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吟游诗人之歌
吟游诗人,是我理想中的职业。
但这只能令人悲伤的在游戏中实现了。即使有神妙的方术使诗人们复活,也只能复活在囚笼般的博物馆中,而这种复活毫无意义,它绝对与诗人们视自由为至高荣誉的天性相悖。囚禁在笼中的金丝雀活不过冬天。
因为吟游诗人不属于这个时代。
遥远时代的事物更使人牵挂。
“天堂只在那些已然逝去的日子里。”普鲁斯特曾这样感叹过。喜欢上存在于过去的事物,便是被缠上了永远也得不到回音的思念,这是一种病,一种赋予文人独有的忧郁气质的病——怀旧。
人在前进途中,丢掉了许多的宝贝。
——为了更好的享受乐趣,旅人带着许多行李,虽然沉重,却乐意背负。但世界上又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呢?时间流逝,种种迷茫诱惑,还有现实的苦难——它永远不会跟随人的意愿而改变。于是他遗忘了初衷——这被鲁迅讽刺为祖传的宝贝的奇物起了效用。旅人也从童年的古希腊时代慢慢长大,少了那份宝贵的单纯,多了恼人的复杂思绪。功利侵占了心房,他只为了下一个目的地辛苦跋涉。从前那愉悦的负担就无价值了,雪莱的诗集,能使瞬间永驻的神奇相机,用恬静的心描绘的速写薄,都被一一丢弃在了再也无法回头的小径上。旅人已走远,黑夜变白天。
物换星移,弦月轮空,被踏倒的茅草又重新立起。它们渐渐沉草的海洋,再无声息。只有一床蓝得意味深沉的粘满星屑的夜空不吝惜地覆上温暖。谁知道呢,黎明前夕有泪滴般的水雾凝聚,悲泣着——
吟游诗人便是它们中的一员。
诗人们于欧洲产生是无疑问的。有一张地理杂志的照片让我内心起艳羡。那群被眷顾的北欧孩童们在山壁的栏上平静地注视着怎样的丽景啊。若换作是我,望着那绽开无限怀抱的峡湾湍流,定是“以手抚膺坐长叹”了。而他们生于斯,长于斯,他们淡淡的金发与阳光交相辉映,湛蓝的眸子浮着天光云影。这里的洞穴、山谷、残垣从亘古就浸泡着精灵、矮人、先代英雄的传奇。若一但将其巧妙地织入歌谣到处传唱,诗人那满得快要溢出的热情就会立即引起共鸣,如石敲潭面漾起的层层涟猗。
“音乐和语言,是伴随着人类诞生而诞生的艺术形式,而音乐与诗歌又是一对双生子。”
于是早在古希腊时代,吟游诗人便迫不及待地出现了。背起钟爱的乐器与简单的行囊,全心依靠着天赐的双足,行走在旅店与酒馆之间、荒野与城市之间、浪漫与激情之间,吟唱起颂扬英雄的歌曲,讲述些久远的故事。神话中奥菲俄斯以琴音安抚百兽,现实里荷马口中传唱出阿基琉斯的勇力。这比挪威的海盗生涯更刺激,比女王御赐的桂冠诗人拥有更高的荣誉——无价的自由!吟游诗人在中世纪不仅仅担负着历史文化的传播任务,更是人类热爱自由的天性的徽志。这种流浪宁远的精神也是最吸引我的地方。
但这样好的事物为何要消失啊。而我也深知那广播电视已抹灭了其存在意义。现在的街头卖唱者不复往昔的荣誉。潮湿冰冷的地下通道是其长聚之地,路人脚步的停驻绝非为美妙乐音所吸引,只是为了施舍怜悯与同情。唉,有谁记得这一职业的先祖的名字——吟游诗人!
《伊利亚特》中有一句:
春风拂起,枝干便会抽发新芽茸密的新绿。
人同此理,新的一代崛起,老的一代死去。
我们出生,我们成长,然后,死亡来迎接我们。这残酷的生命循环啊,在荷马口中却变得如此平静淡然,仿佛不过是几片枯叶的坠地,几颗新芽的绽开。命运旅途中,每个人的演出时间是规定的,该离场的时候,多舍不得也得离开。无奈何承认,吟游诗人只是一个梦。这也是人类遗失的梦,越是想要找回旅途中丢弃的“负担”,拨开草丛却空无一物时,随之而来的惆怅就越是凶狠地在心里掏开了一个无底洞,只有用虚耗一生的怀旧来填补。可女娲已为补天而逝,谁还会来管人类心中的豁口呢?
我想,这许是马洛礼的《亚瑟王传奇》、托尔金的《魔戒》经久不衰的原因吧。这两部作品无不流淌着令人欲落泪的深深思古幽情,手持利剑的骑士们的身影又清晰了些许。感想托尔金这个“疯子”吧,他为我们创造了精灵之语!这也稍可抚慰因充满着怀旧而忧郁的心灵。
18世纪的英国作家司各特的长诗《最后的吟游诗人之歌》也为诗人们唱起了挽歌。诗人与自然有着天然的羁绊,因此他说:
当诗人死亡,
大自然会为崇拜自己的他,
默默地哀伤,并为他送葬;
高高的山崖和荒寂的洞穴,
会为了去世的行吟者呜咽;
山脉流的泪是清澈的小溪;
花哭得洒下芬芳的泪滴;
微风叹息在他爱去的树丛,
橡树用深沉的哀鸣声相应;
河流则叫自己奔腾的波浪
在他的墓地旁把挽歌低唱。
于是,最后的那个吟游诗人对着他无限眷恋的世界,只留下了一声叹息,便永远消逝了。
(完)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