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痛

病痛

　　（一）

　　清晨，疼痛让我睁开了眼睛，我侧过身子，看了看窗外。

　　天还没有全亮，外面是灰蒙蒙的惨白色，远处还笼罩在一片魆黑之中。看得出，这是个阴天，我浑身关节的疼痛已经给了我最明确的答案。

　　我努力地想支起身子，离开这张讨厌的床，可是，轻微的移动都像锥子钻心那么的疼痛，我不禁心灰意懒，颓然放弃了挣扎。

　　我的思想如窗外的天空一样阴暗，绝望在云端不安地盘旋，然后它飞过山头，掠过树林，在我的窗前不停地拍打。

　　它在狞笑，我想，我听得见它那恐怖的声音。这声音让我心绪不宁，让我毛骨悚然。

　　我仿佛置身于漆黑的宇宙中，四周只是可望不可即的点点星光，而它——这个无情的病魔，正试图把这点可怜的光辉吞噬。

　　疼痛在蚕食着我的肉体，我甚至听到了它咀嚼的声音：——吱——吱——，这声音像葛藤一样把我紧紧缠绕，吸吮着我的鲜血，折磨着我的灵魂！

　　病魔在蛊惑着我的灵魂，想说服它做自己的奴隶。它像毒蛇一样吐着芯子，用死神般的眼睛盯着它的猎物，周围空气中弥漫着让人丧失抵抗力的毒气。

　　我的灵魂在挣扎着，像一只落入圈套的飞蛾。那个恶魔只是冷冷地看着，就像蜘蛛和秃鹫在欣赏着猎物的死亡过程。

　　人啊，不过是上帝手中滑落的一粒尘土，卑微得不能再卑微了。但是，我不明白的是，这样卑微的东西，为什么还要被安排上这么多的苦痛？

　　（二）

　　我闻到了死亡的气息，那是一种令人恶心和颤栗的味道。病魔真是个无恶不作的走狗，他总是把可怜的猎物玩弄个够后，让它的主人来歆享这美味。

　　我的灵魂在抗拒着，病魔的毒气让它昏昏沉沉，但它听得到死神那让人发狂的脚步声。

　　它拼命地呼喊，想唤醒身体跟它一起战斗，可是，可怜的身体早已经被卑鄙的刽子手残忍地踩在了地上。

　　我的灵魂开始啜泣，倾泻着自己的悲哀，无助的它找不到一盏指明方向的灯塔。

　　它在自责，自责自己那些不必要的野心，自责那些无休无止的欲望。

　　这些都是它曾经引以自豪的东西，可是，失去了身体的承载，那些所谓的成就忽然变得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是的，它曾经是那么地漠视它的承载者，随意地指挥它，驱使它，让它按照自己的意愿不停地劳作，它原以为，只要自己不倒下，它的仆人——身体，就会永远为它效劳。

　　它错了，身体的疼痛毫无损耗地传到了它的身上，而且，它还要忍受另外一种疼痛，一种无形但胜过炼狱的疼痛。

　　难道，真的像有人说的，夜莺在唱恋歌的时候，把针深深扎进自己的胸膛？

　　（三）

　　人人都是不幸的，没有谁能够逃过病痛的蹂躏，死亡的摧残。但人人都是幸运的，因为每个人都有机会和这些无耻的恶魔作斗争。

　　我不需要怜悯，怜悯换不来健康，换不来公平，怜悯不过是冷漠的施舍！

　　疼痛总会有疲惫的时候，在它疯狂进攻的间隙，我还可以获得片刻的安宁。我还可以试图翻过身子，我的这些动作，就是对这些恶魔的最好还击。

　　我不能倒下，我还有很多炽热的梦想，我不能接受病魔对生命的侮辱和践踏。生命是崇高的，是不能被丑恶驱使的！

　　我要踢开那扇黑色的门，打碎那双伸向我的肮脏的魔爪，我要把灵魂从满是蛛网和尘土的角落里拉回来！

　　疼痛？疼痛算得了什么！几千个日夜来，我早已领教了它的所有手段，一旦它击不垮我，它就会被我击败，我看出了它眼里的懦弱和不安！

　　我的灵魂还没有被病魔的蛊惑毒害得不可救药，对未来的渴望，对一切美好事物的渴望让摇摇欲坠的它依然屹立不倒！

　　起来！战胜它！把这些肮脏的东西丢进垃圾桶！一个声音在我的耳际大喊。

　　病魔像一只胆怯的恶狼一步步后退，和它的主人撞了个满怀，然后，两个让人生厌的家伙逃得无影无踪。

　　我大笑，这些张牙舞爪的恶魔不过是一群胆小鬼罢了！

　　我慢慢地坐起来。一束阳光撕开了厚厚的乌云，温柔地抚摸着我的额头。

　　(我的朋友凝香长期遭受着风湿的折磨，前几天，她到北京去求医，在此，我谨以以上文字表达自己的问候和祝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