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律(校园降妖记）

第一章 业贞庆生摆夜宴 俊牛醉酒陷雪山

　　刘俊牛在雪山前停下，又一次呕吐不止，胸膛里像有火烧一样。山边的凉风使他感到很舒服，他产生了睡一觉的冲动。说到睡觉刘俊牛可是个行家——为避免其他人干扰，他给自己的床铺外挂了张毯子，形成一个小隔间。再加上他那辆被车裂般的自行车，他完全可以说自己是个有车有房的人。要不是刘业贞的生日晚宴，他早就躺在自己的小隔间里随意折腾了。那真实一间伟大的小屋，灯光阳光俱不可入，可谓密不透风。所以每天都是刘业贞那厮一声“我操，都五点了怎么还睡啊？”把他惊醒。你不要以为他们都是早上五点起床的苦行僧。刘业贞说的五点是下午十七点整。刘俊牛用标准的四川话结束睡眠：老子错过了太阳那龟儿子，就不能再错过月亮姥姥了。

　　言归正传。俊牛醒来时感觉很冷，周围阴森森的树木使他恐惧。他看到在自己脚下很远的地方忽明忽暗地闪着几盏灯，灯光中有几栋建筑物的轮廓。俊牛认出了那是宿舍楼。那这是哪儿呢？周围是冰冷的雪松，这从气味和触觉上可以分辨出来。再加上这地势，他终于明白自己现在学校中心的雪山！建大有诗赞此山曰：

　　可捉桂宫月，手擎离恨天。

　　共工不得触，愚公不敢言。

　　狡兔迷窟穴，飞鸟至此还。

　　樵夫失路径，旅人行道难。

　　远避世俗外，自古少人烟，

　　仙风得道骨，驰骋此维间。

　　风起生云雨，雾聚炼汞铅。

　　相看两不厌，何止敬亭山！

　　想到雪山刘俊牛惊出一身冷汗，因为每年都有女学生被人绑架到雪山上凌辱残害的事件发生。但刘俊牛是个男生，这使他放心了许多。可如果遇到个变态狂呢？或者是个女流氓？想到这俊牛又紧张起来，赶紧检查自己的裤腰带，所幸一切正常。他打开手机看表，凌晨一点整。宿舍楼已经锁门了，再说遥远的路途使身心疲惫的刘俊牛腿软。该死的校领导，修这么大的学校，等他以后掌权了一定要追究当初是谁出的这个主意。还有刘业贞，要不是今晚他厚颜无耻地极尽口舌之能威逼利诱他喝下一公斤白酒，他也不会喝醉到半夜三更一个人来爬山的程度。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先给自己找个住处吧。刘俊牛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山顶过夜。因为整座山都被雪松覆盖，又很陡，在半山腰睡很容易滚下去撞到树上。山顶有个光秃秃的平台，刘俊牛曾无数次嘲笑校方，说他们把雪山弄得像个秃顶老头，可这次他不得不为校方的这一过失感恩戴德了。在山顶过夜，早上还可以看日出，这使刘俊牛感觉自己雅兴大增，是刘业贞那帮不学无术的酒肉之徒无法比拟的。

　　俊牛凭借手机微弱的光线，沿着学生践踏出来的小路往上走。他把自己想象成酒醉之后独自上景阳冈的武二郎。哎，可惜！俊牛叹道，没有虎啊！

　　就你那熊样还打虎，没数了吗你！突然传来一个女人带有嘲笑意味的话语，刘俊牛脑袋嗡的一声就炸开了。他看到无数金星从天边坠落，短暂地照亮了眼前的松树，然后一片漆黑。俊牛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我说的意思您该明白，刘俊牛被吓晕了。

　　刘业贞一伙回到宿舍，集体趴在水龙头前抠嗓子。这是638宿舍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每次聚餐回来都要举行的仪式。跟以前不同的是，这次别人吐出的是白酒，孙老八吐的是红酒。

　　我没买红酒啊，刘业贞扶着墙说。

　　是血，我操！孙老八扔过来一句。

　　要搁平时，有谁身上哪个部位出了血，刘业贞那个流氓肯定会说，每月总有那么几天……可今天他没说。孙老八为他的生日喝吐了血，这说明人家仗义。而上次老八过生日，刘业贞竟然无耻地用白开水代替白酒，结果灌倒了一大片。可回到宿舍后他后悔不已——大家往床上没躺两分钟就不约而同地吐，哗哗地像齐开的水龙头。刘业贞这下忙坏了。下铺的还好说，直接让他吐到地上；上铺的吐出来那可真是一泻千里，激流飞溅。刘业贞只好端着脸盆在下面接着，孙子似的。看完《康熙王朝》之后他老觉得自己像是里面侍候后宫的小太监。

　　这次刘业贞没喝多。别人洗刷完毕后上床睡觉，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就在他抽完烟准备熄灯睡觉时，发现刘俊牛的床是空的，这才意识到刘俊牛不在宿舍。

　　我说怎么觉得不对劲呢，刘业贞说，刘俊牛呢？刘俊牛哪儿去了？

　　上网去了吧？陕西爷们刘锦波说。

　　嫖娼去了！刘老二高喊。

　　刘业贞分析两人说的都有可能。刘俊牛是逢喝必上网，谁也拦不住。至于嫖娼，虽说他没真去过，但酒后谁也说不准，这事他已经酝酿好几年了，没准儿就在今晚爆发。对刘俊牛的习性，刘业贞有一首小诗，描述得再贴切不过：

　　生平不计名与份，但求暖帐共销魂。

　　不虚此生三大愿，有酒有肉有女人！

　　刘业贞没想太多，当然他想了也没用。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刘俊牛会一个人在雪山，即使知道也不会去接他。要换别人可能还会去送床棉被，像原老五，但刘业贞不会。他就属于那种除了好事什么事都干的人。

　　刘俊牛又一次醒了。这次是几点不知道，手机不知扔哪儿了。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山顶上，天的西南方一轮硕大的明月，使树木的影子清新别致，跟印刷在地上一样。俊牛不禁感叹：好月啊！遂作诗赞曰：

　　玉壶悬穹顶，琼浆洒万天。

　　桂影何斑驳，涂抹方寸山。

　　狂犬不得吠，吴牛喘连连。

　　金乌应含恨，自此落鞍鞯。

　　这时又有女人笑道：什么好月，这是咱家的灯！

　　俊牛又是一身冷汗，但这次没有晕过去。他翻身想起来，可双腿不听使唤。他只好坐起来，四下里望。是谁？！俊牛大喊一声，四野回荡。难道真碰上女流氓了？想到这俊牛反而心生一丝欣喜。

　　借着月光，俊牛认真巡察。此刻早已酒醒，他的意识很集中。没人。这又使他紧张起来。他又一次检查自己的裤腰带，依然没有异样。如果真是女流氓那俊牛早就失身了。不是女流氓，那，难道是……鬼？

　　虽然俊牛不信鬼神，可那时那地，再坚定的唯物论者也会动摇。俊牛顾不上害怕，他决定做困兽之斗。他壮着胆子喊道：到底是谁？别吓唬老子！再不出来，我可就不客气了！说完从身下摸出块石头，四下里瞄。

　　切！又是那个声音——小样儿！这语气照样带着轻蔑，极大刺伤了俊牛的自尊心，而更多的是恐惧。看来是来者不善了，俊牛想。此刻该怎么办呢？是大声呼救，还是舍身一搏？

　　刘俊牛发现声音是从离自己很近的地方传来的，好像就在身体下面。他仔细观察，终于发现自己不是直接躺在石头上，而是躺在一张很宽大的布一样的东西上。布上面有拳头大小的斑点，使它看上去像是一张兽皮。刘俊牛的好奇心暂时湮没了恐惧，他开始摸身下的那块布。柔软滑腻，还有一丝潮湿。可将手收回来后他后悔了，手上沾满了浓重的尿臊味。俊牛正疑惑不已，那声音又从身下传来。确切地说，是从身下那块布上传来——讨厌，竟然摸人家！

　　俊牛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跑出那块布之外。到底是谁？俊牛又摸起石头，瞄准那块布。他想待会无论从布地下钻出什么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砸他的狗头！有了武器后俊牛胆大起来，这小子臂力过人，铅球能扔十五米。掀开那块布之后，什么都没有，索性将布收到怀中，让那家伙没有藏身之处。还是什么都没有。而刚才收布时，俊牛发现那布是两层的，边缘像是折叠过很多次。这是什么东西？

　　越来越不正经了，小心我告你性骚扰哦！

　　俊牛赶紧扔下怀中的布——声音无疑是从布中发出的。一块布也会说话，难道成精了？他突然想出一个大胆而狠毒的主意：烧掉这块布，不管里面是什么东西都他娘的见鬼去！刘俊牛平时抽烟，随身携带打火机。刚要打火，一阵阴风刮过，火苗被吹灭。俊牛眼前一黑，头重脚轻，栽倒在地上。

　　早上五点，原老五第一个起床。他是宿舍起得最早的一个，别人都以为他勤奋，其实不然。大约去年的这个时候，老原突发兴致去跑步，路上却意外捡了个翻盖手机。物质的激励作用是巨大的，此后每天早上五点钟老原准时起床去捡手机，当然钱包也可以。

　　老原无意中见刘俊牛的床铺是空的。要搁平时他去上网现在也该回来了。但随即就不再去想这个问题。爱去哪去哪，捡手机才是我老原的正事。

　　原老五的活动路线是这样的：先是操场跑道周围，因为来操场跑步的人总是先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某些体育器械上，这就大大增加了手机滑落的可能性。再是山脚，但是那地方老原不怎么爱去，因为那是资深野鸳鸯媾和的地方。他去过几次，非但一无所获，反而被遍地的卫生纸和安全套恶心的不行。但那些人既然在那儿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操作过程中难免手忙脚乱，这就为丢失物品提供了前提。正是：

　　得胜猫儿欢似虎，偷食野狗胆如獐。

　　颠鸾倒凤无眷顾，哪知蝉后有螳螂！

　　其它地方，像几条主要的马路是不去的，人太过，不一定给谁捡去了。

　　虽然老原选择了这些高事发点作案，可今天依旧一无所获。从上次捡手机以后，老原一共捡过两样东西：一个空钱包和一张已经挂失两年多的饭卡。老原全不气馁，他总告诫自己，锻炼身体是第一位的，偶有拾获是第二位的。想着想着心情就舒畅了许多，他已经从操场走到了山脚下。老原正陶醉于清晨的新鲜空气和眼前的美景，冷不防吓了一跳。他听到一段尖锐而熟悉的音乐从不远处传来：妹妹你坐船头啊，哥哥我岸上走，恩恩爱爱……手机！！！老原脑子里猛然蹦出这俩字，差点把头盖掀飞。老原抑制住心里的激动，蹑手蹑脚循声寻找过去，生怕手机受到惊吓撒腿跑了。

　　手机还在唱着，并不停地振动。这是和刘俊牛的手机一个款式的。老原还是那样，手脚尽量放轻，慢慢俯身下去捡。就在他的手指触到手机的一刹那，老原听到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随后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现在的刘业贞和孙老八，还没有以后那样堕落，我是指他在第一本书《蝴蝶》里写的那样堕落。虽然书中大部分故事是那小子胡编乱造，但有些情节还是可信的。虽然这时他们还爱睡觉，但那是在课堂上睡——自恃才高的刘业贞总是吹嘘自己能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将老师讲的课一字不落地记下，可是你看他最后考的那点分数。

　　一觉醒来刘业贞才注意到刘俊牛和老原都没来上课。俊牛可能已经回宿舍睡觉，可老原呢？他可是一节课都没有逃过啊。想归想，他是绝对不会给老原打电话提醒他来上课的。前面已经说过，这人不干好事。可到了晚上十一点仍不见两人回来。班长宋押司打电话给他俩，一个已经关机，另一个无法接通。于是六个人就两人的去向问题展开了没天理的猜测。

　　不会是回家了吧？张老大先开口，随即遭到刘老二的反对：刚开学半个月，没理由回家。回谁家？老二说，他们两个灰不约而同突然回家？老大你老糊涂了吧？这是大家批评老大最刻薄的方式。老大也确实大了点，八零年出生，比宿舍平均年龄大五岁。

　　依我看，是两人私奔了。老二煞有介事地说，你们没见他们俩平时眉来眼去的样儿吗？

　　我操，老二你又犯贱了。陕西爷们说，俩大老爷们私奔图个啥？他俩私奔了，将来谁生娃？

　　俺琢磨这事有点蹊跷。孙老八摇头摆脑地说，先是刘俊牛不见了，老原第二天也跟着失踪，这说明老原是被刘俊牛叫去了。两人现在很有可能在一块，而且干的事也见不得人。

　　刘业贞觉得这话有道理，刚要发表意见却听嘭的一声，阳台上重重落下什么东西。六人跑过去一看，是一只黑色皮鞋。孙老八马上认出那是老原的，因为那双重达十公斤的皮鞋一度让他羡慕不已，他总认为老原为人稳重踏实是因为他穿了双特稳重特踏实的皮鞋。

　　宋押司拿起皮鞋里里外外反复研究，又有了新的发现。他从鞋里掏出一枝松枝，三四厘米长。

　　鞋好像是被人抛进来的，但要把一只五公斤重的鞋扔到六楼一个指定的宿舍，需要相当高的精准度。做这件事的人好像是在给他们什么暗示，而鞋里面的松枝又把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一点：雪山。不详的预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刘业贞更是吓得直哆嗦，老原难道在山上出事了？他想起很多电影里的凶杀镜头，凶手行凶之后往往把死者身体上的某一部分肢解下来送给死者的亲友，是炫耀也是示威。当晚刘业贞充分发挥想象力，在一篇烂得不能再烂的小说《黑色皮鞋》里擅自安排了老原的结局：

　　我仿佛看到老原被人肢解时的痛苦表情，我仿佛听到老原痛苦不堪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嚎叫，我仿佛嗅到老原残缺不全的尸体上浓重的血腥味……

　　刘俊牛醒了，又是一轮皓月当空，身边的树木清晰可见。俊牛打了个呵欠，环顾四周，这下他惊呆了：在他身旁平铺着昨晚那块布。与昨晚不同的是，这块布在不停地上下波动，像人的胸脯在呼吸时一起一伏，非常有规律。俊牛顾不上害怕，两步蹦上了旁边比较高的石头上，这样他可以居高临下洞察敌人的一言一行。他发现那块布的形状很像一条内裤，只是大了许多。

　　你醒了？声音从内裤那边传来。

　　刘俊牛吓得一下跪到地上，这下他彻底崩溃了。敌人明显比他占据优势，因为人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俊牛哀怜地问道：您老到底是哪路神仙啊？别再吓唬我了行不行啊？说着说着哭了起来——我又没招你没惹你的，干嘛跟我过不去啊？您就放我下山吧行不行我求您了！说完邦邦地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唉，没意思，捡了个熊包回来。起来吧。话音刚落，一双手把刘俊牛扶了起来。俊牛一看那人，嘎的一声，又抽过去了。这是他第三次昏倒。这次换谁都得抽——他看到的是一个长头发的女人。那人身披豹纹长袍，就跟俊牛看到的那块布一样。再看她的脸时居然没有五官。整张脸就像蓝色的托盘，平整光洁，在月光下闪着磷火一样的微光……

　　638宿舍六个人，手牵着手向雪山走来。最前面的是宋押司，爷们垫后，刘业贞居中，这是最安全的位置。两个小时候，六人找到了昏睡中的原老五。此时的老原简直像个街头乞丐，鞋少了一只，衣服只剩几条布条挂在身上。脸上漆黑夹带着血迹，整个人就像被炮弹轰过一样。六个人七手八脚把老原抬进了校医院。

　　刘俊牛第N次醒来。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山上呆了几天，只觉得脑子里空无一物，这次是食物的香气把他唤醒的。这是个巨大的溶洞，像他在教堂见过的高深穹顶。洞顶有无数树根垂落，不断往下滴着蓝色的汁液。四围石壁上有几十个灯座，摆着忽明忽暗的发出蓝色火苗的油灯。烧的好像是松脂，不断飘来松柏的香气。中间三个火炉，冒出的也是蓝色火焰。借着火光，俊牛看见上次看到的那个女人，正背对着他，对着石壁上的镜子梳妆。俊牛不敢去看镜子，他怕再看到那张足以让他抽过去的脸。

　　相公，你醒了。那人头也不回地说，依然在那梳头。按你们的说法，我该叫你老公。可我还是按我们的规矩，因为我们妖精是从古不从今。我把你摄来，就是为了体验人间所谓的爱情。你们有一部古典名著想必你也看过，那里面就有一个男人被女妖掠去谈情说爱。

　　俊牛马上想到《西游记》，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享受到唐三藏的待遇，可现在他又懊恼不已。和俊牛一样，好多男人幻想自己能有唐僧类似的遭遇，即使配不成女儿国国王，那配个女妖在山洞中享清福也比在人间混强许多。可西游记里面的妖精什么样，眼前的妖精又什么样啊！俊牛心里抱怨老天不公。

　　相公，女妖又开口了，我知道你心中不平。可你要知道，小说者，小人之说也，里面的故事多半不能信。听说建大有个自称作家的小子叫刘业贞，他写的东西想必你也看过，有几句真话？我从一条裤衩子修炼成人身我容易吗我？要我把模样变得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恐怕你们人类早就跨入共产主义社会了。依我看，你就将就着吧……说完双手扳过刘俊牛的肩膀，四目相对。

　　嘎的一声，刘俊牛又抽过去了。

　　医生从老原身体各部位共取出一百零八块碎片。这些碎片后来据说被一位高智商的专家完完整整地拼凑成了一部Anycall手机，通电之后仍能使用。这样终于查出爆炸伤人的是刘俊牛的手机。爆炸原因仍在调查之中。

　　警察初步认定这是一起恐怖袭击事件。没想到他们把罪恶的黑手伸进了这样一个不知名的大学。幸亏只是一部手机，如果是一枚炸弹被放在宿舍楼内引爆，后果不堪设想。泉城市立刻进入全面警戒状态，严防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建大更是戒备森严，每个学生必须随身携带学生证‘身份证等证件。每栋宿舍楼里均配备警察一人，保安十人，警犬一条，二十四小时巡察。外人一律不准进入校园，一旦发现便有被击毙的可能。整个建筑大学，整个泉城市，都被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

　　老原依然神志不清，而此刻宋押司突然想起失踪多日的刘俊牛，他马上报了案。警方怀疑这两起事件是同一伙人所为，立即将目标锁定在雪山上。泉城军区的战士被调来，将雪山围得水泄不通。一场生死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刘俊牛第一百零八次醒来。此时距他失踪已经三个多月。三个月间雪山被当兵的反复践踏了无数次，山上雪松遍体鳞伤。他们当然想不到刘俊牛和女妖精就在他们脚下的溶洞里，他们压根儿就没想到这山下还有个溶洞。搜查无果，三个月内又没再出什么事，人们的心弦慢慢松弛下来。又有一些胆大的野鸳鸯，在月黑风高之际，来雪山脚下寻欢作乐。

　　刘俊牛当然也不知道上面发生的事。三个月下来，他已经习惯了裤衩子精那张脸，细看甚至还能看出几分妩媚来。但他仍对这个强霸民男的妖精心怀恐惧，毕竟他没和妖精打过交道。三个月中，俊牛只是跟她说说话，就连看她也是从侧面偷偷地看。那妖怪倒也斯文，并没有强行非礼刘俊牛。所以他俩目前来看还仅限于精神恋爱，这比上面那些自称文明人的大学生们要高尚百倍有余。

　　对于为什么会有妖精，俊牛一直疑惑不解，他便大胆向那女妖询问。还不是你们弄的！裤衩子精说道。我的主人，是梅园一号楼638宿舍的孙老八。听到这刘俊牛心头一紧，他猛然想起孙老八那条豹纹内裤。那是一条怎样的内裤啊！孙老八刚将他买回来时是灿烂的金黄色，可后来竟变成了深蓝色。老八每晚都在网吧度过，白天回来和衣而睡。不要说内裤，就是外套也很少换过。学校的床单、被套又都是劣质产品，不洗都退色。所以好些人的衣服袜子都被染成了绿色。可没有谁像孙老八一样，被颜色从外套渗入到内裤。而绿色变成蓝色，是长期阴暗潮湿所致。

　　有一天，孙老八突然将我换下来，那是我被他穿上之后第一次重见天日。我被曝晒在太阳底下。孙老八那人你是知道的，做事从来是虎头蛇尾。我是晒完太阳晒月亮，经了风又是雨；兼收阴阳二气，同取日月精华，终于得道成仙了。正是：

　　身性低微逢运生，春风化雨总相容。

　　一朝龙门凭鱼跃，尽显乾坤造化功！

　　那说来是孙老八的过失了。刘俊牛说。

　　何止孙老八。裤衩子精接话道，你以为建大只有我一个妖精吗？你知道我手下有多少小妖吗？说出来吓死你，两万！足以和建大人数抗衡！

　　嘎，刘俊牛第一百零九次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