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趁着改革开放的浪潮,多少中国留学生,多少中国访问学者,公费的,自费的,从刚满二十岁的青年到四十多岁的壮年,英语基础较好的,有办法的,都争先恐后地冲上了留洋追逐黄金梦的最前哨。有些是来了就没打算回去,有些是适逢举世皆知的天安门事件而顺水推舟地留了下来,有的就是像纯德这样的,读书不顺,觉得无颜回去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在外飘泊一世了残生。这股浪潮持续了几十年,直到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人们仍在飞蛾扑火前赴后继着。
回顾几十年的追梦,的确有一些人学成归国或在美国挤进了白领阶层,但更多的却是由在中国时奋斗得来的白领跑到美国用青春换了条蓝领,多少受过高等教育的专科生,本科生,硕士,博士,乃至带过硕士,博士研究生的导师,教授都在和初通文墨的半文盲在一起做工,拿着一样的薪水。但打电话回去还得硬撑着说大话,说自己在外面有房子有车子有票子,那可是比人民币高出许多倍的美金啊,说自己生活得如何的幸福,如何的潇洒。
如有哪个真混到一份白领工作,那更不得了了,不仅自我感觉特好,觉得自己还是比别的同胞们能干,走运,连老婆孩子脸上都跟着大放光彩。其实孩子并不十分在乎,因为他们在美国长大的,美国人不在乎这个人是什么领,美国是个多民族大融合的混杂群体,社会等级不那么森严,做什么工种,属什么阶层也不像东方人那么看重,那样虚荣。新一代的中国孩子们长期生活在美国,已经美国化了——挣到钱的才是本事。
但他们的父母不容易被同化,丈夫是白领,妻子回国便有了在亲朋好友,同学同事面前炫耀的资本,让别人觉得某某的男人能在异乡混个白领,的确是天大的本事,地大的荣光。
事实上黄种人挤在白领中,日子并不好过,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来形容,并不为过,尤其是美国经济状况不佳,公司想要裁人之际,东方人变成了首当其冲的受害者。不是东方人没本事,能力比不上白人或黑人,而是关键之时,种族问题就浮上水面了。
白人位居第一,黑人第二,东方人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三等公民,而在东方人中,中国人的英语不及印度人,因为他们曾在英国的殖民统治下,受的是英语教育,中国人的英语也不及菲力宾人,他们曾接受过美国人的殖民统治,中国人再精英,再能干,可是不能言善辩,跟人的人际交流打了折扣,就吃亏多了,虽这裁员的优先不是荣耀,还是叨光给优先考虑了。
黑人哪怕能力再差,只要不犯明显错误,白人老板都不会去轻易动他们,因为老板知道黑人惹不起,他们集了几百年的冤屈,心中的怒火还没完全熄灭。觉得他们的祖先曾为白人做过奴隶,林肯总统解放了我们,如今谁也不可以再拿我们不当回事了。
而黄种人虽比黑人甚至白人都任劳任怨,但他们也是最不具反抗性,更没有威胁性的一个群族,裁员只有裁他们才不会有后顾之忧。
没混到白领的人,他们有的是因为语言不过关,找工作受阻,有的是专业问题,也有的是学位太高。在美国并不是书读得越多越好,如果有一份工作,硕士甚至本科生稍微培训一下就能胜任,公司何必要花大钱去雇佣一个博士呢?所以不少博士反而不如硕士甚至本科生容易找到理想的工作。最后就像找对象一样高不成低不就,箩里挑瓜,越挑越差,为了谋生,只能不去考究领子是什么颜色了,只要有份像样的收入就行了。最后只好自嘲**,白领不好洗,还是蓝领耐脏,活脱脱一只葡萄架下吃不到葡萄的狐狸。
书读了一堆,却成了蓝领,为了那点自尊回去还要打肿脸充胖子,编一个自己在什么什么公司任职,反正也没人去调查,或者干脆就在友人们问起时,顾左而言他,何必要让他们为我惋惜呢,索性不提也罢,举起杯:来,喝酒,不醉不散,一醉方休。
许多滞留未归的学子,学者们尽管在外仍然保持着中国人精明算计,勤俭持家的优良传统,但回中国探亲还是要把面子做足的,成千上万的美金带回去天女散花,一掷千金,豪气万丈的样子,无疑一个显赫的淘金者,成功的追梦人,否则,谁会有如此气魄?谁能如是慷慨?
待一回美国的家,算算这趟花了多少血汗钱,便又心疼得不行。心疼归心疼,上班之始,就是为下次再回去炫耀“养金蓄锐”的又一个轮回的开始,这跟台湾老兵为回到大陆祖坟上叩个头烧柱香花尽毕生积蓄又有多大的区别?
自己的梦破碎了,今生无望,就再把这个未了的心愿移到儿女身上,希望孩子能替父辈圆了这个梦想。为了这个梦,父母可以省吃俭用,但孩子的栽培所需费用一定不能算帐。
这就是一代失意的中国文化人在国外的心境,处境。昔日的梦想成为他们的一个永远解不开的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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