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 都市异能 / 职场纵横 / 游魂的鬼话

游魂的鬼话

作者: 酷儿阿飞 完成状态:连载中

引子

  我最后的记忆,是一个描龙画凤的精致台历,那一天,正好翻到2016年10月某某号。没看清到底是几号,恰好有一朵血花在号码上开放,开得妖冶而艳丽,我便只顾看花去了。等我想仔细看清楚到底是几号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飘了起来,吓了自己一大跳,也就忘了再去看了。

  飘起来之前,大地张开了她宽阔而温柔的怀抱,我热烈地扑进去。扑进去的那一霎那,我好像听见了香槟酒开启时的“砰”的一声,感觉我的身体就像香槟酒瓶子那样微微震了一下,还有身体里的一干什么东西像香槟酒一样,夹杂着泡沫喷薄而出。这时候,大地轻轻送了我一把,我就飘起来了。

  发现自己飘起来时,我一度手足无措无所适从,惊慌得后脊梁直冒凉气。好在低头看一看,两只脚还站在许多人的头上,想想毕竟这也算是脚踏实地了,才渐渐从容起来。

  脚下这群人围成了一圈,前面的都弯着腰,头拱在一起,像一群正在进食的鸭子,脖子都伸得老长,后面的则尽力往里圈挤,脖子也伸得笔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拎着。这个场景很熟悉,我好像在鲁迅的一篇小说里看见过。

  问题是一大堆人头攒在那里,我只能看见一团团的各式头发,有乌黑的有花白的有长的有短的有卷曲的有板寸的,其它的我什么也看不见。

  “这要斩首就方便了。”我有点儿恶毒地想。

  “呜哇呜哇”的一片响,一辆救护车转过了街角,叫嚣而来。人群“哄”地一声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刚刚够车穿行的小道。人群散开时,我终于看见了地上那个被他们围观的人。我看见一个人呈“大”字趴在那里。看不清脸,头发乱蓬蓬的,似乎有点儿潮湿,离脸不远处有一副断了一只眼镜腿的眼镜,在他头四周的水泥地上,开放着星星点点的艳红的血花。身上的衣服实在分辨不出是什么颜色了。脚下趿拉的鞋是一只黄色的解放胶鞋和一只土布鞋,估计是从垃圾箱里拾来的。

  被救护车刺鼻的汽油味和福尔马林味熏得一下子飘到十多层楼高时,我发现我会飞。有了刚才的经验,这次我一点儿都不惊慌失措。我调整了一下,略略转了个身,就发现自己不需要翅膀,只要去想,就会飞起来。我父亲知道了一定很高兴,他一生对我的希望就是飞得越高越好,可惜他活着的时候看不见了。真对不起他,他死于肺癌,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

  我飞到十多层楼高的时候,从一扇开着的窗口看到了一颗奇异的后脑勺。太阳光正正地从窗口射进去,照在那光秃秃的脑袋上,那秃顶闪着熠熠的光芒,像一面打磨得铮亮的古代铜镜。他背对窗口坐着,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

  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让我留意的是他面前的文件上、桌面上开满了鲜艳的血花,还有那个描龙画凤的台历。他的头倒向右边,一绺长发顺着他的右耳边垂下,一滴滴鲜血在发梢上凝聚、滴落,在他身边的地板上也落了一片灿烂绽放的花。

  那个台历提醒我,这场景应该非常熟悉,只是我现在脑子有点儿发木,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倒是有一首很老的歌从脑子里一划而过:所以鲜花满天幸福在流传,流传往日悲欢眷恋。所以倾过倾城不变的容颜,容颜瞬间已成永远……谁唱的?费玉清?齐秦?还是陈楚生?记不起来了。

  有人在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还有铁链子“哗啦哗啦”的声响。我回过头,看见两个实在不像是人的人,一个长得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更像牛,另一个长得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更像马。两个人一面看着我,一面拿手在鼻子下狠劲儿地扇着。

  “你有多少天不洗澡了?”那个像牛的问我。

  “唔,”我支吾着,一边想着这两个人好像在那里见过或者听说过,一边扳着手指头仔细地算着,“一千三百二十六,一千三百二十七,一千三百二十八……”

  像牛的那个还能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那个像马的则很快失去了耐心,开始东张西望。突然,他叫了起来:

  “怎么那里还有一个?我们到底是来领谁的?”

  我被打断了思路,很不高兴地看了像马的一眼。顺着他的手指,我看到了那颗明晃晃的后脑勺。

  “看样子是弄错了吧,那个要干净很多呢。”像牛的说。然后瞥了我一眼,说了一个名字,问我是不是这个人。

  这个名字似乎很熟悉,又有点陌生,我得仔细想想。我想的时候,那个像马的不耐烦了,恶声恶气地说:

  “是就说是,不是就说不是,这还他妈要想!我靠!”

  我最烦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东西了,想了想那个名字好像就是我,于是我回答说我不是那个人,也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他们疑惑地看看我,最终抵御不了我身上发出的阵阵臭气,扇着鼻子往那个窗口飘去。那窗口里现在晃动着几个警察的身影,看样子他们也怕,就在窗口外皱着眉头、晃悠着手里的铁链子转来转去。

  我脑子渐渐有些清醒了,知道这两个东西应该是牛头和马面,也就知道我其实已经死了。“怪不得会飞呢。”我想。看样子这两个家伙是来找我的,只是一下子碰上了两个死鬼,不知道该带哪一个。

  “不行,我得走,不能给这两个家伙带走了。”我这么想着,就飞走了。能飞真好。我拼命地飞,飞过轻烟一样的云。苏东坡老先生的那句名言:高处不胜寒。嘿嘿,其实是狗屁,太阳真暖,洋洋地照在我身上,身子都快融化了。感觉身子轻飘飘的,好像一个长途跋涉的人突然卸下了所有的负担,再用不着那么疲惫那么气喘吁吁了!

  下面是碧绿碧绿的山川田野,让眼睛都亮了起来。只是隔着不远就会出现一座城市,这东西就像一只灰蒙蒙的老鼠,匍匐在田野上,全身上下都蠕动着狡诈的血液。飞近去,还可以看见我的那些朋友们,看得真真切切。

  我看得见你们,真的。从上面看下去,你们就像穿梭在城市这个巨大下水道里的一只只老鼠,或是从林立的楼间穿过,或是从老鼠洞一样的地铁口里钻出,或是奔行在灯火阑珊的酒肆,或是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禹禹而行。

  我真的能看见你们,我都能清晰地看见你们那双贼亮的眼睛。最奇妙的是,我竟然还能看得见你们的思想。“怪不得说人就是一本书。”你们的思想就像一排排铅字一样,清晰无比地印在脑门儿上,不管你嘴上怎么说,可印在你脑门儿上的字不会变,书现在是打开着的。这真好,我再也不用费尽心思去猜你怎么想了,我一眼就读得懂,读得明明白白,嘿嘿,识字真好,有文字这东西真他妈好!

  我飞回了云端,躺在松软的云彩上。早点能看懂人的心思该多好,我想。我就不用再上那么多的当,做那么多的错事儿,伤那么多人的心了。我过去可没少干傻事儿,比如……,再譬如……。

  这世上什么都好,就是有一样不好,那里都买不到后悔药。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没有,我也不知道我的分析都对不对。要是能回去看看就好了,去看看他们那时脑瓜子里到底都想些什么?

  我舒舒服服地躺在一朵云上,想着牛头马面发现找错人时的窘相,想着自己那些朋友,突然脑子里一亮,一下子就想起窗子里那颗奇异的后脑勺是谁了。

  那家伙是邢尔夏。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人推荐《游魂的鬼话

作品魅力

帮助

精品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