路经理对下属单位的重新划分倒有些改革意味。这就是将原来人数较多的下属单位划分成更多的小单位,按路的说法是划小核算单位,以利于竞争。这颇有点像农村的包产到户,把吃大锅饭改成分灶吃饭。

  路经理的改革措施在轰轰烈烈地进行着,说实在的,虽然这些现在看来已算不了什么,但在当时对上级领导震动还是挺大的。这时路经理还有两件改革的附产物也产生了令人咋舌的影响。一件是对当时国家新发布的每周四十小时工作日的变异实行。这四十小时工作日按正常人理解是周一至周五,每天工作八小时,周六、日双休两天,大家俗称双休日。而路经理不这样实行,他借口说现场人是综合工时,周六、日都不休,公司机关也不能休两天,他标新立异,把机关四十小时工作日改为每天上午八点半上班,下午四点半下班,中午一小时午饭时间,每天工作七小时,这样五七三十五小时,周六必须上班,从上午八点半到下午两点半,刨去中午一小时午饭时间,再上班五小时,加起来工作也是四十小时。这规定从开始就遭到大部份人的不满,而路经理却像没听见一样我行我素,他讲话我决定的事谁也别想反对。他对四十小时工作日的变异可能在全中国来说也鲜为人知,王进对此更看出了路经理的个色特性,暗自庆幸与他保持距离的必要。另一件对王进触动更大。那是吴总带人到广东开辟新市场遇到了一些麻烦,路经理前去解决,回来后在领导班子会上进行分析说:“吴老总的问题就是不会搞关系,比如说一次与那里几个官员吃饭,那几个人想找几个陪酒女郎陪陪,老吴就是不吭气,怕传到北京不好,其实这就是思想不解放嘛。”众人一听面面相嘘,当时在北方三陪小姐还是极其隐蔽的事,吴总当然有顾虑,而路经理思维已经走在了前头。王进一听有点震动,啊,堂堂的国有企业经理竟提倡用女色拉关系,不可思议啊!这是思想解放吗?金钱、美女向来是腐蚀干部的两味毒药,当时在北方主要用金钱,而且不用现钱,要变换成物,至于美女极少用,大概当时北方还需要先提高生活质量,而南方已过度到不但生活质量高了,生理上也需要满足的阶段了。看来路南巡了一次,有了新思想了。

  令王进想不到的是办公室的领导又调整了,刘显主任与吴习副主任都被调离办公室领导岗位,刘是因为过去当过党委副书记并常挂在嘴边,引起领导们不快,而且还与路经理为一些小事绊过嘴,路经理和王书记对她都不感貌,办公室主任应该是党政领导的心腹,刘自然不够格,她又重回人事科当科长了,为此她耿耿于怀到退休。吴习因其能力问题被长期抽调到市建筑协会帮忙,没了实职,但待遇不变。办公室主任由黄升担任,王进被提升为副主任。王进虽然升官了,但并不太高兴,有两点:一是过去看不起的黄生与自己搭帮,成了自己的直接上司,感到别扭。二是自己将要与路更多地接触,他的性格与思维与自己不合拍,感到无所适从。他主动找路经理说:“我经验太少,免不了给您找麻烦,请平时多指点。”路听后热情说:“没关系,你在有的领导那里印象很不错,以后再灵活一些就好了,和小黄好好配合工作。”王进琢磨着路的意思,在有的领导那儿印象好,可能是王前书记,是王书记极力提拔自己,路心里可能不完全满意,与小黄配合好,因小黄可谓路的心腹啊。果然王进分析的不错,当他又去找王书记谈时,王说:“不管有人说你如何如何,我说你辛辛苦苦都过四张了,也该提了。”这里说的四张指四十岁的意思。这时候王进又听到组织部门人说在开人事安排的党委会上,王书记掌管的组织部提出了三个办公室主任的人选,路经理不表态,不表态就是不同意,最后路自己另外提出了黄升,王书记提出让王进当副主任,路没表示异议。王进觉得自己及黄生的提拔都是两位领导妥协的产物。国有企业干部的任免充满了未知数,人才的境遇存在瞬间的机遇。王进在领导之间的处事哲学起了积极作用,他主动接触王书记,又与路经理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而王进本身的写作水平突出帮了大忙,使人们觉得王进是凭本事上来的,而黄升是凭与路的关系提升的。

  几天后黄升来到办公室报到,王进笑脸相迎,中国的俗语面和心不和在这里可准确使用。黄心里非常明白与王进不是一路人,不过他还是对王说:“苍蝇叮不了无缝的蛋,咱们要抱团,别人就奈何不得。”王进明白这是在告戒自己。不过王进也不想与黄升怎样,黄身后有路经理撑着,自己何必惹事。黄到办公室后仍然惯用他在领导前后不一致的作法,白天领导不在就到司机班与司机们打麻将赌博,并随身携带着五千赌金,当时可算大数目了。但对路交办的事情会耍小聪明完成。一次路经理要送礼,一个电话把黄升召来说:“小黄啊,建委姚处给咱帮忙不小,要送点礼,你办吧。还是要少花钱办好事呀。”“您放心,保证干好。”小黄答道。黄逛起了商场,送什麽好呢?黄冥思苦想,拿不定主意。前面到了新蕾商厦,进去看看再说。商厦里琳琅满目,各种礼品钟表、手表、钱包、腰带摆满柜台。黄逐一审视都不满意,往上看墙上挂着一大挂毯,上面以高级丝线绣有江南山水,熠熠生辉,令人爱不释手,标价1888元。黄升想这件礼品还将就,如今都讲高雅,居室里挂上这个能增色不少。于是他问旁边站着的女售货员:“小姐,这挂毯就这价了吗?”“你真想要,可以再商量。”小姐答道。“1188怎麽样?”黄说。“你可真会砍,一下下700。” “现在的价码水分大着呢,那挂毯1888,不就是‘要发发发’嘛,傻子才信呢。”“你这小伙子还挺有见识的呢,这样吧1288怎麽样?”“好吧。”小姐顿时眉开眼笑,开票收款,就要打包礼品。“等等”黄升说。“怎麽,还有事?”小姐问。“你把毯子的标价改成3588。”“嘿,是不是去送礼呀?你还挺会蒙事的。”“现在办事谁还那麽实心眼儿,太老实吃不开喽。”俩人说着,小姐已把新标价签儿贴在毯子上,“新蕾,3588”赫然在目,同时把旧的撕掉。黄升把挂毯拿给路经理看,并说了改价格标签的事,路虽觉得黄做得有点过分,但挺欣赏他的机灵劲儿,如今不蒙人哪能成事?。

  不过此事却弄巧成拙,几天后,挂毯送到姚处长家里,此君掂着毯子发了愁,居室刚装修完,墙上挂满了别人送来的装饰品,此毯已无地儿可挂,送人不忍,置之可惜,有点吃鸡肋的感觉。猛然瞥见毯上标签的3588,想起居家附近一小店新增业务“收购礼品”,并在店门悬挂“高价收购礼品”之广告牌,吾何必不去那儿将此毯卖掉换俩钱儿花花,3588,能卖3000块就足矣。携毯至小店,店老板拿过审视后说:“500块。”“什麽,500块,这可是3500多块买的,上面有标价。”“嘿,您这老哥说话可老外了,那标签纯粹是蒙事儿的,这样的毯子我收了好几块了,价格都在1000块上下,不信您看我这儿还有两块。”说着老板从货架上拿下两块毯子,打开一看,生产的厂家、出售的商场都与姚处长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标价,都是一千挂零。老板接着说:“这毯子价儿我还真调查过,就是一千来块,我有个亲戚就在新蕾工作。我500收,800卖,总不能按商场的价儿卖,那样谁买我的呀,我从中就赚个差价,这毯子不好卖,压资金、风险大,差价要大些,实话都对您老哥说了,您看着办吧。”

  据说姚处长听了此番话,心里翻腾得说不出话来,懊丧、羞愧、被愚弄的感觉集一起,两腮通红、满脸冒汗,竟不知如何是好,当时黄升改价格标签时可没想到姚处长还要把礼品卖掉这一招吧。

  王进知道了黄升办礼品的过程,感到新奇,但也觉得黄的机灵有过人之处,他想起多少年前曾听说的大庆人“三老四严”的作风,而现在已完全颠倒了,坑蒙拐骗成了家常便饭了。

  不久传来了消息,路经理要荣升了,他的工程业绩,他的改革成绩,成就了他继续攀升,他升到那里去,谁接他的班,人们在引颈翘首地等待着。

  十五

  路经理连升两级,直接坐到了公司上级局的局长的位置,原来的局长退休了。

  路经理来公司三年多,他的所作所为众人评论不一,是个有争议的人物。有人说他敢于负责,勇于改革,思路清晰,有事业心。有人说他主观武断,管理粗放,胡乱拍板,好大喜功。王进在他身边工作几年,对路的评价还真不太好说。说他好吧,他存在不少毛病,他的改革嚷得轰轰烈烈,可实际效果不大。那八项举措是雨过地皮湿,承包成了形式,由于核算不细,最后不了了之;人员分流到多经企业,多经成了一些人的小金库,领导们花钱方便了,产权更不清晰了;干部聘任其实还是任命,只不过字眼从任命改为聘任,其他程序照旧;倒是把原来的农民合同工改为包工队,取消了他们原来与正式工一样的劳保待遇,不过目前来看以后进城务工人员也要享受如工伤、养老、住房基金等待遇,路当时改革用工形式不能说错,但历史发展了,民工享有了更多的权利;至于医疗制度改革与后来与国家的医改路子差不多,现在看来整个不成功;路的改革只有一条坚持下来就是内部银行制度,这是为了公司统一使用资金,谈不上是改革,只是一项管理措施罢了,而且是从外单位学来的。路经理走了,却给公司留下了近一亿五的债务,路来时说前任老苏给他留下两千万的外债,他经营三年比老苏扩大了好几倍,虽然也有债权,但根本不确定,而且大大低于债务。王进对这些事非常清楚,况且对路在用人上也有看法。路来公司三年,工作表面上轰轰烈烈,但内存粗糙,缺少细致。说路经理不好吧,他毕竟挺辛苦的,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碰撞,有时他左右不了,加上他的主观武断,使他的决策失误不少,他与中恒公司的卖地协议就潜伏着巨大的危机,王进一直在担心着。现在路经理青云直上,王进感到不太叫人信服,觉得现行的选官制度存在着弊病,一个人表面上的与背面上的如何能被全面了解,如何被全过程监督,是组织路线上的要解决的大问题啊。

  路经理荣升了局长,王前书记兼任经理,挎了两把盒子枪,这对于王进来说也算不错,毕竟在关系上讲,他与王前比与路一首似乎更随和一点。但王进根据多年做人的体会,对领导主要是工作关系,私人感情不能在其之上。

  一朝天子一朝臣,王进已送走了两任经理,经历了两朝,基本安然无恙,到王书记这是第三朝了。黄升过去对路经理俯首帖耳做得过分,王书记心里有数,黄心里也有数,路调走后,黄就主动要求去水厂工程工地,自封那里的工程副指挥,办公室工作就全由王进负责,这样黄就可以不在王书记身边工作了,王书记也默许了,这样王进直接与王前接触了。又过不久,黄又觉得王前对他比路在时差很多,又到局里找路一首局长,找关系把他调到外单位,灰溜溜地离开了。王进很有感触:黄升还是嫩那,怎么不知晓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死跟一人有啥好处,凭真本事吃饭才是正经。

  王书记的性格与路经理有很大不同,他表面对人挺和气,叫人觉得好接触,但其有一特点,就是在一些问题上要求下属猜他的意见,而他不直说出来,也就是特别得罪人的事要下属先出头。王进知道他这一特点,但要看什么问题,有时王进宁愿装傻,也不想把领导该负责的事揽到自己这里,以致于王前老说王进太老实,王进呢,愿意叫领导有这印象,也不想叫人说自己是领导的什么什么,但是该为领导分忧解难的时候也在所不计。一天,王进办公室来了位不速之客,拿出市中级法院的介绍信,说自己是法院执行庭的法官,来执行公司与中恒合建的那座塔楼事宜,要求公司交出建楼时国家有关部门所办的审批文件。王进说:“那楼的产权不是中恒的,他们还欠我们五千多万呢。”那位法官气势汹汹说:“你们有文件说产权已给中恒了。中恒从某银行贷款8000多万,现在还不了,银行把这楼做了财产保全了。”“什么,我们有文件把楼给了中恒,不可能,文件都是经我们办公室发出的,我不记得有这文件。”“不信你看。”说着,法官把一文件复印件拿出来,王进一看,是一年多前的173号文件,上面说公司与中恒合建的楼产权归中恒所有,文件审批人是现在负责行政工作的经理助理原来担任过办公室主任的常有,还盖着公司的大印。此楼价值上亿,这么轻而易举给了中恒,而且中恒还欠公司五千多万,公司要遭受重大损失!谁负得了这责任!王进不记得自己看过此文,心里很紧张,赶紧打电话把常有叫来,常看了文件脸色煞白,说没审批过此件。把办公室管文件的付女士叫来,付看后也是脸色变了,那文件盖的大印确是公司的,而印章是付保管的,付有大责任,她看了一会儿说不记得发过此文,而且说此文件的字体不是公司常用的字体,文件像伪造的,公司文件管理很严格,可以把以前存档的文件调出来找出真的173号文就明白了。打电话给档案室,恰好管档案人不在。那法官急败火燎的,说急着回去交差。常有与王进赶紧去请示王前,王前说无论如何不能给法官任何资料,可法官不管这套,说不给就把法人代表带走,也就是把王前带走。事情到了如此地步,法律是神圣的,王进这个气呀,当初怎么能与中恒这个公司混在了一起,都是路经理办的好事!他高升走了,留下的后遗症终于显形了。法官终究拿走了各种资料,临走说我也是按令办事,有问题你们可申述。王进几天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被此事困扰着。从档案室查到了相同号的文件是关于做好防寒过冬工作的要求,可以肯定法官的那份文件是伪造的,那上面的印章是怎么回事呢,猛一看确实与公司的印章没什么差别,细细一瞧,发现了一些破绽,现在电脑刻章虽然很像,但世界上绝对没有完全相象的东西,看来中恒私刻了公司的公章,伪造了文件,以合建楼做担保,从某银行贷款8000多万,而某银行没有与公司核对就随便贷给了中恒,这里不排除中恒以特别手段拉拢了银行管贷款的人,如今银行发现中恒是个诈骗公司,赶紧把此楼做保全,起诉中恒,可王进所在的公司却要受到重大损失。王进紧张工作,收集资料,详细写出申述材料,明确指出:文件系伪造,印章属私刻,中恒为诈骗,并列举了各种事例,列出真文件及假文件的假印章与公司真印章的区别等事实。沉重的心情与紧张的工作使他几乎虚脱,完后携带写成的材料到市中院,找到那执行庭法官,法官看后冷冷地说:“你们说你们的文件是真的,人家还说人家的文件也是真的,我不好说,你们查查你们的文件管理和印章管理是不是有问题吧。”这话叫人听后十分气愤,但也无可奈何,只有把印章经有关部门鉴定才能辨真伪,找一知名律师事务所让其帮忙鉴定,却说需要九十万元鉴定费,真是狮子开口不嫌大,趁人之危好敲诈!

  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十六

  王进知道这个律师事务所是仗着所里有个律师曾给一个当过国家领导一级的犯罪大官做过辩护律师的名气而提高了知名度,又与公安部门有联系,所以漫天要价,九十万的鉴定费简直是天价!王进一气,不找他们了,但是鉴定必须快做,不然那个银行有可能要加紧诉讼程序,一旦法院判了,麻烦就更大了。他左思右想考虑办法,谁与公安部门有联系呢,这年头关系重要着呢。忽然他想到了公司的保卫科,他们经常与派出所人接触或许有办法。找到保卫科长说明情况,这位科长不敢怠慢,赶紧找公安部门的关系,没花一分钱,一周后公安部门鉴定中心的鉴定就下来了,果然印章是中恒公司私刻的,王进的心才正式踏实下来。问起保卫科长鉴定过程,才得知公安部门鉴定时需要真假印章的印模原件,不能用复印件,王进所在的公司好说,能顺利提供,可要银行那头提供假文件的原件,他们如果知道去鉴定,决不干的。幸亏得到公安部门熟人的配合,以公安局的名义到银行调出原件才使鉴定顺利完成。说到这儿,保卫科长引以自豪:“还是平时我们与公安局的关系处得好,关键时候用上了吧。”王进感到如今关系也是生产力呀。

  鉴定书送到法院,及时抑制了此案诉讼往下的进行,银行那边知道了后悔晚矣。从此这个官司进入胶着状态,一直打了八年之久,整整一个抗日战争的时间。因为那银行的后台也硬,不甘心他们贷出的8000多万连利息上亿的资金付之东流,借口说即使文件是假的,但中恒公司找他们贷款是事实,而且中恒确实往合建楼里投了资,至于中恒公司欠王进所在公司几千万那是另外的案子,与此案无关。此后这案子就拖下来了。随着假印章的鉴定,又有许多报案,中恒公司原来是个诈骗公司,所谓的“金融神童”陆风原来是个大诈骗犯,大约诈骗了几个亿,建国以来罕见,并已潜逃。公安部门随即全国通缉,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在南方一个小城市陆风落网,最后被判死缓。他交代一共私刻了数十枚外单位的公章,王进所在公司的印章是在中关村一家刻字社花大钱私刻的,他说只要有钱没有办不成的事。教训那,路一首经理竟跟这样的罪犯,这样的公司火热交道了好几年!他亏大本修建立交桥和与中恒的这事儿几乎葬送了公司的前程。

  法院官司的事一缓解,王前书记兼经理开始了机关中层干部聘任的工作,这是路经理在时没进行好的工作。所谓的中层干部就是各科室的负责人,先由个人提出想当哪个科室的官儿,并填表报组织部,然后经过评议考察最后领导批准决定。这种聘任制度比以前任命制进步表现在比较公开化,但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领导手里。王进是办公室副主任,正主任黄升已调走。这时候已有两个人盯着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了,一个是过去干过主任的现任人事科长刘显,一个是档案室的主任林临。王进想这个在领导身边工作,经常需要小心翼翼的不好干的职务居然还有人来竞争,王进自己也没有想扶正的想法,觉得自己当副的时间不长,来公司时间比不上人家,资历不够。不过他觉得刘显、林临也不可能当上,他们都不合王前的意。果然王前把王进叫到办公室说:“我想办公室正主任先叫组织部长张强当,他正在下面盯着工程,不可能回来,办公室还是你负责。张强回来后要出国接替李副经理,老李到了退休年龄了,回来就退了,到时你再当正的,这样人事好安排。”“我没问题,正的副的我都无所谓,您看着办吧。”王进说。王进知道李副经理在57岁时提拔的,接替赵副经理的水厂工程后一年多后也负责国外另一工程了,现在已超过60岁法定退休年龄了。这样不想当办公室主任的张强当上了,想当的却没当成,刘、林二位颇有微词。

  王进一如既往地积极工作,协助王前处理很多琐碎的事。王前两把盒子挎着忙坏了,既操心工程的事,又操心钱的事,工程必须按进度进行,员工开支、日常支出要大量资金,可很多时候资金缺口很大,急得他经常寝食不安,心急火燎的,再加上一度浑身起了大疙瘩其痒无比,脾气变得很暴躁,有时还拿王进出气。王进平时心情很紧张,王前有时不分青红皂白的批评使他感到很冤枉,但王进毕竟磨练了出来,他忍着不发作,有一次竟内气得咬牙嘴里莫名其妙起了个大血泡。这就是当办公室主任的内功,要学会替领导受气,要有深深的涵养,怪不得有人说伴君如伴虎呢。

  不过王前还是做过多年的领导人物,他知道对下属不但要用,还要关心爱护。他心里很明白王进工作辛苦,也清楚自己无端地发火伤害过王进。当领导决不会对下属做自我批评的,不过还是想法子找补回来。这不春节快到了,他把王进叫到办公室说:“春节我打算带煤气公司的田科长去兰卡,你跟我一块去。”“什么,我和您去?”王进心里暗暗惊讶,兰卡就是斯里兰卡,被称为印度洋的明珠,公司在那儿有一水厂工程项目,一般都是公司领导班子人去,中层干部还没机会去,这次王前叫自己跟他去,确实稀罕了。“是,这次就我们三人去,煤气公司是业主,为了与业主的关系叫他们去一人,我们是代表公司去慰问的,你先准备一下吧。”王进抑制心中的兴奋,这是他第一次出国啊。

  新加坡、斯里兰卡、马尔代夫、香港,王前带王进和煤气公司田科转了十来天。旖旎的热带风光带走了王进的烦恼,在马尔代夫的太阳岛上,洁白的海滩、翱翔的海鸟、清澈的海水、轻柔的海风令王进陶醉了。泳后海滩小憩,以白沙覆身,凭浪花沐浴,望赤道湛蓝的天空,迎印度洋徐来的柔风,王进思绪万千:人的一生短暂,自己已四十多了,先后从事过五种职业,有的根本不相连,这在计划经济时代并不多见,有人可在一个单位干一辈子呢。但不管自己从事何种工作虽然遇到过挫折,但最后都有不错的结果,想想还是自己拼命学习,不甘落后,掌握了真本事的结果。所以人需要有理想有目标,命运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这时,王前书记凑过来,他这时候心情也好,对王进若有所思地说:“这次叫你跟我来,有人不理解,觉得我偏向你,那么多的中层干部都没机会来啊。”王进考虑该怎么说好,他不想表现一种献媚的样子,他表情平静地道:“是呀,这次是个好机会,出趟国挺长见识的。回去就过完春节该上班了,下步工作怎么干那?”王进心里虽感谢王前给他的这次机会,但他从不在领导面前议论其他干部,也不问谁对他出国有微词,他觉得回报领导的关心就是干好本职工作。王前见他不愿谈别人,也不深说,他暗地赞赏王进这种正派的作风,接着说:“春节后要开职代会,你一定把报告写好。”“这一定,您放心。”王前望着远方叹了口气说:“路一首又出新花样了,他让大规模减员,我现在忙成这样,那有精力干那个。”王进知道这是路局长新的想法,老企业在计划经济时期招工很多,那时是本着低工资多就业的原则,可现在机械化程度提高了,社会发展了,老国有企业冗员严重,市场竞争很激烈,人多得已不堪负重了。但处理这问题很棘手,为共和国建设做过贡献的老工人不能轻易丢掉饭碗,他们在技能体力上已不可能再转岗了,但企业冗员也是事实,难办那。

  王进预感到一场大的变化要来了。

  十七

  春节过后召开了职代会,王前经理兼书记作了经理工作报告,这是王进写的,洋洋万言,主要包括开拓市场、加强管理、干好工程和做好思想政治工作等,至于减员问题没有提,这是按照王前的意思经领导班子讨论通过的稿子。王进在办公室干了多年了,写过多次经理工作报告,一般是公司行政一把手说出自己一年工作的思路和工作要点,王进根据平时参加各种会议及与掌握的情况,综合起来再发挥文字好的特长撰写出长篇报告,要出手快,符合领导意图,每次写完就九九不离十了。就凭这个,他稳稳的在办公室七、八年,谁也没想搬动他。

  路局长显然对王前的报告不满意,也就是对王安排这一年的工作不满意,他带着局里一些处室的人员到公司听汇报了,让王前汇报今后工作的打算。王前叫王进一同接待路局长一行,他把职代会报告又说了一遍,路听后对王前说:“你们的报告就是你们今年的工作了,额提出几点,1、你们公司人那么多,今后的活可能要少,市场开放了,外地企业也可以进京投标揽活,不减员企业经营就会很困难,可你们今年没有这方面打算。2、你们对外公关力度不够,前些日子有个业主的亲戚想在你们这报点发票,你们都不给办,以后还怎么求人家。3、今天本局长来,你们领导班子成员应该都来,可只有书记兼经理来应付,其他人都没到,可见不重视。”王前不满意路的说法,立即反驳:“减员是那么容易的吗,现在工程很紧张,人一时减不下来,就是减下来,他们要去局里、市里闹还是我们的事儿,还得我们去领人,国有企业有保稳定的任务,哪像私人企业说不要谁就可以不要谁,要不我们减了人局里都给拿走也行。还有那个业主亲戚拿了一万多块钱的发票来报销,大部分是前几年的,早过期了,财务无法报。今天你局长来事先也没通知领导班子成员全听汇报,大家工作都忙,抽出时间挺难的。”路局长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因原来俩人一块工作好几年,路脸色阴沉也不好发作。王进头一次看到这两领导发生的正面冲突,他们俩在公司一块工作时,王前从来都不直接反对路,现在路经理升了局长了,王前倒不看在眼里了。

  汇报会不欢而散,几个月过去了,路局长没再提减员事,王前也忙忙碌碌的,根本也顾不上这件事。其实路并没闲着,他在酝酿着一个大行动,此行动一实施,就是公司有史以来最大的变革。风声一阵紧似一阵,这关系到公司里每个人的前途命运,人们在猜测,在打听,在议论。王进接近上层,知道得全面一些。路局长的这个行动是先将企业进行资产重组,然后再进行改制,就是改变法人治理结构,变国有独资为多元股份制。这对于王进来说也是新鲜事物,说俗了,就是把不太影响国计民生的企业推向市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我发展,国家干涉程度减少到了最低程度,按理说这是改革的方向,对新成立的企业来说无可非议,但是对于王进所在的这个老国有公司来说,情况非常复杂,怎么改也头疼的事儿。

  资产重组开始是悄悄地进行,主要是把公司分为三个独立平行单位,资产人员也分三份。本来这个已成立了四十多年的老企业,历经了多任领导,多年来形成错综复杂的财产财务帐目需要充分的核实,周到的准备才好进行划分,可路局长不管这一套,他的粗糙作风再现,大刀阔斧地要短期完成。没办法,王前令一位副经理简单地把人员和债权债务扒拉成三份。殊不知,这债权债务根本没详细核实,收入支出很不准确,简单划分给以后企业经营带来后患无穷。人们在猜测自己去哪儿,王前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去向。那位主持分家的副经理知道自己将要到新组建的单位当正头,把王进划到了他将要去的单位,并悄悄地对王进说你跟我来吧,我叫你负责办公室的全面工作,意思是叫王进以后当办公室正主任,王进表示无所谓到哪儿都一样。但王前一天对王进说:“有人把你划到了新组建的单位,我又把你留下了。”“我随便,哪都行。”王进答,并心里想:还真有人抢着要我,说明这几年来的处世方法还成。所有事情完后,王前叫王进把分家的方案送到局里。王进知道自己留在了原公司,但谁在这公司当头可不知道,他以为王前会留下来继续当头,所以把自己也留下来,虽然王前着急时脾气也不太好,但他还是挺信任自己的,与其来个新头重新磨合,不如就与自己了解的旧头一块工作好。王进探了王前的口气,看他是否还是留在公司当头,王前却没有想留在这公司的意思,他说留在这儿太累了,问题一大堆,自己年龄大了,要换换地方了,可是去哪儿呢,王前说局里让他挑地方,不过他对王进说:“我的同学在一个单位担任一些年的职务后一挪地方都要高升,就看局里怎样对待我了。”言外之意,王前是想提升到局里当头。王进明白了,王前书记并不想留在公司,他想继续高升,进局领导班子,起码当局党委副书记吧。王进暗想,王前想法是不现实的,路一首当着局长,你与他有矛盾,路局长决不会让一个整天与他作对的人在身边工作,王前书记呀,你的想法似乎太天真了吧。

  盖子终于揭开了,公司所属的下属单位被整建制地分别划分到三个新组建单位,机关人员分成三份到三个单位机关,明显地把一些骨干人员留在原公司,可也把后勤机构像医院、物业、离退休管理等非生产人员留下来,分的不公平,划得很粗糙。这样的改制能否见效谁心里都没底。国有企业需要改革,需要生存发展,但怎样改,怎么发展,人们很迷茫。机关人员相互告别,默默收拾着自己的物品,大家感到除家庭之外,单位就是每人赖以生存的基础,人们朝夕相伴了多少年了,一旦离开就意味着要重新开创新天地,既依依不舍,也迷迷茫茫,还是听天由命吧。

  王前书记调到一个小公司当党支部书记兼经理,仍是一把手。王进留在原公司等待新领导到来,他送走了第三朝的领导,准备迎接第四朝领导。他已听说新领导是两位,党委书记叫温谨,经理叫白浩。白浩他认识,但不熟悉,温谨头次听说,可没见过。

  王进在耐心等待着新领导的到来。

  十八

  王进见到新来的党委书记是在那天下午,一个个头不高,留一普通学生头,长着一副娃娃脸,显得很年轻的人走进办公室。他走进门问:“这是办公室吧?”王进见这陌生人,估计是新来的书记,便答:“是,您是……”“我是温谨。”“噢,温书记呀,欢迎欢迎。”王进很热情地打招呼,甚至用手拍了一下新书记的肩膀。一来这新书记显小,王进从心里就没有怕的感觉,二来王进接触大小领导多了,已把领导看成了普通人,没有神秘感了,所以往往随便一些。

  新经理白浩不陌生,原来是公司下属一分公司的经理,后在国外工程干了几年,这次调回当公司经理了。白浩个子挺高的,戴着眼睛,文质彬彬的,见人就笑,还爱说点笑话,王进与他也随便。

  俩领导倒平易近人没架子,比路一首、王前都好接触。公司经过重组,人员减少了一半多,还剩两千多人,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变动,许多工作要从头做起,王进心里担忧,因为两位领导都是新人,对情况不了解,领导水平也不知如何,能否把这新变动的公司搞好,要知道这关系到今后企业的生存,两千多员工的命运啊。

  果然,王进感到两位领导手生,因为他们都不曾当过这样规模公司的一把手,温谨以前是另一个公司的副书记,白浩只是下属分公司的领导,都缺乏管理大公司的经验,也缺乏对整个公司情况的了解。王进跟过几任领导了,感到现任领导缺乏符合公司实际的管理思路,这样一个百事待兴的公司今后如何发展首先要有规划,不过公司经历史最大的变革,让现在就拿出正确思路确实为难了他们。王进觉得自己应该发挥主观能动性,帮助领导尽快了解情况,当好参谋。他找了温谨与白浩,建议首先听机关各部门的汇报,然后再听下属单位的汇报,以便尽快了解情况。两位领导接受了建议,王进安排汇报了次序。

  汇报进行了几天,两位领导也今后提出一些意见,但王进发现领导提的意见不在点子上,有的不符合公司情况,有的显得外行,他心里感到他们的水平只在路一首、王前之下,路尽管主观但确有独到的见解,王前经验多还有威信。王进心里增加了沉重。很快,王进又发现两位领导在性格上差异挺大,温谨优柔寡断,考虑问题老是从反面推断,这样黑暗面就很容易占先,事情决策往往延迟,与路一首形成对照,说话也是掰开揉碎地说,絮絮叨叨的叫人厌倦。白浩却是考虑分析有些匆忙,前因后果容易脱离实际。开始白浩依仗已在此公司多年,很快定出了机构设置的计划,主题是压缩机关,独立下属。他将公司机关近半数的部门迁出公司办公楼,到远离市区一些地点办公,并准备实行自负盈亏的承包制, 每年只需给公司上缴管理费,逐步过度到独立法人企业。这个计划咋听起来说不出有什么大错,但却脱离当时的公司情况。想想公司刚经过急噪又粗糙的巨大变动,人心不稳,管理脱节,首先要以稳定为主,况且白浩在实施计划前没有制订周实的具体操作细节,比如下属上缴公司管理费到底多少没测定好数额,职责范围,岗位责任也没有到位,机关部门都无所适从,这说明了白经理信心十足,经验不足。谨慎有余的温谨奈何不了一意孤行的白浩,只得借助上级的力量实行制约,这样两人开始产生隔阂。王进对两位领导的关系情况了解的及时真切,根据多年的经验,他给自己制订了中庸之道,谁也不得罪,过去曾批判过孔老二的这种处世哲学,如今却是王进最好的明哲保身但求无过的工作原则,中国国有企业复杂的人际关系已把王进过去那种锋芒毕露的特性磨砺的圆滑世故了,王进装作没事似的回旋在俩领导之间。那日,温书记与王进聊天,婉转地道出对白浩的看法:“把下属单位急急忙忙分出去,也不经局里批准,分出去如何管也没详细研究,遗留问题很多怎么解决?”“还有……”“还有……” 温书记絮絮叨叨了近两个钟头,讲了不少大道理,举了若干例子,王进耐心地听着,其实这些道理例子都是太普通了,没有新意,王进认为温的谈话实际只需十几分钟就能把意思完全表达清楚,但他是领导不好中途打断,可王进还有很多事要做,那有闲工夫听这枯燥的谈话。趁着温停顿的时刻,王进赶紧把自己的意见表达:“您说的这些我觉得您二位领导要下面多通气、交流,管理企业有各种方法,需要多探索。”王进决不在领导之间挑拨,只能说些模棱两可的话。那白经理有时也与王进谈对温的看法,他可是急脾气的人,说话直得多:“这温书记太慢性子了,好多事要党委会研究,可他就不开党委会,整天慢悠悠的真急死人了!”王进也不顺着他话说:“人嘛,性格不一样,甭着急,慢慢适应吧。”王进这些话一点都不引起领导们的反感,反而觉得他信得过,不传话,两位领导矛盾逐步加深,可对王进信任却逐步加强,在两位领导一起工作两年多的时间里,唯一一次研究人事安排的党委会上,王进被任命为办公室主任,过去一直是副主任职务代理正主任的工作,名不正言不顺。而以后随着两领导之间的隔阂升级,人事安排再也研究不了了,直到领导班子的调整,但这是近两年以后的事了,所以王进也算幸运的,能在针锋相对的矛盾中游刃有余展示了他的处事水平。

  情况变得越来越糟了,资产重组后形成了诸多矛盾,王进总结出三点:1、分家分得粗糙,资产、财产、帐务混乱,事先缺乏细致准备,留下若干后遗症,估计多年后也解决不了。2、领导班子配备不佳,尤其是党政一把手搭配欠妥,从能力、性格、经验都显不足,造成企业管理下降,企业前途堪忧。3、市场份额严重缩减,原来以修建自来水厂为强项的公司,由于情况变化市场饱和,而进入新市场领域的那些下属单位又被划走,造成企业活源空白,以后生存都成了问题,更谈不上发展了。现在党政一把手又在企业如何管理上产生了严重分歧,下属单位的管理基本处于无政府状态,特别是成本管理没人去抓,形势令人心焦。领导班子中有的人想试图挽救日益危机的局面,工会主席想召开职代会,利用职工民主管理的形式为企业管理出把力,怎奈白经理对此根本没兴趣不配合,只好作罢。王进叹息,企业改革难道就是这样吗?生产关系的改变不但没促进生产力的发展,反而形成一大堆问题,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不经过深思熟虑、符合实际的改革而只走形式是不少国有企业改革中的弊端,看来企业改革任重而道远啊。

  就在这时候又要进行改制,国有资产退出一部分,吸收社会法人股,建立职工持股会,吸收职工股份,实际上是强迫职工出资入股。这些都由有关部门具体操作,关键是改制后要成立法人治理结构,包括董事会、经理层、监事会、股东会等,董事会的董事长的人选又成了敏感问题。

  这个问题又要引发一场风波,真是雪上加霜了。

  十九

  公司改制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这真是个新生事物,王进也是头次听说遇到,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又感到这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简单得无非是把资产重新划分一下,权利再分配一下罢了。也许上层人士的本意是通过改革让企业走进市场,参与竞争,适者生存,优胜劣汰,但改革不根本变动管理体制,只做表面文章,就是换汤不换药了。

  公司改制工作进行了分工:企业管理部门负责公司的章程、工商注册、社会股东的加入等手续的办理;工会负责职工持股会的筹备及成立;财务部门负责与会计师事务所进行资产评估;王进负责的办公室则筹办新公司成立大会的组织、安排、礼品的购置及领导的讲话稿等。成立的新公司叫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六千万元,与原公司主要的区别就是资产由一元所有改为多元所有,过去为国有一家,改制后国有资产只占一半多一丁点,就是百分之五十一多一点,这部分是局里代表国有出资,人称控股,其余的百分之四十多由社会法人股和职工股组成。局里没有现钱,把原来公司用的办公楼作价顶了部分投资,还有原公司的一些破旧设备,让会计师事务所拔高作价凑资产,一台旧得老掉牙的机器本来十万都不值,愣作价几十万,一些废钢材该卖废品了,却按新料定价,自欺欺人。社会法人股都是债主,公司欠人家钱,由于经营亏损无钱还,来了个债转股,变成了公司小股东。至于职工股呢,实际就是集资,这与前两项不同,拿的都是现钱,是员工的血汗钱,有的人不想入就被告之如合同到期就不给续约了,搞的大家不得不出。这种简单的经济组合的完成,新公司的筹建就基本完成了,至于新公司如何管理,体制如何设置运行却少人操心,而多操心的是法人治理结构的权利如何分配。新公司要成立新三会即股东会、董事会、监事会和经理层,股东会是局里占大头,那些小股东说话也没分量,职工持股会只是摆摆样子,所以股东会只是橡皮图章,无实权。倒是董事会与经理层的关系很微妙,董事会的董事长与总经理是一人兼任,还是两人分任,还是迷。温书记与白经理俩人已经不和,谁当董事长成了非常敏感的事儿了。王进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已查觉两位领导都想当这董事长,白经理认为这董事长非他莫属,他看不起温谨,认为他根本不懂公司的业务,没有威信,而温谨觉得自己不当这董事长就更没实权,早晚会被白浩排挤出去。王进心里感到不管谁当董事长都会引起一场更激烈的较量,他为公司的前途深深地担忧着。

  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上级对董事长的任命了。本来董事长应该是董事会选举产生的,可这改制是换汤不换药,领导的任免当然不能自由放任喽。一张批复终于下来了,温谨当了董事长,上边有解释:党委书记兼董事长是上边的意思,人们都明白,党委书记需要有实权,否则会被架空,但这却对白浩是个沉重的打击。

  新公司成立的庆典大会隆重召开了,除了本单位的员工代表,还邀请了上级领导、关系户单位的领导、兄弟单位的领导,满满坐了一礼堂,温谨开场白:“今天我们公司成立了,这是企业改革的胜利成果,也是我们的新生,新的的起点,让我们这个有半个多世纪历史的老公司重新焕发青春,走向美好的未来!”一阵掌声后,白浩致欢迎词:“感谢上级领导、兄弟单位和友谊单位的领导莅临大会,我们将一如既往发扬老公司的传统,继续与大家亲密合作,让新公司蓬勃发展。”王进听着两位领导冠冕堂皇的讲话,心里嘀咕着:他们真能精诚合作把新公司搞好吗?他们俩的水平确不如过去的几任领导,不团结还闹分裂,公司非但发展不了,生存都会成问题呢。

  新公司成立了,改制也完成了,人们盼望着工作出现新气象,可等着等着,一点动静也没有,王进看到的是两领导隔阂越来越深,已到了互不说话的地步了,有事就让王进传话,他们知道王进严格地保持着中立。一次局里召开各单位党政领导大会,白浩有事去不了,让王进转告温谨,让温开会时代为请假。王进照办,温也答应,可却没办理,让局领导批评了白,白非常恼火,更记恨了温,像这类事儿后又出现几次。公司的各项工作基本停滞了,下属单位各行其是,人们纷纷向局里反映。局里派人了解情况,问王进的看法,王进说:“俩领导的性格、秉性、经历不同,如果说有什么原则性冲突也说不上什么,但配合搭班子干事怕是当初局里这样安排欠妥。”王进无保留地表示了意见,直接针对当初路局长的人事安排了。没再好的办法,局里组织部来人主持召开了领导班子生活会,目的让大伙沟通,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

  生活会的会场气氛非常严肃,十一位领导班子成员正襟危坐,等待着一场大战的到来。局组织部部长主持,先发言:“这次生活会的目的就是本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的原则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说说心里话,达到增进团结的目的,大家随便谈吧。”几个副经理、三总师轮流发言,丝毫不触动两位领导的问题,轻描淡写地谈了自己主管那摊工作的成绩与不足,王进做着记录想:现在人们都是明哲保身呀,公司都运行不下去了,你们就不着急!正想着,白浩咳了一声发言了:“我觉得温谨思想意识有问题,在背后给人使坏。我叫他开会代我请假,他故意不办,他拖延不开党委会,使许多问题决定不了,还怎么跟他配合工作!”这番火药味的讲话瞬时使会场空气更加紧张,大家等待着温谨的发言,怕要吵起来吧。叫大家的心从吊起到放下来的是温谨并没发火,他平静地说:“我觉得我与白浩的问题只是工作思路不同,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可以多沟通解决。”这一下使会议气氛缓和了许多,白浩也不再说了。局组织部长最后总结说:会开得好,敞开了思想,希望今后加强团结,公司工作再也耽误不起了。

  人们盼望着两领导的问题早日解决,让公司工作走向正轨,因为这也是关系到每人的利益,可王进心里有谱,善良人的心有着善良的愿望,而脱离实际的善良愿望一般不会实现。果然温谨与白浩的矛盾并没有因开了一次生活会得到解决,僵局依然没有打开,被迫无奈,局里只好调整人员,白浩调走了,温谨留下来,提拔了原是经理助理叫梁新的人当了经理。王进送走了第四朝领导,也是一任短暂的好似昙花一现的领导,但公司的工作整整耽误了两年多,管理混乱、市场丢失,人心浮动,王进感慨万分,不过他又要在考虑如何与新经理梁新打交道了。

  二十

  新经理梁新过去是下属单位的经理,后提拔到公司任经理助理,这次又绕过副经理这道坎直接提拔成经理了,上级大概考虑他做过基层的领导,业务比较熟练,破格提了。王进与他比较熟悉,梁在下属单位当头儿时,王进与他是平级职务,他对王进挺友好,毕竟王进在上层,经常直接与上层领导接触,人说伴君如伴虎,而别人看王进怕就是狐假虎威的感觉了。其实王进并没有把领导看作虎,他认为自己靠本事吃饭,能妥善处理好人际关系,已坚持了四朝就是证明。第五朝的头儿梁新王进还是了解的,感到他憨厚、实干,比白浩要务实,他的性格决不会与温谨发生正面冲突,正如有人说的那样他有良心,而没有坏心。这不,他提升后对王进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该怎么干还怎么干,没什么。”言外之意是你不用担心换了头对你就不好,还照常用你,先给王进一定心丸。王进当然理解了他的意思,心里早就想好:不管谁掌权,只要走正道,一样对待。

  面对改制后公司挺混乱的情况,温谨与梁新着手整顿。领导班子开了若干次会,温谨翻来覆去说了很多道理,大家耐心地听着,梁新话不多,只是说要从下属单位的管理抓起,特别是经济效益,前两年不抓管理,估计亏损了不少了。于是逐渐形成了共识:在基层单位实行两层分离管理,机关职能重新划定。接着召开了各单位党政领导、公司机关部门负责人参加的党委工作会,这是改制两年来召开的正式大规模的会议,王进根据领导班子研究的结果写成了工作报告,由梁新会上宣读,部署了今后的工作,被称为公司的“遵义会议”,温谨在总结讲话中说:“我们要结束两年来停滞不前的状况,加快改革步伐,让企业尽快脱离困境,迅速改变面貌。”王进当然为领导的这种决心感到高兴。

  两层分离开始进行了。所谓的两层就是管理层和操作层,过去机关与下属单位虽然也是两层,但各有各的管理职能,上面有什么机构,下面就有对应的机构,管理人员队伍臃肿,管理费用开支大,现在进行分离,把下面的一些管理职能收到公司,不再设置相应机构,精简管理人员,并把下属的生产单位叫某某工程项目经理部,任务是只管完成某个工程,由项目经理自己组建挑选人员,像是临时单位。这样项目部精简了大量人员交给公司处理,大量的管理工作也交给了公司,公司机关一下变得庞大多了,光下面下来的待岗人员就好几百,大部分是年龄大、文化低、没技术的老工人和女工人。没办法,公司成立了一个叫劳动人事管理中心的机构管理他们,每月按有关规定发给最低生活费在家待岗。改革让一部分人付出了代价,王进这才直接看出来了,他深深感到自己多年前从初二文化水平自学到大学水平,又考到高级职称是多么的英明。王进与机关一些部门人员每天跟着梁新到基层进行两层分离工作,财务、材料、人事、各种物品等重新界定管理范围,重新建帐,经过一个多月的紧张工作总算完成了。这样一来,下面单位轻松多了,许多繁杂的事儿集中到公司,下面的情况也基本摸清了。让大伙大吃一惊的是债务情况,路一首走时留下的一亿多欠债,在资产重组分家时让分出去的单位带走一半,还剩七千多万,温谨、白浩闹矛盾顾不上管理,两年下来又亏损了五千来万,加起来有一亿多的外债,目前公司在资不抵债的情况下运行,国有企业的改制难道就是这样的成果吗?从路一首开始,公司虽然完成了不少大工程,可多年粗糙的效益管理,却形成如此沉重负债的恶果!如是私人企业早该破产了,但这公司毕竟是国有企业的底子,负债也要经营啊。梁新看着这情况,刚当经理的喜悦被一堆堆问题冲得一干二净,自己背上了沉重的包袱,在替前几任受过。几天苦恼后,他又想开了,反正虱子多了不怕咬,债主多了不怕要,走哪儿算哪儿吧,自己只能被在火炉上烤了。

  紧接着大问题就出来了,那几百待岗工人的合同期就到期了,他们都是十年前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当时正处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开始转变时期,没把劳动合同当回事,觉得自己在企业干了快一辈子了,到时还真不要我了。但没想到十年的变化太大了,现在企业养活不了这么多人了,不能再安排待岗人的工作了,这些人基本是年龄大、没技术、体力差,失去工作就意味失去了饭碗,前途渺茫啊。于是有人带头在家属宿舍贴出告示:团结起来,到上级机关上访,不能这样被解除合同。王进也看到了告示,预感着暴风雨的到来。

  果然,那天一大早局门口聚集了几百待岗工人,阻塞了交通,王进及公司有关领导被紧急召到现场。先疏散交通,几百上访人员被带到局机关地下大厅,路一首局长躲在办公室一天没敢出来,连午饭也是由人送进去的。一名局领导负责接待,与上访人员对话。王进用心听着人们的发言。一名上访人员推选的代表气愤地说:“我们在企业干了一辈子了,企业的发展有我们的贡献,如今我们老了,干不动了就被一脚踢出来,还有没有人情味。哪怕你们当官儿的成天吃肉,我们喝口汤也行啊!”有的老实巴交的人在下面还抽泣起来,王进也感到酸溜溜的,这些人基本与王进岁数差不多,大部分是“文革”被中断学业,没学上文化,后来也没自学,现在遭到如此的下场,不公平呀。可社会的变化是无情的,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同情代替不了现实。局领导发言了:“我们理解大家的心情,也不想解除大伙的合同,但现实是企业根本养活不了那么多富余人员。我们原来是劳动密集行企业,人员过多,现在只能向社会分流。大家要结合形势转变观念,到社会上再找适合自己的工作干,不能只盯着一个地方。我们可以考虑给大家一些补贴,暂时找不到新工作的,社会上还有失业救济金嘛。”接着,王进等人分成几个小组,分头做上访人员工作,晓之以理,苦口婆心,反复劝说,分化瓦解了上访人员,直到晚上才把最后一批人送走。王进拖着疲劳的身子,想着自己走过的路,感受着待岗人的心情,觉得人生挺像一场戏,你上来了我下去,又好象时刻在投机,风险处处伴随你,也真要靠自己的智慧精心地把握啊。

  待岗人员上访后来又有几个小高潮,还到了更上层的机关上访,但一次次力量减弱,最后以企业稍增加了少量的补贴还是全部解除合同得到了解决。一部分人的利益牺牲了,换来了企业卸下一个小包袱,但仍有大量的问题狠狠拽着公司的往前挪行的步子,这不,王进又遇到一件棘手的事情了。

  二十一

  在梁新的办公桌上放着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二审判决书,这是公司与常明建筑公司经济纠纷案子,公司又败诉了。梁新经理看着判决书,气得手直哆嗦。他“啪”地把判决书扔在桌上,恨恨地说:“岂有此理!法官如此无知,还审什么案子!”王进站在旁边头次见到梁新发这么大火。这是公司欠常明公司工程款75万元的案子,案情特殊,法院判公司除立即归还常明公司75万本金外,还要归还滞纳金156万元,滞纳金竟是本金的两倍还多!这是公司成立50年来没出现过这样的事。近几年公司效益不好,职工工资经常拖欠,此判决结果更使它雪上加霜了,况且本应该是有充分理由能避免这种结果的。 王进知道那是在1990年,公司在山东某个小城市承建一座自来水厂。当时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并存,市场经济机制很不完善,这个水厂工程也没有投标,甚至连预算也不全,公司就承揽了这个工程。公司作为总包,在施工中找了若干家分包单位,承担一些单项工程施工。常明公司是私人企业,老板姓潘。潘老板托人找到当地市政府的有关部门的有关人员,又请吃饭又送礼,硬把此工程的自来水输水管道防腐活分包到他的名下。公司惹不起建设单位,不情愿地让常明公司打了进来。两家虽签订了施工协议,可价格却无法确定,明摆着,整个工程预算都没有,分项工程的价钱如何确定?工程进行了两年,完成了大部分,但资金已经枯竭,工程只得停顿,完成的部分没有验收,帐目没有结算,未施工的部分无人理睬。这一撂就是十年,十年那,建成的厂房新变旧,安装的机器生了锈,公司垫资几千万,几十家分包单位无法结算,气得哇哇叫。每年公司找水厂建设单位要款无结果,打官司吧,没结算无证据,又是政府工程,法院不受理。找上级单位吧,一直找到国家建设部,建设部有关部门派人督查此事,但县官不如现管,鞭长莫及奈何不得。

  这期间,还是潘老板有心计。一天,他找到公司主管此工程的刘副经理,不紧不忙笑嘻嘻地说:“刘总,咱们打交道几年了,我们合作得挺好,那些防腐的活,我们按期完成了,钱你们也付了大部分。1993年底就把结算单报给你们,但现在都1999年了,结算一直没办,是不是先办了结算单,余款你们什么时候给都行。” 刘答:“你们的活是干完了,但整个预算没有,验收没办理,怎能给你们结算?”“唉,刘总,我们也是没法子,我年龄大了,我们公司也准备换头了,我下去之前,想把这事了了。没预算不要紧,先参考社会上同类工程的价格草算一下,签了字,我好对接班人有个交代嘛。”老刘听后无置可否。但还不放心:“搞了结算也给不了你们钱,建设单位欠我们钱多了,他们不给,我们也没法给你们余款。”“不用,不用,钱你们先不用给,等整个工程问题解决了再给吧。”老潘的话使老刘放了心,但还是开玩笑说:“这结算单可不能算正式结算,等将来建设单位预算出来后,有根据了再正式和你们算,现在草签一下是为了你交接用,可别用这个去告我们啊。”“您说到那儿去了,我们以前一直合作得不错,互相信任是真嘛。”老潘赶紧说。老刘这时完全相信他的话了,心想:反正还没验收,他也没有验收单,结算一下没多大事的。于是他通知负责工程核算的人依据社会上同类工程的价格算出工程量草签了结算书,结果结算价299万元,已支付了220多万元,尚欠75万元。

  老潘拿到结算书这个乐呀,这是他与他的律师李晓几个月来早已密谋的结果。李晓是潘老板聘任的法律顾问,他自称与法院有内线关系,打什么官司都有把握,潘为此聘了他。他帮老潘出谋划策:这事要进入法律程序必须有结算书和工程质量验收单,要在这方面做文章。老潘苦思冥想查找资料,现有的验收单只是一些分项的零碎的不全的,没有整项工程验收的单子。整个结算单在1993年报给了总包公司,可由于预算单价没确定,对方没签字,等于没有。老潘想着问题翻着资料,搞得筋疲力尽了,忽然他翻出来三封盖有总包公司质控站章的便函来。这是1991、1992、1993年总包公司承建水厂指挥部的质控部门分别写的对常明公司承包水厂防腐工程的评价。老潘想起来了,这是当年常明公司申请有关资质和老潘本人评工程师职称时请求总包公司出具的文字材料。当时为鼓励常明公司把活干的好点快点,为潘能评上职称,总包公司质控站方站长没请示自己公司领导就草就了三份便函,上面写着对常明公司施工的防腐工程项目及潘老板的赞美之言。本来这三份类似表扬信的东西没什么,按说上面的印章也不具备对外的资格,可这时候潘老板像发现了珍宝,心说这就可以当证据嘛,这是总包公司对工程质量承认的证明嘛。他拿着这些东西给李晓看,李晓思索一阵说:“这些东西当证据不够有力,不过我了解总包公司所在地的基层法院民事庭的法官对建筑工程的业务知识都不熟悉,经济庭的法官对建筑业务倒是熟,我们就避开经济庭到民事庭告他们,而且民庭庭长我也认识,到时再凭我的三寸不烂之舌把死的也要说成活的。现在打官司就是一半理一半关系嘛。”老潘大喜过望:“好,李律师,打赢了这官司我给你20万。”李一听更加兴奋:“下步你赶紧弄来结算书,我在法院那边使使劲,这官司不但要赢,还要索取滞纳金,我看了合同了,这么多年滞纳金不在少数。但你去搞结算书要讲点方法,千万别露马脚。”于是就出现了上面潘老板骗取结算书的一幕,得手后他能不欣喜若狂吗。于是常明公司经过精心策划,将王进所在的公司告到了当地的基层法院。

  正如李晓预言的那样,他使出浑身解数,仗着与法院的关系和法官业务知识的缺乏,打赢了一审。法院不顾公司提供的三份表扬信不具备法律效力,不能代替国家质量部门制订的验收标准,同时虽然1993年常明公司报的结算单,而1999年才在特殊情况下双方草签结算书的事实,判决公司除要归还常明公司75万本金外,还要支付从1993年常明公司报结算书起的滞纳金156万,竟是本金的2倍!公司的刘副经理一下蒙了,没料到竟如此结果。于是上诉中级法院,但仍判维持原判,公司二审败诉。这时梁新怎能不着急发火,他赶紧把王进叫来,带有命令地口气道:“这事儿就交给你办,继续再上诉,天下难道就没讲理的地方了!”

  这可给王进出了大难题,二审是终审判决,好比铁钉钉进木板,起出难上加难,如何下手,王进心急火燎,苦苦思索着办法。

  二十二

  既然二审是终审判决,如果原告申请执行,法院执行庭可强制执行,有权封公司的银行帐号和实物财产,而且只有十几天的时间。时间紧急,王进先请来一位从市高级法院退休的老法官做顾问,从法律上分析了再审成功的可能性。老法官看完材料及判决书说:“案子判的是有问题,但你们一、二审重视不够,证据提供的不充分,加上法官有些外行,造成了这种结果。要知道二审翻案都少,再审翻案更难,再说立案也需要时间,起码半年才能立上。可强制执行不受立案影响,钱和财产从你们公司划走了,就是再审你们真的胜了,再从原告要回也是很麻烦的。现在最要紧的是时间,需要有外界强有力的力量支持才行,这些就看你们的喽。”“借助外界的力量,从何下手”,王进几天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一天,他与几个多年前的中学时代的同学聚会,讲了自己的苦恼,一位在一个大集团公司当头的同学说:“我的办公室主任原是市政法委书记的秘书,你把材料给我,我让他给政法委书记送去,书记过问一下,有助问题解决。”王进一听大喜,第二天就将材料送去了。这时,他又听说机关里一位员工的父亲是个长征老红军,九十多岁了,他原来的一位部下是市高级法院离休老院长,王进便求这位员工让其老红军父亲帮忙,老红军了解了案情,用颤抖的手写了短信给离休老院长,八十多岁的老院长分析后知道这是件错案,拄着拐杖到市中级法院,找到自己原来的部下现中级法院主管立案、执行的副院长,说了情况,副院长才知有这么个判的不公的案子,立即下令暂缓执行。这时候市政法委书记的批示也下达给中院院长,指示再详细调查一下案情。只几天时间,紧张而有节奏的工作就有了成果,法院强制执行暂停了,立案成功了,王进缓了口气,有了初步成功的喜悦。常明公司潘老板和李晓自二审判决后觉得大局已定,不但本金拿回,还多了150多万的滞纳金,高兴得忘乎所以,潘给了李20万元代理费外,又另加了20万的奖励,先后共40万落入李的腰包。本来已申请执行,觉得不久钱就来了,没想到节外生枝,出现了这种情况,他们可不知道被告公司有什么法宝。翻案要证据充足,刘副经理奔走在水厂建设单位和有关管理部门之间,很快又开来几份新的证明:有建设单位关于整个工程未完成,结算未开始证明;有当地造价管理处的因水厂工程采用许多新技术工艺故预算价未确定的证明;另外还有国家建设部发布的工程验收规定,必须有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质量部门、监理单位四方参加验收,四方签字的验收单才算完成了工程验收。王进又找了个能说会道的律师,与他一起精心准备了再审材料,凑齐了30多份新旧各种证据。一切准备停当了,就等再审开庭了。这时候潘老板派人来讲和,说什么以前都是朋友,这次如还了本金再加40万律师费就行了,他们不要滞纳金了。看来常明公司知道形势不妙,要服软了,可王进硬起来了,决不妥协,官司要打下去,我们就要出这口气:法庭上见。

  结果不言而喻,再审判决结果:撤消了基层法院一审及中院的二审判决,公司只需支付常明公司工程款75万,不用支付任何滞纳金。判决结果对公司非常有利,而且时间短,干脆利落就有了结果,经过艰难曲折的努力,终于避免150多万元的经济损失,王进为第五朝领导办成了一件大事。梁新欣赏王进的办事能力,真真感到王进表面像文人书生,但办事能力可不差,用得过。可王进通过上次中恒公司私刻公章搞诈骗,至今合建楼还在悬着的案子及这次这个案子感到了法院的判决可不是自己原先以为的总是那样公正,里面包含着复杂的人为因素,如这次不动用大人物,案子根本翻不过来,社会是复杂的,生存的手段也要多样的。

  想到哪儿,哪儿就有了情况。一天接到报告,与中恒合建楼那儿去了法院的车,法院的人准备贴封条,把楼正式划归中恒公司用此楼做担保贷款的那家银行。虽然这楼资产重组后资产划归到局里,案子也悬着过了好几年了,这次看来法院要结案了,那就意味着这价值上亿的财产要归了人家。路局长真着急了,他指示必须拼命保卫。梁新交代王进必须设法阻止法院的行动,又是万分火急的事情。王进想这次只好采取非常手段了,要豁出去了,想到法院判案不公的情况气不打一处来。他迅速从下面调来几十个民工,拿着铁锨,站在楼门口,气势汹汹的。王进对法院来的三个执行官喊:“这楼资产是我们的,中恒公司私刻公章,假造文件骗取贷款证据确凿,那个银行不审查就贷款给他们,是他们的问题,我们要保卫我们的财产,谁也别想夺走!”一个执行官也不示弱:“我不管那些,怎么判我就怎么执行,你敢抗法,对你没好处!”“我不管那些了,看今天谁敢封楼!”王进似乎变了个人,以往那忍辱负重的中庸表现不知到哪儿去了,现在咆哮得像头狮子,看来任何人也不会总保持着一种姿态,狗急要跳墙,兔急可咬人就在于此吧。法官们真被王进震住了,他们不想发生流血事件,双方对峙着,但谁也不知如何收场。就在这关键时刻,为首的执行官的手机响了,他接着电话“啊、啊”了一阵,又与另两个法官嘀咕了一阵,看了王进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开车撤走了,王进保卫战取得了初步胜利。后来一打听,原来是在紧急时刻,局党委书记直接给市政法委书记打了电话告急,说明了情况,为不使事态扩大,法院让步了。

  事后,人们,包括路一首都对那天王进的表现感到不可思义,平时温文尔雅的人,突然爆发了,不过还真管用。只有王进心里明白,长期不发火,不一定是没火,人是感情动物,都是有性格的,总有机会要借一件事得到了总爆发。

  尾 声

  王进与第五朝领导梁新共事了三年,梁新是个忠于职守的人,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梁有个嗜好就是“扎金花”,说重了就是爱赌博,他有时召集几个人一玩就是半夜,当然王进是不会参与的,但梁造成了影响很大,外单位都知道他是“麻将经理”,把扎金花与打麻将看成了一回事。为消除影响,局里把梁调走了。王进与老苏、路一首、王前、白浩、梁新度过了十几年的光阴,几乎是整个的中年时代,面对的是走马灯般的变幻,国有企业的跌宕起伏,官场上的林林总总。同时他在这老国有企业办公室工作多年,积累了太多的感触:对周围要八面玲珑使巧劲儿,这是协调能力;对上司要忍气吞声过生活,这是办事能力;文字生辉要出手快,这是写作能力,干得确实够累了,他坐稳了五朝,着实不易,真想好好休息休息,不过他又进入第六朝了,梁新经理虽然初步解决了企业富余人员的问题,可沉重的外债还是压得公司蹒跚地摇晃行走,企业深化改革任重而道远,不过这是第六朝头儿的事儿,不在此篇叙述的范围之内了。最后再交代两件事,那座中恒公司通过诈骗手段用来做担保贷款的塔楼问题最后终于解决了,经过一段曲折的过程,法院最终还是把产权判给了王进所在公司的局,那五千万的欠款也就随之解决,路局长终于舒了口气,他逃过了一劫,后平级调到了其他单位。山东那个水厂的结算经过刘副经理带人到当地几年的努力工作也完成了。

  王进与第六朝头儿的工作生涯也开始了……

  (全文完)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温馨提示:手机小说阅读网请访问m.xs.cn,随时随地看小说!公车、地铁、睡觉前、下班后想看就看。查看详情
(快捷键:←)[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快捷键:→)
分享到: 白社会 新浪微博 开心网 豆瓣 人人网 QQ空间 腾讯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