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嫁

作者: 十三喵 完成状态:已完结

鬼嫁

  阳晴出生在那个天狗食月的晚上。月亮突然被无形的天狗一口口的吃掉,惊慌的人们便拿出一切可以发出声响的东西来驱赶,敲击的声响盖过了她难产的母亲痛苦的叫喊,当稳婆看到窗外的混乱平息,天狗吐出月亮之后,把脸从窗口转向屋内时吓得差点睁裂了眼皮,阳晴的母亲脸色铁青,双眼圆睁的瞪着稳婆,一手紧紧抓着被子,一手伸向稳婆,但人却早就没有了呼吸,稳婆大着胆子走了过去,渐渐看到阳晴母亲的两腿间有一团模糊的血肉,稳婆摇了摇头,她想那婴儿一定是个死婴了,可当她走过去想把婴儿抱走时却突然大叫一声跌坐在地上,那满身是血的婴儿竟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稳婆,没有半点动静。出生的婴儿没有哭声就没有呼吸,没有呼吸便不可能存活,而阳晴却活生生的躺在那里,而且活生生的看着稳婆,那眼神像极了她刚刚死去的母亲。

  阳晴的出生让城里人不约而同想起了一个传说:说天狗食月是阴司大殿鬼王选妻的标志,凡是在那晚天狗食月当时出生的女子便注定了是鬼王的妻子,鬼王会在那女子十八岁那年迎娶她回地府……没人知道这传说到底是真是假,更没人知道是传说和阳晴的身世不谋而合,还是现有了在天狗食月时出生的阳晴才有了那个传说,总之,事情真真假假,在城里闹得沸沸扬扬。阳老爷本就是心善之人,看到女儿一出生就没了娘又被被人明里暗里的议论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儿,于是阳老爷便决定今后无论什么都要给女儿最好的。

  阳老爷到庙中请了最有名望的大师给女儿测名,于是便测出了这个“晴”字,大师还告诉阳老爷“日头青色便是冷光,冷光悬于天上便是月,令千金注定和夜晚有不解之缘,不过令千金的命相也非常之硬不是一般人能左右的啊。”听大师这番话阳老爷不知是喜是悲,再追问下去大师却是言尽于此,不肯再吐露半句,只是说,这都是天数,天数!

  阳晴六岁了,可还是不会说话,大家便认定了这个丫头是个哑巴,可阳老爷还是为女儿请来了最好的先生教她读书识字,起初学堂里的先生都畏惧这颇有些来历的丫头,怎奈阳老爷的面子便试着教教,日子久了他们就发现这个丫头除了不会说话之外其余和其他孩子无异,甚至还比别的孩子更勤奋好学,很是讨人喜欢,于是先生对阳晴的恐惧消失了,也渐渐和她亲近了,那个阴司鬼王新娘的传说也就被人慢慢淡忘了……

  阳晴十六岁了,出落的亭亭玉立冰雪聪明,可就是依旧不会讲话,但这一点并不影响阳老爷对这个女儿的疼爱,只要一闲下来,他不是听女儿弹琴就是看女儿画画,再不父女俩就摆好棋盘痛痛快快的杀上几盘,每每都是阳老爷落败,但他反而更加高兴,试想女儿这般聪明伶俐哪有做爹的不高兴的呢?可阳晴那不能讲话的毛病也委实让阳老爷担心,阳老爷时常出门做生意,他跑便大江南北请回了无数的名医,可无论谁诊治了阳晴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阳晴也就一直不会说话……

  听到爹爹回来,阳晴连忙跑出去迎接,可她到了大厅脸上的喜悦却一下子没了,除了她所熟悉的下人她看到爹爹的身边还跟着两个陌生人,一男一女,女的脸上只是略施粉黛可还是有一种挡不住的妖媚从眉眼里流露出来。男的站在距离阳老爷稍远的地方,一身粗布长褂,肩上斜背着一个药箱,不用说那男的是个大夫。

  “来,晴儿,过来,”阳老爷一见到女儿就高兴的招呼她过来“她叫凝烟是爹的新夫人”阳老爷把女的推到了阳晴面前,阳晴虽然不喜欢这个女人但为了爹爹还是露出了一丝笑容施了个礼,“过两天爹爹娶她过了门她便是你二娘了。”“哟,这就是晴儿啊,可真是个可人儿啊。”凝烟热情的走上前去摸阳晴的脸,却被阳晴巧妙的一低头躲开了,这时阳晴看到爹爹身后的那个大夫笑了,他似乎看出了些端倪。阳晴听爹爹说那大夫姓楠,只说是医术了得,阳晴笑了,心想爹爹也真是,只是听说便带了人回来,再抬头看那大夫,阳晴才发现他还很年轻,一双英气逼人的眼睛,一张白净的面孔……

  凝烟过门那天阳晴坐在酒席之上,只觉得自己的身份尴尬,她不聋也不傻,只是不会说话,她清楚的听到宾客议论着二娘是出身青楼的风尘女子;二娘的年纪和爹爹相差近半;二娘知道阳老爷有个哑女儿,嫁过来也只是希望在阳老爷百年之后得到这份家业……阳晴皱了皱眉,她趁着爹爹不注意离开了酒席。阳晴从来都没有过不快乐,可这次爹爹回来之后,所有的事都是那么不快乐。“小姐怎么独自一人在这,不去前厅凑个热闹呢?”听到问话,阳晴回过头,看到的是楠先生,虽说住在了府上,可楠先生还是那一身粗布长褂,阳晴笑了笑,略略的施了一礼便想离开。“是啊,小姐事堂堂的鬼王之妻,又怎会去凑那个热闹呢!”听到楠先生这话阳晴停住了,她又皱起了眉,“鬼新娘,鬼新娘,打她……打她……”阳晴儿时常听到的同龄孩子那近似恶毒的话又一次回响在她耳边,刺着她的心口,她盯着楠先生,眼里有些怨念,她怨这个人又一次提起她的痛处,可南先生却依然笑容可掬,“小姐已是脱俗之人,又何必在意那些俗人的无知呢?”楠先生这话让阳晴脸上的怨念消失了,她又笑了起来,可那笑容却有些诡异,还是那天真无邪的笑容,可里面分明多了些无法琢磨的东西,她掠过楠先生身旁走向了庭院深处……

  楠先生为阳晴诊了病,说了些无伤大雅的话,开了些普通的清咽润肺的药;阳老爷续了弦有了人为伴便甚少关心阳晴,只是把一切都交给了楠先生,本就不能与人交流的阳晴呢,则终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按时喝着楠先生那些普通的清咽润肺的药。

  “老爷,我总觉得晴儿这孩子很是古怪,”这天天气不错,凝烟与阳老爷在院中乘凉,凝烟便借机向阳老爷诉起了苦,“这孩子不会说话,是孤僻了些。”阳老爷则必以为然,“唉,我总觉得这孩子对我是不满的,”凝烟说着拿起了一颗葡萄往阳老爷嘴里送,“可是,……啊!”话还没说完,凝烟一声惊叫愣在了那里,葡萄也掉在了地上,原来她看到阳晴就站在不远处,冷冷的盯着这边,阳老爷也起身看了过去,他这一看不打紧,竟在这仲夏之日无故打了个寒战,而阳晴则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侧了侧头,若有所思般的缓缓离开了,阳老爷重新躺回了躺椅上,额头竟冒出了些许冷汗,“这丫头,真是有些古怪了……”他闭起了眼,轻轻摇了摇头,就在刚刚阳老爷看到阳晴的眼神,像极了她死去的娘……

  这晚,楠先生独自一人在厨房为阳晴煎药——阳晴的喝的药都是他一手煎的。

  “那小丫头还真有福气,有这么多人愿意围着她转,不就是个小哑巴嘛。”这时凝烟摇着扇子走了过来,斜倚在门上,楠先生回头撇了她一眼,有继续看着药,“阳夫人是话中有话呀。”

  凝烟听到这话扇子便停住了,她警惕的望了望四周,低声对楠先生说道“楠先生是明白人,只要你肯帮我,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谢。”

  楠先生听着她的话,把药壶从火上拿了下来,“你有几条命,敢动大殿鬼王的的女人?”楠先生这话让凝烟一愣,楠先生笑了,“你难道没听说过这个丫头的来历?”“哼,”凝烟懂了,不屑一顾的笑了,“什么鬼王之妻,都是些乡间传闻罢了,我才不信呢。”

  “想不到夫人还有如此胆识,”楠先生站到了凝烟面前,“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吧,这个小丫头根本就不哑!”

  “你说什么?”听到这话凝烟才吓了一跳,

  “她-根-本-就-不-哑。”楠先生一字一顿的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凝烟的呼吸有些加重了,

  楠先生继续说道“她会说话,她从一开始就会说话,只是她从来都不说,”楠先生的声音越来越小,人却越来越靠近凝烟“因为她害怕,害怕有一天会有像你这样的人来害她的父亲。”

  楠先生缓缓吐出了最后一个字抬起了头,微笑着看着凝烟的身后,凝烟感到一阵阴寒直逼自己的脊梁,她猛地转过身,赫然看到一双幽怨的眼睛冷冷的盯着她——阳晴就站在她身后!

  “药煎好了小姐,我一会就给您送到房里。”楠先生一边把稍稍凉了一些的药倒进碗里,一边笑着跟阳晴说话,阳晴则没有笑,只是点了点头,带着一副如有所思的神情离开了。“你……”看着阳晴拐进了后院凝烟才总算喘上气来对着楠先生说了这么一个字。

  “你不用害怕,”楠先生依旧笑着,把乘药的碗放在了托盘上“她什么也没听到。”楠先生端着托盘走过凝烟身边听到凝烟冷笑了一声,于是停住了脚步。

  “莫非……”凝烟媚笑着用扇子划过楠先生的前胸“楠先生你,是看上了那丫头不成?”她问话的语气透着那种独特的青楼的味道,楠先生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楠先生不笑时,那白净的面孔上赫然多了几分阴冷与狰狞、“那么,我便留着她的命,”凝烟还没有察觉到不对,继续说道“最后,钱归我,人就归你,怎么样?”

  “阳夫人……”楠先生终于开口了,而那声音却不像他平日里那样清爽,有些混沌?有些低沉?有些沙哑?总之,就是有些不一样“你就不要再自作聪明了,”他把头转向凝烟,那声音发自他喉咙深处,又似地府深处,夹杂着一股寒气……

  寒气!他讲话时嘴里吐出的竟是一股寒气!凝烟看着他盯着自己的眼睛变成了墨绿色,瞳孔缩成一条竖线立在眼球正中,就像捕食的兽锁定了猎物,凝烟想叫,可那叫声最终只冲到了她的咽喉,她发不出声音。

  “那女孩,原本就是属于我的,”他又凑近了凝烟,说话的声音更小了,凝烟清晰地看到他嘴里的獠牙就在自己的眼前,但却感觉不到死亡的腐败与腥臭,只是一阵寒气,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渗进去之后又从骨缝里钻出来的一阵寒气,那种感觉让凝烟连死都不如。“你还是老老实实的过你的舒服日子吧。”突然一切都恢复了,站在凝烟面前的依旧是那个面容白净的楠先生,他说话的声音也依旧清爽,只是平添了些许不友好,没有青眼獠牙,没有那让人生不如死的寒气,什么都没有……凝烟顿时慌了神,刚刚那一切难道都没有发生过,可她全身的汗毛分明还竖着,掌心的汉也已湿透了纸扇。“夫人,我先告辞了。”楠先生临走还是礼貌的打了声招呼,凝烟见楠先生离去无力的瘫坐在门口,她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汗珠也滚了下来,这个楠先生究竟是什么人?突然她想起楠先生刚刚说过,那女孩原本就是属于他的,那他就应该是阴司的“大殿鬼王……”凝烟木讷的盯着前方自言自语,她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小姐,吃药了。”楠先生敲门进了阳晴的房间,他看到屋子的一角阳晴正在专心做着刺绣,于是他便把药放在桌子上走了过去站在了阳晴身后,欣赏着她的刺绣。那秀面是一张上好的黑缎,迎着灯泛着慑人的青光,中间猛然一道煞白,那是阳晴用银线绣上去的一只凤凰,已完成了大半,可以看出凤凰展翅欲飞,可眼里却是无尽的惆怅,它仰头向天,看久了似乎还可以听到那似孤雁一般的悲鸣,哪有凤凰是这样的,有哪有人会做这样的刺绣,就像寿衣,可是寿衣上有怎么会绣凤凰?凤凰,那是嫁衣上本该有的图案,嫁衣……无论怎么看阳晴的这幅绣品都万般诡异,就像她最近骤变的性格。

  可楠先生却并不感到奇怪,依旧和蔼的笑着,“小姐,该吃药了。”他低头提醒着阳晴,阳晴摇了摇头,继续做着刺绣。“小姐这是怎么了,之前不是吃得很好吗?”楠先生坐了下来,像哄小孩一样哄着阳晴。“苦。”灯火突然一暗,阳晴的房间里响起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只有一个字,却像有形一样在房里飘了好久然后才悄然落下,接着又是一片死寂。那是阳晴的声音,那声音称不上动人心弦,因为还带着一丝稚嫩,原来,她真的会说话。十六年来她开口讲的第一句话只有一个“苦”字。“原来是这样啊。”楠先生笑出了声,“何不早对我说,那之前那些苦药岂不是浪费了,还给小姐平添了许多不快。”楠先生调笑着看向阳晴,阳晴放下手中的针线看着他也笑了,是那样天真烂漫。“那明天开始,我给晴儿你炖冰糖燕窝,如何?”他叫她晴儿,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抬起了她的下巴,他墨绿色的眼眸里透着暧昧与怜惜。阳晴又摇了摇头,她凑近楠先生的耳朵轻声道,“我喜欢吃银耳。”阳晴的声音带着阳晴的体温和阳晴特有的芬芳吹进了楠先生的耳朵。“好,”楠先生笑着答应着她,却由一阵寒气吹向阳晴的脖子,“好凉。”阳晴撒娇般的要推开楠先生,可她却早已被楠先生锁在了臂弯里……

  那男子,那姓楠的大夫,大殿鬼王?

  阳老爷大寿,大摆了宴席,但凡是进来说句吉利话的都由红包可以拿。此时阳晴跪在了红垫上为阳老爷献了杯茶,“乖,晴儿,快起来,快起来。”阳老爷接过茶忙不迭的扶起了女儿。“恭祝阳老爷寿比南山。”紧跟在阳晴后面的楠先生上前施了个礼,敬上一盒上好的人参。“楠先生你太客气了,随意,随意啊。”阳老爷接过楠先生的贺礼转身递给了身后的凝烟,凝烟接过那礼盒对楠先生还是心有余悸,而且最近她总能听到下人们议论,说在小姐的房里偶尔会传出小姐与楠先生谈笑的声音……可阳晴在众人面前却还是不说话,在凝烟自己看来,他们的关系也不像那么亲密,只是医生和病人,甚至更疏远些,他依旧称她小姐,她见他依旧只是笑笑……

  夜里凝烟在床上辗转难眠,这个哑巴丫头太奇怪了,不,她不是哑巴,那个同样怪异的楠先生说她不哑,不,或许是他早把她医好了,她只是在继续装哑,她为什么装哑,装给谁看?凝烟突然意识到,在这个阳家大宅里只有她一个人是个怪人,她猛地坐了起来,或者说只有她一个人像个外人……那个楠先生什么都知道,就像这的主人,更像这一切的操纵者……一阵无由的古琴声缓缓飘了进来,安逸、清雅,可在凝烟听来却似一首镇魂的挽乐,她知道,能弹得这样一手好琴的在这除了她,就只有阳晴了,凝烟想去看看,却又害怕,她推了推阳老爷,阳老爷翻了个身又睡死了,想来是今夜喝了太多的酒。于是凝烟想算了吧,可又忍不住好奇,她只得独自一人披了衣服走出了屋外……

  在后院的凉亭里果然是阳晴在弹琴,

  “你来了。”

  阳晴看了一眼凝烟幽幽的说道,琴声却没有止。凝烟的后背一紧,这个丫头果然会说话!凝烟紧张的环顾着四周,她在找一个人,阳晴知道她的心思,

  “你不用怕,魅……噢不,”阳晴说出一个名字但又马上改了口,“楠先生,他不在这。”

  “魅,那是楠先生的名字?”凝烟心想,“她何时开始这样亲昵的称呼他?楠魅,好妖邪的名字。”

  “我想和你单独谈谈,”说到这阳晴才停了手不再弹琴,凝烟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坐在了石凳上,她鼓励着自己,一个小丫头,没什么可怕的。

  “我要走了。”阳晴伴睁着眼睛看着凝烟,凝烟不解,不过,我放心不下你,魅说过,你会害爹爹。”阳晴微微抬了一下头眼里掠过一道寒光,凝烟听到这话差一点从石凳上跌下来,但她还是强装镇定咽了一下口水没有说话,

  “怎么办?”阳晴歪着头自言自语,“杀了你,爹爹会寂寞的。”她以一种孩子特有的口吻在讲一见冷热毛骨悚然的事,凝烟此时也顾不了许多了,她抬腿便要跑,可却一下子摔倒在地上,“那就只能给你一些教训了。”阳晴的琴声又一次响了起来,凝烟此刻更加确信那是奏给她的挽乐。她连忙回过头去想看是什么绊倒了自己,一看之下她竟发疯的尖叫起来,那是一只从地下伸出的腐败殆尽的手,挂着丝丝土红的血肉,沾满了湿泥青苔,死死抓住她的小腿,一个头猛的窜出地面和她四目相对,没了半张脸,舌头歪在一边,凝烟一下闭上了嘴,因为她看到那头颅上的蛆虫离她的脸还不足半寸远。阳晴只是弹着琴,没有表情,也不看向那边,那一切对她来说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样,凝烟开始陷入黑暗,她耳边仍然响着阳晴的古琴声……

  凝烟睁开了眼睛,她没想过自己还能睁开眼睛,她看到一个人在床头那边洗脸,那是阳老爷!这,这是她和阳老爷的房间,她从床上醒来,她……哪也没去过。“你醒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阳老爷见凝烟神情恍惚,便过去探问。“老爷,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她连忙抓住阳老爷的胳膊,那是真实的,像她救命的稻草。“没有啊。”阳老爷笑了,理了理凝烟凌乱的头发,“你呀,一定是太累了,我叫楠先生来给你看看吧。”“啊……”凝烟还没来得及拒绝,阳老爷便吩咐下人去请楠先生了,凝烟的心里在发慌,她已经受不起那虚虚实实的惊吓了,不一会儿,下人来回话说,楠先生,不告而别!“什么?”凝烟和阳老爷一同惊呼到,阳老爷只是惊讶,而凝烟则是惊恐,“那……那小姐呢?”凝烟小心翼翼的问道,她记得昨晚阳晴说过,说自己要走了。“小姐还没起呢。”下人的话让凝烟如同遭到晴天霹雳,紧接着她查看自己的鞋,她想找到那些湿泥和青苔,她宁愿那一切都是真的,自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恐慌,可是她的鞋,干净及了,“哼……”凝烟突然笑了一声,“难道这就是自己心术不正的报应……报以啊!”从那以后凝烟病了,调养了几个月才好了起来,她这下真的安下心来做填房夫人,再也不敢有邪念了。

  转眼两年过去了,阳府相安无事,凝烟也不再恐惧阳晴了,不做亏心事心里自然坦荡多了,阳老爷的生意也和从前一样有赚有赔,一切的不寻常似乎真的从未发生过,只是阳老爷两年前娶了凝烟,其他再没别的了。还有,阳晴还是不说话。

  这夜天阴的厉害,就像用浓墨浸过一样没有一丝光亮。那后来组成的一家三口在一起用晚饭,倒也显得其乐融融。这时,有下人进来通报说是有客到,那下人却失魂落魄结结巴巴,像是……见了鬼。“有客便请进来呀,你慌什么!”阳老爷有些不悦。“是……是……”可还不等下人去请,来人已经走进了前厅,那下人连忙低头退开,“啪啦。”只听阳老爷的筷子掉在了地上,进来的是个身着黑衣的女子,梳着已婚的发髻,略显苍白的脸上虽然擦了水粉可还是略显苍白,两片嘴唇是深深的绛紫色。“老爷,你怎么了?”凝烟不知来人是谁,也不知老爷为何会有如此反应。阳晴却微笑着看着面前的女人,女人也用同样的表情看着她,两个人的眼神出奇的相似,只听阳晴深切的唤了一声:“娘……”

  阳晴身上穿的是她两年前绣的那黑缎银凤凰,那果然是件嫁衣。她依偎着母亲,在爹和二娘的目送下踏出了阳府的大门,脸上是幸福的笑容。浩大的声势在子夜时分惊动了全城的人,人们纷纷从家里出来观看这迎亲的队伍,黑顶的大轿有十六人抬,四周打着白幌旗,放着冥鞭炮,阳晴的母亲打着纸伞走在轿子的一侧,看着幸福的女儿满脸的欣慰。

  阳晴,天狗食月当时出生的女子,阴司大殿鬼王之妻。

  这个被遗忘了很久的传说又一次浮现在了人们脑中,可直到迎亲的队伍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人们也没见到大殿鬼王,好奇的人像阳老爷打听,阳老爷只是又叹气又摇头,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婿是个何等人物,他只是想起了给阳晴测名的大师的话,这都是天数啊,天数!从那天起阳晴就像一个迷扎在了人们心里……

  三年后的一天夜里,急促的马蹄声穿过城镇的街道,一匹玄青马长嘶一声停在了阳府门前,马上下来两人,一个是回来省亲的阳晴,她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只是已然成熟的她如今有着不可言表的风韵与高贵,她身后的男人有一张白净的面孔,一双英气逼人的墨绿色的眼睛里透着王者的风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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