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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燕发廊

作者: 翔人、林木 完成状态:已完结

第一章

  燕子回来了,燕子很风光的从省城回来了。

  燕子是坐出租车回来的,平静的小山村顿时风起云涌,山民们便都用看外星人那样的眼神看从出租车里钻出的燕子。

  燕子是两年前跟着远房叔去省城的,仅仅时隔两年,就似换了个人,山里人的特征全没了。长发瀑布般披在肩上,脸儿细白粉嫩,套裙新潮鲜亮,短裙下露出白嫩的大腿。颈上的项链金光灿灿,乳沟外露,肚脐外露,脚跟外露。小山村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眼都直了,一个劲往燕子家里跑。

  燕子对人说,她是在有钱人家当保姆,那家人钱多得用把抓,下顿馆子就花上千块,三五千块买件衣服眼都不眨一下,因此她的钱就比别人挣得容易。大家看看她那一身披挂,瞅瞅她细嫩的肌肤,心想要不在有钱人家混,那能保养得这么好,便都信她的话。

  众多的姑娘媳妇里,只有一个人不信燕子的话,那就是燕子的好朋友雪儿。

  雪儿与燕子一块儿被山风吹大,两人好得就像一个人,燕子肚里有几条蛔虫雪儿都数得清,没有什么事能瞒得住她。尽管燕子一再赌咒发誓,雪儿就是不信。燕子就拿拳头捶她,雪儿只是挤眉弄眼地笑。

  不信归不信,雪儿却想跟燕子去省城长长见识,如果真如燕子所言,能挣了钱回来当然更好。

  用不着做父母的思想工作,燕子就是榜样,既然城里的钱好挣,何不让女儿去碰碰运气。临行时父母千叮万嘱,说城里活儿不好找就回来,山里的生活虽然清苦心里却踏实,千万莫让城里的花花世界迷了眼,干辱没咱庄稼人的事。

  雪儿和燕子是在华灯初上时到省城的。随着拥挤的人群走出长途汽车站,眼前林立的大楼,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川流不息的车辆,搂腰搭背的青年男女,立刻就吸引了雪儿的眼球,过马路时差点被汽车撞了,燕子只好牵了她的手。

  燕子站在马路边招了招手,就有一辆出租车嗄地停在她们面前,雪儿还未醒过神就被燕子拽上车。

  出租车穿街过巷,左拐右拐,折进一个小巷里。

  巷子幽深狭窄,两边全是高高低低的小楼,天空就成了一条缝。

  出租车停在一家垒了砖墙的大院前,燕子领着雪儿上了二楼,打开边上的房门。雪儿就有了到家的感觉。

  房子不大,也就二十平米左右,中央是张双人床,雪儿觉着比家里的土炕小不了多少。床左是张三斗桌,桌上乱糟糟地摆满了梳妆用品。窗户在床的右边,窗下搁了只旧木箱, 箱上有张小案板,锅瓢碗筷就塞在案板下的木箱里。三斗桌旁还有只大衣柜,衣柜里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四季衣裳。

  雪儿的眼里便有了许多困惑,燕子来省城也就两年光景,凭啥有这么多家底?

  燕子说:“你用不着疑神疑鬼,全都是房东退下来的旧家具,他嫌卖了不划算,廉价给我的。”

  雪儿说:“我哪里是疑神疑鬼呀,我只是觉得你都快要成财主了。”

  燕子却拿了水盆踢踢踏踏下了楼,再次进门的时候,手里就多了大半盆水。

  两人擦过脸,又将屋里的家具齐齐抹了一遍,煮了方便面凑合着吃了,早早上床歇息。

  一觉睡醒,窗外就阳光灿烂了。

  雪儿揉了揉惺松的睡眼说:“起床,太阳都照到屁股了。”

  燕子懒懒地说:“我想和你躺在床上拉话。”

  雪儿说:“我也有好多话要对你说哩。”

  屋里很静,闹钟的秒针很响。

  燕子长长地出了口气说:“你的怀疑是对的,我初来省城时确实在一个有钱人家当过保姆,那家人眉高眼低就不把咱乡下人当人看,使唤人就像使唤狗,我只干了两月就炒了他的鱿鱼。不是咱吃不了苦,而是受不了那份窝囊气。”

  雪儿早就料到,到了省城燕子一定会说实话,燕子刚开了个头却又不说了。

  “接着说啊!”见燕子半天不吭声,雪儿就催她。

  “我说出来你可不要见怪。”

  雪儿说:“咱俩谁跟谁呀,我要信不过你,能跟你来省城吗?”

  燕子又过了一会儿才说:“实话对你说,我是在歌厅当坐台小姐哩。”

  “坐台小姐都干些啥呀?”雪儿是听人说过这个词儿的,但并不了解坐台小姐的具体工作。

  燕子暗暗松了口气说:“就是在歌厅里陪人唱歌跳舞。”

  雪儿说:“唱歌跳舞又好玩又轻松,还能挣钱,有啥不好的?”

  见雪儿并不介意,燕子就又说:“其实,坐台小姐是很赚钱的。”

  听说坐台小姐能赚钱,雪儿就想到了燕子身上的行头:“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燕子轻描淡写地说:“怎么说哩,挣三两千块还是不成问题的。”

  雪儿却似电击了一般坐了起来:“那么多呀!你该不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事吧?”

  燕子就黑了脸:“我咋会干那种下作事哩?吃这碗饭说容易也容易,说不容易也不容易。这样吧,晚上你先跟我去歌厅看看,要愿意,就让老板给你挂个名,要不愿意,我再托人给你找个别的活儿。”

  雪儿觉着也只能如此,就说:“我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却又说:“干嘛要到晚上?”

  燕子说:“白天人都忙着挣钱,晚上才有时间去歌厅呀。”

  歌厅什么样,小姐究竟是干啥的,刚从大山深处走进大都市的雪儿还真无法想象,似懂非懂地噢了一声。

  自从燕子来了省城,两人就再没有挤在一张床上拉话了,她们好象又回到了学生时代,肚里有说不完的话,直到肚子咕咕叫,才发现日头已经偏西。

  燕子说:“起床,咱吃饭去,今天我请客!”

  雪儿说:“咋能让你请哩,我请你才对呀。”

  “你初来乍到,只怕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哩,上哪儿请我呀?”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餐馆门上有字,我身上有嘴,我就不信连个餐馆都找不到!”

  “说的倒也是,你初来乍到,总是不方便的,咱俩又不是外人,谁请谁还不是一样,我毕竟在省城混了两年,总要比你强些,今天你就听我安排好了,往后日子长着哩,你要愿意请,我天天都跟你去吃。”

  雪儿搡了燕子一把说:“别臭美了,我又没傻,谁天天请你呀,咱这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头一回来省城,今天就由你说了算。”

  “明白了就好,那我现在就行使职权了,你先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燕子打开衣柜,取出一身白色套裙塞到雪儿手上。

  “不就是吃顿饭嘛,换衣服做啥?”

  “晚上不是要去歌厅吗,吃过饭就不再回来了。”

  “这身衣服早上出门时才穿的,净着哩。”

  “你弄清楚,这是省城,不是在山里,你那衣服质地太差了。”见雪儿并不明白她的用意,燕子只好挑明了。

  雪儿虽然不大情愿,却还是犹犹豫豫地穿了。刚对着衣镜照了照就大声说:“难看死了,这裙子我还能穿出去?”

  燕子正对着镜子涂口红,忙回过头来看,却看出满脸地惊喜:“绝了,我这身套裙简直就是为你定做的,多合体呀!”

  “裙子确实很漂亮,只是袒胸露背的,我啥时候穿过这样的衣服?”雪儿扯了扯前胸让燕子看。

  “现在城里人要的就是这效果,你去街上看看,满大街都是这款式。”

  雪儿就又对着镜子上上下下地照,还是觉着不行:“羞死了,我穿不出去!”十分坚决地脱下套裙。

  燕子摇了摇头说:“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身衣服,平时还舍不得穿哩。我知道你的心思,我当初同你一样,看见别人穿这样的衣服都脸红哩。”就又翻出件缀了小红花的黑色连衣裙,指着墙角的棕色皮鞋说:“你穿上那双鞋试试,肯定好看。”

  雪儿就又对着镜子前后左右地照,却照出一脸地喜悦。

  燕子就有些得意地说:“咋样,我没说错吧?”

  “还说得过去,凑合着穿吧。”雪儿故意装作不以为然。

  燕子叹了口气说:“你这神不大还怪难侍候的,咱本想找个丫环,却找了个小姐,倒把自个变成丫环了。”

  “是不是后悔了,你要是讨厌我,本小姐立马就走。”

  “好我的雪儿哩,你牛得很么,快点收拾,咱还得找地方吃饭哩。”燕子换上雪儿不愿穿的白套裙,飞快地在眉上划了几下说:“走吧。”

  燕子领着雪儿在解放路一家饭店门前停了脚步,雪儿看了看装修华丽的门面,悄声对燕子说:“可别吃太贵的饭。”

  燕子说:“这是快餐店,很便宜的。”

  两个肩披绶带、体态苗条的门迎小姐就远远地迎了上来,很响亮地说:“欢迎光临!”

  燕子就像没听见,挺了胸脯端直朝里走,雪儿心情紧张地紧随其后。门迎小姐把她们领到一处靠窗的小桌前坐下。这是个很不错的位置,光线充裕,视野开阔,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马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川流不息的车辆,远处的高楼大厦历历在目,在这里用餐太有诗意了。

  大概因为过了午餐时间,餐厅里只有零星的顾客。

  燕子把菜单递给雪儿说:“想吃啥,自己点。”

  雪儿拿起菜单粗粗地看了看,又将菜单塞给燕子:“还是你点吧,我哪知道啥好吃。”

  雪儿说的是实话,她确实弄不清楚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菜肴是什么东西,什么味儿。

  燕子十分老道地对在一边等待的服务员说:“咔喱鸡、狮城炒粉、汉堡包、皮蛋粥各要两份,快点上!”

  几分钟后,服务员就把两个盛了饭菜的白色搪瓷方盘送到桌上。

  雪儿看着桌上的饭菜说:“要这么多呀?”

  “你只管吃,我可不愿意落下吝啬的话柄。”

  雪儿伸手要打燕子,见吧台的服务员朝这边看,又将手缩了回去,燕子就抿了嘴笑。

  这顿饭雪儿吃得特开心,印象最深地要数那碗皮蛋粥,味儿淡淡的,喝到嘴里绵绵的满口清香。这是她记忆中最难忘的,也是最高档的一顿饭,是好朋友燕子请她的。

  燕子问她吃饱了没,雪儿悄声说:“肚子都快要撑破了。”

  燕子说:“我还怕你吃不惯哩。”

  出了快餐店,雪儿回头看了看富丽堂皇的门楼问燕子:“这顿饭得多少钱呀?”

  “五十块。”燕子淡淡地说。

  “那么多钱呀,够我们家用一个月哩!”雪儿睁大了眼说。

  燕子说:“别老大惊小怪的,这是在省城,太小气会让人瞧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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