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少女

半岛铁盒

　　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光，从不刻意来到，而是在不知不觉中，在万分不合理的情况下，就这样神奇地发生了。

　　J穿一件白色T恤，搭配土黄色的休闲短裤，斜跨着书包潇洒地走出学校大门。漫步至人群，他懒散地套上自己绿色的衬衫，傍晚的阳光仍有几分刺眼，他从衣袋里掏出自己钟爱的茶色墨镜戴上。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风味绝佳的印象画，有那么点奇异、梦幻的色彩。空气里夹杂着花和草的香气，J贪婪地呼吸着，风轻柔抚过面颊，吹动他柔顺的黑发，在他的耳边窃窃私语，于教室里积攒了一天的疲惫就这样开始消散。他的外表和气质都是引人注意的，哪怕淹没在如洪水般的人群里。

　　几个小女生跟着J，兴致勃勃地议论他，他转身冲她们笑。一辆聒噪的黑色机车自他身后驶过，他的视线落在这款动感十足的流线型机车上。同时，车主戴着笨重的头盔回头望他，猛然急刹车。那人摘掉头盔，露出一个胖胖的圆脑袋，和他身上肥大的黑色T恤倒是般配的很。

　　是一家精品店的老板，J的老朋友。名副其实的“老朋友” ，已经年过三十，仍喜欢极度张扬个性的学生装扮。耳环、项链、手链，样样不少，尤其是穿上那条色泽鲜艳的花短裤，仿佛刚从夏威夷度假归来。

　　“来我店里看看吧，保证有你喜欢的！”他得意洋洋地指着车后坐，那宏亮的声音刺激到J的每一个毛孔。

　　“下次吧！”J淡淡一笑。

　　J的书房铺棕色木质地板，书架由同色系材料制成，剩余便是五花八门的书。由于期末考试将至，他不得不全心全意投入到学习中去，书的摆放显得越发凌乱。和许多临时抱佛脚的学生一样，他到处搜集论文的相关资料，早已忘了时间。

　　墙上的钟孜孜不倦走着，J伏在书案上翻书，书房的门半开着，风透过正对面的卧室窗子灌进来，竟有种熟悉的味道。一切平静如初，床头柜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台灯散发出黄色灯光。J说不清楚是什么，只觉得气氛有些怪异。

　　“啪”地一声巨响，J惊诧抬头，发现对面卧室的窗户被风吹开，风在房间里肆虐，不一会便掀翻了柜子上面照片，那是他在天文馆的留影。

　　J向卧室望去，他全身的肌肉僵硬起来。是错觉？一个小脑袋从卧室门侧斜斜探进来，接着是闪烁蓝光的大眼睛。“嗖”地缩回去，又慢慢伸出来，发现J注视的目光，那脑袋再次缩回去。可这次已经来不及了，J清楚地看到，她有一头雪白光亮的短发，清澈的蓝眼睛似乎闪着蓝光。

　　心脏怦怦跳动，J摘掉眼镜，硬着头皮向卧室走去。忽然，眼镜摔落在地上，“砰砰啪啪！”，接着是水杯，桌子上的书，丁丁咣咣，笔、橡皮接二连三掉下去，发出很大的声响。

　　J脸色煞白地望向地面。

　　原来他的脚缠住耳机线，牵连地挂掉了桌上的物品。

　　J手忙脚乱地收拾干净，大步走进卧室，却没有发现任何异相。但是，自己房间里的娃娃，真的不见了。一整夜，他无法安稳入睡，总觉得有双奇异的眼睛在望着他，辗转反侧，直到天亮，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的床上。

　　“导师找你！”J正趴在桌子上回忆关于昨夜发生的事，夏雪忽然闯进教室。

　　“小心，这女的今天怪怪的！”花儿在他耳边说。她的声音像花瓣一样轻柔。

　　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夏雪在生气，再没有比夏雪更喜欢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了。

　　“怪不得你今天心神不宁呢，原来心中有鬼！”夏雪瞥一眼花儿。

　　花儿讨厌夏雪以类似的口气同J说话。“人人心中有魔鬼，你能说自己没有吗？”

　　J猛地一怔，他的确是见鬼了。

　　夏雪白一眼花儿，然后气冲冲地转身离开。这是她对J和花儿暧昧关系的直接抗议。

　　在导师的办公室里，桌面堆满厚厚的研究数据。

　　“J，我希望你协助我做一项细致的研究工作。”

　　“只有我？”

　　“还有夏雪。”

　　这是J最害怕听到的话。凡是有他参加的活动和研究，无一例外，必定有夏雪加入。

　　书桌上立着一个穿深蓝外套的小人儿，他的腿又细又长，咧着大嘴坏笑着。昏黄的灯光中，J整理导师交给他的数据，却不知门口有一双大眼睛正呆呆地望着他。许久，J觉得口渴，他起身拿水杯，走到门前，看到地板上铺着白色类似雪纺纱布，却不是他家窗帘的材料。

　　忽然，一双深陷的蓝眼睛映入他的视线。他直觉地后退。一张白色短发的脑袋从门侧斜斜地探进来，她两手撑地跪着，瘦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那类似雪纺纱的布料是她散落在地板上的裙子。她留着齐齐的刘海，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J，她看起来比J恐惧，似乎想躲起来，可终究是来不及了。

　　J擦了擦眼睛，他几乎屏住呼吸。女孩羞涩乖巧的外表让他放松了警惕，好奇心取代了恐惧。

　　“Costplay？”他大着胆子问。

　　蓝眼睛上附着浓密的睫毛，她机械地眨了眨眼睛，胆怯地躲避J的目光。

　　J伸出手，想要拉她起来，可是她跪坐着一动不动。

　　“好吧。”J无可奈何：“既然你习惯跪着，那就跪着吧。”

　　女孩儿呆呆地凝望J，一言不发。

　　J觉得自己在做梦，现在的女孩子喜欢这种打扮？她的目光怪异，嘴唇轻微颤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就像，机器人。

　　“如果说话很困难，那就不要出声了。”如果她有着如恐怖电影的怪异嗓音，J宁可她不开口说话。

　　“你确定，不是鬼？”

　　女孩儿仍然不理解地眨着她的大眼睛。

　　“咕”她的肚子叫出声来。现在是夜晚凌晨三点，J的胃也饥饿地收缩。

　　“等会儿，我为你做好吃的。”J把一本厚厚的英文词典放在女孩儿的手里，可是她仍困惑而好奇地看着J，手和身体无比僵硬。

　　J心想不妥，她大概不懂英文。于是找出一个旧式的半岛铁盒给她玩。怕她眼睛看不见，J用手在她眼前上下晃动，不料女孩恐惧地眨眼。J百思不得其解，她怕他吗？

　　讨好一个女孩子，是J的专长。可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殷勤地想要讨好一个女生，而且这种讨好毫无目的性。他很乐意做自己最拿手的食物，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表现欲。

　　桌上放着两碗色泽鲜艳的咖喱炒饭，香味充斥着整间屋子，梦想中温馨浪漫的小屋，也不过如此。J再次伸出手臂去扶女孩儿，令人欣喜的是，女孩儿疑惑地把手交给他，他只轻轻一提，女孩儿的白裙子随即荡起，她已赤脚站在木色地板上，仿佛突然跌落凡间的天使，她的双眼闪着灵动的光芒。

　　J扶她到餐桌，她细长的双腿软绵绵地弯曲坐下。

　　她呆呆地望着青花瓷碗，脑袋渐渐倾斜。

　　她不会吃饭。J不得不教她拿勺子，好像幼儿园老师一样防止她把喝下的汤洒在衣服上。

　　照顾一个小朋友可不是个轻松的差事。

　　奇怪的是，她并不想吃饭。

　　“咯咯咯！”

　　她发出怪异的笑声。嗓音如同一台新出场的机器。

　　J因为很久没有出来透气，趁大课间的时候在校园里四处走走。这天是夏天中罕见的凉爽天气，空气清新，阳光细腻，在感官世界均匀地涂抹了一层薄薄的金，柔和而妩媚。天空高远如秋日。J戴了顶棒球帽，双手插在裤袋里，想到昨晚上发生的事，觉得象一场梦，继而，想起那个奇怪的女孩儿，他踱步走向导师的研究室。忽然，一个纤细的身影飘过，J家里的怪女孩就站在她面前。

　　J怒气冲冲地抓住她的手臂：“你不能总跟踪我。”

　　女孩儿惊恐地望着J。

　　关于这件怪事，他正要请教导师。

　　“不能让别人看到你，知道吗？”

　　研究室前飘散着秀美的长发，除了夏雪，谁还有那么黑亮柔顺的发丝。

　　“J，你整日迟到，原来是和她……”

　　夏雪愤怒地看着怪女孩。

　　J紧紧攥住女孩儿的手，那双手光滑细腻，带着冷冷的温。

　　夏雪瞠目结舌。

　　“你！”

　　夏雪大步靠近。

　　忽然，J带着女孩儿向相反方向跑去，像躲避妖怪和野兽，只一会功夫，他们便逃离了夏雪的视线。

　　像硬生生吞进一个大冰块，夏雪满肚子委屈。J依然扮演罗曼史的男主角。而这次，他身边有一个怪异、妖艳、可爱、耀眼，让夏雪自叹不如的女主角。J和她手牵手离去，就像梦幻般的情侣一同步入童话世界，只把浪漫的背影留在人间。什么叫只羡鸳鸯不羡仙，夏雪算是深有领悟。她的心在流泪，长久以来的爱恋，终于被践踏，嫉妒心前所未有膨胀开来，可是面对此情此景，她无可奈何。

　　J丝毫不能感受到夏雪的悲哀，他牵着女孩儿在街边走，路过“老朋友”的店。

　　一座红色砖墙砌成的尖顶小房子，可爱而别致。室内的装饰颇具奢华的洛可可式，透着法国的浪漫气息。其间有许多牛皮制成的装饰物，连墙上的挂钟，也由暗色的牛皮包成，表针是逆时针走的，总让人觉得时间在倒流。

　　J伫立在橱窗前静静地欣赏。精美的挂件、简洁却富有艺术气息的瓷器、手工制作的小人，每次看到都有不同的发现。

　　怪女孩儿张开十指扒着橱窗。

　　顺着她的目光，J发现一个留白色短发的娃娃。她的皮肤白皙，眼窝深陷，眼睛如深海，穿白色纺纱公主裙，神情恍惚地嘟起淡粉色的小嘴。

　　“想让我买给你吗？”J温柔地对女孩说。

　　女孩儿居然快速眨动一下眼睛。

　　“咯咯咯！”她在“笑”。

　　J很惊讶。

　　空气中侵入一种奇特的香味，视觉上，色彩斑斓的光束扭动着身体错综复杂地纠缠在一起，像明暗不同的长条水藻在水中游荡，漫无目的，时而欢呼，时而跳跃。有种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自内而外蔓延，那是紫藤花样式的银色风铃在随风飘荡。J回过神，像着了魔一样买下娃娃。

　　“这个女孩……”胖子老板笑眯眯地说：“敢情你比着我们的娃娃找了一个女朋友。”

　　J很是紧张。他恨不得把女孩儿塞进一个箱子里，不让任何人看到她。

　　“啊！她……喜欢怪异的风格。”J解释。

　　“眼睛，是蓝色的？她是混血？”

　　“是……有俄罗斯血统。”

　　“她的脸太小了，小的很不真实。”

　　“啊！我也这么认为，可是毕竟脸小些要比大得好。大饼脸，很怕人的。”

　　胖子老板抓住J不放：“这就是你协助导师研究的成果吗？”

　　“和导师的研究毫不相关。”J理直气壮。

　　“嗯？看起来像是你们师徒两人制作出的机器人……她怎么不说话？”

　　“她……是个很羞涩的女孩儿。”

　　老实说，经常如此，J会精神崩溃的。一来没办法和女孩儿沟通，她不说话不进食，总是莫名其妙地跟着J；二来导师的研究已渐入佳境，他的工作量逐渐加大，常常需要熬夜加班；三呢，夏雪喜欢把私人的情感发泄在课题研究上，造成他许多困扰。J原本想要告诉导师，却害怕他忽然把研究苗头转向怪女孩儿，把她像试验小白鼠一样关起来。的确，再没有比他那个导师更加疯狂的科学研究者了。不得已，J每次离开时都要把女孩儿锁在房间里。

　　液晶屏幕上的x射线呈一种怪异的螺旋状。

　　导师惊诧地指着屏幕：“J、夏雪，你们快看，在这里，在这个空间，所有射线正按照螺旋形状逆向运行。”

　　“会不会是磁场效应。”J不以为然。

　　夏雪冷哼一声。“那里发现磁场的肯能性很小。”

　　“现有磁场也是在可能性很小的情况下发现的，不是吗？夏雪班长。”导师不该把让他和夏雪安排在一起，这是他最大的失误。就算是专业成绩平平的花儿，也懂得公私分。

　　“你……”

　　导师推了推后如瓶底的眼镜。

　　“照这样发展下去，很有可能产生异常情况。”

　　“什么？”夏雪和J齐声问。

　　J说：“气候异常还是……”

　　导师的眼睛一亮。“我现在还无法知道具体后果，我们需要足够的数据，最后加以分析。”

　　令J更困扰的是，女孩儿依然不肯进食，一个星期过后，她消瘦了许多。有一次，J从学校回到公寓，听到“吭吭吭！”的一阵怪声。以为女孩儿发生了危险，他慌忙从书包里翻出钥匙开门，飞速冲跑进去。

　　女孩儿背对他坐在地板上。

　　J拨转她的身体，她的牙齿上有点点油漆碎屑。

　　他宝贝的桃花心木雕椅一角，布满了齿痕。

　　J愣住了，女孩儿深陷的蓝色眼睛散发出惊恐的蓝色光芒。

　　“咯咯咯！”她依然发出一阵类似笑声的声音，那音调如同用手指划在玻璃上。

　　J松手。

　　他整个人瘫在地板上。

　　难道她是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患者？

　　类似的事件接二连三地发生。

　　有时候是书，有时候是画，有时候竟然是她自己的裙子。邻居都以为，J在家里养了一只大老鼠。

　　J决定把她送回精神病院。

　　然而有一天，J犹豫了。

　　那天气象台预报夜晚将有一场台风。经过导师允许，J早早便回到家。看到J，女孩儿“咯咯咯”地“笑”。

　　“我不该把你单独放在家里的。可有什么办法，我不知道怎么对待你？送到精神病院，你一定会怪我。送到导师的研究所，我可不放心。你能理解我的这种心情吗？我很担心你，这样下去，我怕你会撑不下去！”J就这样絮絮叨叨说着，女孩儿却心不在焉，她只有三种表情。一种是“咯咯咯”笑的时候的表情，另一种是惊恐睁大眼睛的表情。现在J发现她的第三种表情。她死死地用眼睛盯着J的身后。深蓝色的眼睛放出一种魅惑之光，仿佛变了个人，她忽然变得无限妖媚，再是原本那个可爱的小女孩了。

　　“嗙！”

　　随着一声巨大的爆裂声，女孩儿向J扑去，像一只发现敌情的猫，她极其敏捷地把J扑倒在地板上。然后用凶巴巴的眼睛直视他。

　　J的额头上渗出汗珠来。

　　一阵飓风破窗而入，他们头上的空间飞舞着破碎的玻璃，玻璃碎片在瞬间下落，全部砸在了女孩儿身上。

　　“咯咯咯！”女孩儿开心地“笑”。 她身上有棕色的液体流出。那是血液吗？她的血液居然不是猩红色的？

　　J惊诧。

　　熟悉的香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香味。

　　女孩儿没有任何痛苦表情，J看到她坚毅地地“笑”着。

　　“咯咯咯……”那声音越加清脆。

　　她没有伤口，可是所有破碎的玻璃似乎一起打在了她身上。她不能倾诉自己的痛苦J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此刻，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减轻女孩儿的痛苦，哪怕是一点点。从来只有他充当英雄，英雄救美，这次恰恰相反。他有些后怕。

　　“咯咯咯”，她一定希望有人能够理解她。

　　风在房间里肆虐。J有一丝不安。

　　电话铃响了，是夏雪语速极快的高音：“今天是我的生日，所有人都在，难道到你忘了吗？咦？怎么有女生的笑声，到底是谁，这么晚怎么会有女……”

　　J毫不客气地挂上电话。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他的女孩儿。皮肤如景德镇的白瓷般细腻，她的身体以及骨骼又瘦又小，怎能遭受如此重击？她到底怎样了，有没有伤到内脏？

　　J甚至不能把她送医院，他担心送医院以后，他的女孩儿将永远不再属于他。

　　“我送你去医院好吗？”

　　她“咯咯咯”地“笑”。

　　“不然，我把你交给导师？”让她作导师的实验品，他实在说不出口。

　　“我会尽快找到一个最好的办法，你等着我。”J自信地冲她笑。

　　这次，J、夏雪跟着导师来到学校最大的科学模拟室。一台巨大的液晶屏显示着射线的运动轨迹。导师工作台上的电脑上呈现出一块浑浊的天空。左上角是一团明显的光团。

　　“天空有了漏洞。”导师睁大眼睛盯着电脑屏。

　　“从数据上显示，光的速度在缩减。”J说。

　　“昨天的台风，是否与这个光团有关？”夏雪问。她还别有用意地看了J一眼。

　　J沉默不语。

　　导师说：“台风‘托斯亚’已经向另一海域移动，我们这里并不在台风的控制范围内。昨天的台风，很短暂，我宁愿相信它是一种星体气流。”

　　“就好像太阳风吗？”J问。

　　“没错，只是并没有伴随温度的改变，不一定是恒星的效应。”

　　“难道之前的数据有误？”J疑惑。“时间不对，空间不对。除了‘台风’，并没有其它异相，不然，航空局早就介入了。”

　　“不介入不代表没有在研究，为了避免造成人民恐慌，很有可能把这件事隐瞒到底。”导师说。

　　“啊？会不会发生了类似‘世界末日’的问题。”夏雪紧张。

　　“那倒不会！”J和导师不约而同地回答。

　　“这不是科幻小说！”J拨一下头发，重重靠在椅背上。

　　夏雪痴痴地看着他似笑非笑的侧脸。

　　CD机里播放着一首摇滚歌曲。

　　女孩儿奇怪地拉扯耳机，不时往嘴里面放，她调皮地咀嚼天线，最终被J制止。

　　J在网上查阅了大量资料，却没有发现任何对女孩儿有益的内容。看着女孩儿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他万分焦急。

　　只是J独自在书房搜集线索的时候，常常能感受到一种关切的目光，这种目光没有一刻从他身上移开过。他每次转身，就看到女孩斜靠着门框偷偷地探着脑袋望她。J会冲她笑。可是他的笑很勉强，他怕这样的时光所剩不多。为了女孩儿的生命，他决定把她送到国家科研组。那里的人们，一定比她更懂得呵护她。

　　如J所想，经过彻夜奋斗，毫无线索，他无能为力。

　　“没办法了。”J来到女孩儿身边，和她面对面坐在地板上。“我只能把你送走。我们就此告别吧，虽然我很舍不得。”J顿了顿：“将来，如果我在学术上足够了解你，我再接你回来。我会非常想念你的。”说着他充满感情地抱了她一阵子。

　　放开她的瞬间，她却重新钻进J的怀抱。

　　这是J有生以来最惊讶的一次。他再次牵着女孩儿的手拉她，可是这次，他惊呆了。

　　女孩儿的另一只手竟然被锁在门把手上。

　　他曾见过女孩儿聚精会神地研究他的玩具手铐。

　　没想到，她竟然把自己锁了起来。

　　真调皮。

　　他拿钥匙开锁

　　可是女孩儿惊恐地挣扎。

　　她挣扎是因为她是自愿把自己锁起来，只为不离开他吗？J脑中只有这样一种解释。

　　在现实面前，J感到一丝无力。

　　抉择让他痛苦不堪。

　　“如果你能听懂我，就乖乖听话吧，我们一起去国家科研局，那样……”

　　“咯咯咯……”是痛苦的声音，还是欢笑？

　　她的语言怪异，行动怪异。

　　就好像，外星人。

　　J茫然。

　　实验室里的气氛很紧张。

　　这次的数据如果再不能证明什么，导师将会放弃，转而继续他的分子裂变研究。

　　三个小时过去了。

　　导师重重舒口气。他两眼放光地盯着电脑屏幕。“光速降低了整整一倍呢！整整……降低了一倍呢！”导师的脸因惊喜而扭曲。就像大屏幕上扭曲的X射线。

　　“这表示……时间和空间……”夏雪睁大眼睛。

　　J握紧拳头：“这意味着时间会改变，空间会移动？”J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测。

　　“你们应该知道类似历史重现的事件。还有，神话故事里的神仙在瞬间移动位置。”

　　“导师我知道了。”夏雪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而站起：“时空穿梭。”

　　J进一步解释：“是时空因交联而产生时空穿梭的事件。”

　　导师笑道：“也就是说，现在我们的地球和某时空是相连的。我们不但可以穿梭时空，还可以太空旅行。时空交联就像一座桥，把我们和时间的某一片段，空间的某一片段连接在一起。”

　　J无比激动。“这么一来，我们就可以看到外星人……”外星人？难道她家的女孩儿真的是天外来客。

　　“不好……”导师忽然注视屏幕。“时空在断离！”

　　“什么？”

　　“以高速断离？”J脸色苍白：“这意味着什么？”

　　导师轻轻笑了笑：“你说的外星人会以空气的形式消失，继而回到她的时空。从此与我们毫不相干……哈，这么短的时间内，出现外星人的几率很低呀……哎？J你去哪儿……”

　　“哼，跑那么快干嘛？”

　　“哎，真是遗憾，数据系统如果可以加快，人类的太空探索有可能更进一步呢。”

　　“导师，我们的研究还没有结束吧！”

　　“已经结束了！”

　　“下一项研究，是否还由我和J做您的助手？”

　　“看起来你们合作得很开心啊，那好吧！”

　　夏雪“咯咯咯”地笑了。

　　这是爱的讯息。

　　空空的房间，蓝眼睛娃娃安静地躺在地板上。

　　门把手上，他的玩具手铐左右摆荡。

　　J 穿一件白色T恤，搭配土黄色的休闲短裤，斜靠在卧室的门框上。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忽然，地上的半岛铁盒传来讯号：

　　“咯咯咯……”

　　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光，就这样匆匆到来，又匆匆逝去。

　　来不急思考，已经结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