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门 南湖结冰
怎么解放的,我不知道。解放时的欢乐景象,我也不知道。
我看到人们欢天喜地的是土改,昔日的长年(衢州方言长工)、短工们手捧房契、地证时,咧着大黄牙、敲打旱烟杆的乐和劲,油然浮现眼前。爷爷驮着我去参加镇压地主恶霸反革命,我高兴得两小脚跟要把爷爷的胸脯打成女的。爷爷聋得很,却一个劲指东点西地嘟囔,某某某某以前怎么怎么的坏,怎么怎么的恶……
土改后的日子欣欣向荣,我们家也过上了两年好日子。我家的住房原先是地主老俞家砖木结构的库房,早在30年代爷爷就以13担稻谷租赁下来,解放后由国家收管成了公房。天井沿四周的梁柱上挂满了各种腊肉,自家收打的菜籽油装满了大缸小瓮。家里一般都喂养一大一小两头猪,一头在上半年种田时候宰杀,一头则在腊月中底杀了过年。
就在这红红火火中,我生平中的第一次灾难降临了。
1954年,农历甲午年,入冬以后就特别冷。爷爷早把远在龙塘畈(现在的公交车中立交车站位置)田里的稻草,早早地都挑回来,堆放在门前的菜园子里,以备冬用。那个年代,稻草是我们城郊农民家的主要燃料。而柴火木炭都是购于四周山民挑进城卖的。
大雪节气不到,天就开始不三不四地下雪。小孩子最喜欢玩雪了,我也不例外。哪怕鞋子都湿了(那时都穿布鞋,没有条件穿胶鞋),小手红肿得象两馒头,不喊一声冷。好在我家有天井,室内就有雪,不须出大门。
可是,雪越下越大,天越来越冷。前两天还高高兴兴过了冬至夜(衢州习俗冬夜大于年,要家家欢聚),在外帮工的父亲还没离家,蛋黄一般大小的雪球,铺天盖地砸将下来,记得从巳时下起,一直下到第二天傍晚才转小。从天井扑下来的,加上从大门板缝钻进来的雪,把我家大门间堵得个严严实实。早上起来,大家都吓了一跳,爷爷说从小到大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天井里的积雪有半墙高,隔着门缝可见外面的积雪有矮个的大人那么高,门内的积雪最薄处也有一尺多厚。
害怕房子压坏了,爷爷和父亲两人钻雪进入屋后人家天井中,耙下屋背的积雪,并挑运出门外堆起七八个大雪人。母亲则在自家天井中向下耙,人手不够,雪耙下来大多任其堆积天井中。
这场雪小小大大下了十来天。雪后放晴,可天更冷了。天井沿四周的冰凌挂得比人还长,真是冷得刺骨,冷得钻心,冷得我这一辈子都铭记在心,刻骨不忘。
大地都冻住了,出门的路都封死了。从雪中挖出的稻草烧光了,准备用来烧年夜饭的木柴也烧光了。我们家开始拆房子的各种板材,先烧掉边房的门板,再烧厅房的隔壁板,最后连厅堂后的小楼板和两主房门板都拆了,烧了。
放在天井边的满满的一大缸菜油也被冻裂了,油冰被抬到竹匾中锤打成碎块重新存放,我们小孩也帮忙在旁边看拣碎渣。油冰又滑又硬,非常难碎,爷爷的双手都打出了血泡,打了好几天呢。
整座房子差不多成了凉亭,一家七口人也不分大小了,一同围靠着灶台过夜,地上铺着厚厚的半干湿的稻草。为了节约燃料,年猪也不杀了。
这么折腾,还有好年过吗?厚厚的积雪直到羊年的正月中才大致融化干净,这段时间护城河(现在称为南湖)冻封得铁板样硬。天晴几天后,路被清能行人时,我跑到离家不远的河边外婆家玩,和民兵小舅舅一起,到河心的积雪中练伏击,罩麻雀。
被拆的板料重新装回,大约花了三四年时间,最终还没有完全使之复原,因为经济条件越来越差。虽然房子成为了国家公房,但因个人原因损坏自负。
第二次碰到这么寒冷的天气是在1977年。元旦前几天就下雪,雪量不大,积雪不厚。
但在元旦日停雪后,气温突降。二号清晨人们发现南湖结冰了,而且很厚很实,有人就试着在上行走。
我们看见熟悉的铁匠从现在的南湖二桥南端,走到当时的“煤机厂电影院”建筑工地上,弄来一张条凳。倒置条凳于冰面,双手抓着凳脚,一只脚踩住凳头,另一只脚用力。一蹬,“唰——”,滑出很远。条凳上还载了十几块砖头,运回家中。这样来回好几趟,终于在原来榨油厂的出水口处,因有油污的薄冰处,沉入湖水中,后挣扎出水。但其它地方依然坚硬行人。
直到10号左右,湖面才彻底融化。同时的新闻中有杭州西湖冰封行人和摩托车上西湖冰面遭沉的报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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