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阿涓正要准备回宿舍,听到有个女生娇声娇气地在后面喊,“苏文——是苏文吗?”
路上灯光有些微暗,看得不是很清。两男一女三个人跑了过来。走近一看原来是曹俊和高琪。还有一个男生,高高瘦瘦的,戴一副眼睛,文质彬彬,相貌堂堂。我们似曾在哪里见过,但不认识。
我对阿涓说,“那个女孩便是曹俊的女朋友。”
阿涓说,“就是和他一起主持节目的那个?”
我点头说就是。阿涓悄声说,“有点做作!”
我说,“有点吧,但藏得挺深,一般人看不出来。”我们都笑了。我想如果不是因为她是曹俊的女友,我是不会这样去故意诋毁一个如此出众的女孩。
看着曹俊一行跑了过来,我开始紧张起来,身体不住地发抖,我顺势扶住了阿涓的胳膊,远远地曹俊便在问,“苏文,真的是你吗?”
“是的,是我。”我答道。
“军训还好吗?累不累?”曹俊问。
“还好。”我答道。
高琪也说,“苏文,你知道吗?曹俊这段时间老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可聪明呢!我在心里都把你当自己的亲妹妹啦!怎么可以不来找我们玩呢?我很喜欢你哦!”
高琪说把我当亲妹妹这话搞得我很不好意思,只好陪笑说,“有空我一定去找你们。”
她对我如此热情,我哪能落后,跟着奉承说,“真没想到会看到你们一起主持的节目,主持得真好。”
阿涓也凑上说,“是啊,感觉真的很棒!”
高琪伸手去拉曹俊的手,曹俊很不自然地将她的手轻轻推开。高琪不甘心似的双手挽住他的右手,这个细节谁也没注意,可我却看得很仔细。
只见高琪一脸堆笑地冲阿涓说,“是吗?这是我第一次主持,他的搭档临时有事,便把我拉来了。我还紧张了呢!”我看到她的手和曹俊的手那么亲密的挽在一起,我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看不清面前的谁谁谁,我只想快点快点逃走。不要待在这里,不要待在这里。
“是吗?我们一点都没看出来哦!”阿涓笑道。
曹俊望着有些面熟的阿涓,问我,“苏文,我记得她好像和你是一个宿舍的吧?”
“是啊,你记性真好。”阿涓笑说。
曹俊把旁边的那个男生拉了过来,说,“他,你们认识吧?”
阿涓和我面面相觑,好像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更不好意思说不认识。
曹俊笑了,说,“你们的同班同学呀!人家可认识你们啦!”
阿涓这才啊地叫起来,“想起来了,军训的时候,我见过你。你就在我们旁边的那个方队,是吧?”男孩羞涩地点了点头,阿涓说,“难怪,看着很眼熟,就是叫不出名字来。”
曹俊说,“谁叫你们班男多女少呀!叫不出名字很正常。好了,我给你们正式介绍,他叫佟东。我们同一个宿舍的,第一次见面就很聊得来。他看过的书很多,真正的学富五车哦!是我们大家学习的好榜样哦!”
佟东不好意思地说,“没有了,曹俊把我说得太好了,其实我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以后还得请你们多多关照!”
高琪在一旁笑了,说,“你看,书读得多的人,说话就是谦虚。反正我赞同曹俊说的,我们都应该向佟东好好学习哦!一看就是个很不一般的人!”
我插嘴说,“其实我们阿涓也是个爱看书爱学习的人哦!”
“是吗?那太好了!佟东,你以后有竞争对手了!”曹俊的话把大家逗乐了。
佟东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叫阿涓的女生,弄得阿涓害羞地低下头去。
寒暄一番便散别了。我和阿涓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选择去广场上吹吹风。
夏日的夜晚,淡月笼纱,娉娉婷婷。连平时日里热闹的虫子都渐渐安静,仿佛在偷偷静候月下老人的到来。清风拂过脸颊,轻轻扇动着秀发,扰人思绪万千。
阿涓问我,“你和曹俊不是兄妹吗?”
“不是。”我老实地说,“我们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阿涓看着我含蓄地表情,试探着问,“你不要告诉我,你们曾经青梅竹马?”
我没有正面回答,却轻轻念起李白的《长干行》。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阿涓接着念道,“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我接上,“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阿涓再接,“十六君远行,瞿塘滟预堆。五月不可触,猿声天上哀。”
“门前旧行迹,一一生绿苔。苔深不可扫,落叶秋风早。”
“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
“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我感慨道,“没想到有一天还会有人陪我念完这首诗。
阿涓说,“以前有一段时间我曾疯狂地迷上了古代的一些爱情诗歌,觉得里面所描述的意境真是太美了。那些作诗作词的古人怎么那么有本事,竟然可以把如此曲折的爱情用短短地几行字表达得那么淋漓尽致,那么刻骨铭心。要现在的人来写,肯定可以写上一本厚厚的书了。真不可思议!”
“是啊,有时候想起和这些诗有关的人来,都会难过好一阵子。甚至害怕看到这样的诗。更怕见到那个人。”
“苏文,你喜欢他,对吗?我发现你见到曹俊好紧张的样子,手都在发抖。”阿涓一语点破了我多年来深埋的情感。
我忽然记起三年前,依凡问我说,“你喜欢曹俊吗?”
我违心地回答说,“不喜欢。”
依凡开心地笑了,又问,“为什么不喜欢,他人长得那么帅,成绩优异,有才华,对人又体贴,还是个有爱心的大好人。他可是许多女生的追求对象哦!听说每个学期收到的求爱信就比我们的复习试卷还多哩!”
我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为什么。”
依凡得意地笑道,“好,这样也好!省得你又跟我来抢。现在我命令你,从今天开始替我写一百封情书,直到我追到他为止。”
阿涓追着问道,“苏文,怎么不回答我?被我猜中了,是不是?”
我羞涩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相处不是很久,可对她,我毫无设防。很自然地想把自己的心思全全传递给她。
还没等我张口,她便接着问道,“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不知道,但我想他是不会喜欢上我的,他只是把我当成妹妹而已。”想到这里我黯然神伤起来。
“傻瓜,你应该让他知道才是呀!他知道的话,你至少有一半的机会,不是吗?”
“这样子很好!远远地看着他,我就知足了。何况他的女朋友那么优秀。我不敢多想,这样挺好。”我自欺欺人地说。
“好什么呀?你呀,这叫单相思。人家都不知道你在喜欢他。难道你真要等到他毕了业,成了家,有了孩子,老伴离开他了,你们都老得走不动的时候,你再驼着背拄着拐棍跑去告诉他:我呀!曾经是多么地喜欢你爱你,只是怕你不喜欢我,所以一直没敢跟你说。”阿涓模拟老人蹒跚的动作和声音,把我逗得直乐。她真的很有表演的天赋。
“你别光顾着笑啊!你说你是不是真的想这样子呀?”阿涓逼问道。
“阿涓,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呀!怎么我想什么,你全知道?!”我苦笑着对她说。
阿涓气得说不上话来,我却在一旁哀求说,“我的好阿涓,这是我们俩的秘密,你可千万别往外说啊!”
阿涓叹了口气,“苏文,我算服了你了!等以后你看到他和女朋友卿卿我我的样子,看你能伟大到哪里去!”
“不怕,我挺得住的。挺不住的时候我再告诉你。”我把头轻轻放到阿涓肩上,咬着嘴唇。
老实说我怎么可能不怕呢?爱情是没有伟大的,伟大只是做给别人看的。哪个人的内心容得下自己心爱的人与别人亲热呢?!
看到曹俊和高琪手挽着手的样子,那一瞬间,我突然笑不起来了。原来最残忍的画面竟然可以是亲密无间。
以后的日子还那么长,我要怎样去面对,连我自己也不敢去想。
也许,有些人注定要等待别人的。而有些人注定是被等待的。我开始嫉妒起曹俊来。因为他总是被等待的那一个。他比我幸福。
等待是个未知数,所以只好远远地爱着你,因为只有这样我心中才不会去计较你在不在乎我。
想起阿涓说的话,我翻来覆去,一宿未睡。凌晨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又回到了小时候,曹俊坐在石板上教我念李白的《长干行》
他念一句,我念一句。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俊哥哥,这诗在讲什么?”
“这是在讲述两个大人的爱情故事。”
“可是为什么大人的故事里还有小孩子的事?”我不解地问。
“因为是在讲他们从小大到的故事呀!”他说。
“那他们的小时候是不是和我们一样?”
“有点像。”他笑了。
“那他们长大了是不是也要结婚。”
“那是当然的。只是,”他羞涩地说,“我们长大了不会像他们那样分开的,我会守在你的身边。”
我在梦里轻轻地笑了,一道刺眼的阳光落在我微微张开的眼睛里,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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