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路未开
天刚亮,我就和父亲上路了。已是农历十一月,大雾弥漫了它所能占据的所有空间。我开着车,使劲睁大眼睛,以便看清10多米远的路面和旁边的标记。寂静的路上,只有哒哒的柴油机声冲向四周的雾墙。这样的天气,父亲却很高兴,因为很多车是不出来的,比较容易装满货,不用再转那么多村子。
开辆无篷的旧三轮,走街串巷收购人们多余的散粮贩卖,这就是农闲时父亲的营生。每天他他都走几十里的路去每个村吆喝着簗粮食。
从大路上下来是条窄窄的土路,经过半个多小时的颠簸到了邻县村口。车靠在街角熄了火。父亲摸着麻木的腿,下了车。时间还早,街上冷清的很。“你在车上看书吧,饿了就买点吃。”我暗笑他还拿我当十多岁的小孩,他拿了那个碎了壳的喇叭,开始吆喝,背影消失在茫茫晨雾中。
我对父亲的这个职业并不陌生。还上小学时,逢着星期时我就跟着他出去,帮他张布袋,看车,算账,替下母亲在家做活。母亲有事时,他就一个人出去,把装好的粮食一一扛下房,扔到车上,然后跳上车一一摞齐一层又上房去扛。每天回来,他的褂子满是泛着白碱汗渍。他正是靠日日奔波与辛劳养着这个家,供大姐读完高中,供我读完中专。
2001年7月,花了近两万学费中专毕业的我没象家人期待的那样找到一个铁饭碗,只好在家待业。没有人可以帮我,那段日子,空气都是凝滞的,我感到空前的失落和无助。第二天一大早我穿身旧衣服就和父亲出发了。快到一个村口时,我放慢车速,他立在车上喊,并不时扭头看有没有人出来招呼。他似乎很高兴,可是我吧帽子使劲往下拉,让他别那么大声,因为有几个同学就是这村的。那天很顺利,没见到同学,而且不到上午,就收了5000多斤玉米。从房上一一系下,我在车上装。110斤的袋子,没搬几个手指就磨破了,汗珠顺着脸往下淌。结账时,抹着汗数钱,汗和指上的血就沾在那些钞票上。
从此,我和父亲一边出去挣钱,一边为我的工作四处托人,直到半年后,一个远房亲戚受了5000元后让我在一家机械厂做了学工。我知道父亲的不易,也清楚我这工作的珍贵。上班那天,我对自己说,好好干,父亲老了,不要再让他那样辛苦,应该过些清闲享福的日子。我在厂里使劲的干活,很快被同事们认可。其间我报了自考,我想我不能象父亲那样,受没文化的苦了,那也不是他所愿意看到的。
四年过去了,我学到很多实际的操作经验,得到了自考毕业正。我感到非常充实和自豪,一种成就感。不过这种喜悦仅仅维持了两个月,单位倒闭了,我又失业了。生活重新回到了四年前的零点。可是村里许多人认为我在城里找到了好工作。我在家里待了很多天很少出门。我想不通。有天一向沉默少语而且不识字的父亲来到我的房间说,林子,还是帮我开车吧,我一个字都不识,不也过的很快乐吗,慢慢前面总会有路的……第二天,我又成了父亲的伙计了。
父亲不愿我走他的老路,有时我们转便几个村子也收不到一粒粮食,有时装满一车赶上跌价却还得赔本。可现在,我还得走他的路,虽然我读了那么多年书,却没有学会父亲那样的坚韧,面对挫折时的坦然。
雾渐渐散去,露出太阳淡淡的面庞,整齐的房屋和街道显在面前。街的尽头几个人说着话,其中一个人蹒跚着向我走来,随着一声洪亮而又苍老的吆喝。那一刻,泪水涌满了我的双眼。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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