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股清香馥郁的水仙花香正匿藏在污浊的空气之中……
一缕晨光穿过小窗,投入幽幽黑暗之中不失为一丝希望,却让独坐孤女为之惆怅。
瞧向缠着渗血绷带的十指,她不由得想起昨天衙差对她施行的拶刑,任凭她一身武艺也痛得冷汗淋漓,心想她是否度得过这年的立秋,而度过了又是否还拿得起墨条、毫笔。
“被斩立秋也不过一死,可我柳如思又没杀老何。”根据她的推理分析,这是一起强盗杀人案。
她不是强盗,而是小偷,只偷东西不伤人!
呜呼冤哉!
他人是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而她却生若墙花路柳之凄美,死若枯花残柳之壮悲。
当真凶的替死鬼上刑场也真够悲壮的了!
拶去纷飞绿,十条绦连心!囚身难禁灵,垂柳何触刑?
“不过若真这么早死,那投胎了要选做什么好呢?猪狗不如人,我倒认为人不如猪狗。人不如猪实在,猪不如人执着,而人不如狗忠勇,狗不如人狡诈……”
也许牢狱困得住她的自由,但绝对囚禁不了她的灵魂!
她喜欢思考,而这也是她现下能享受得到的乐趣。
“柳姑娘好兴致呀!待在牢房里还有闲情逸致想这些?”一名狱卒在开锁,而说话的正是穿着官服的骆炻腾。
一双多情的眼眸朝声音来源望去,“彼此彼此。”她轻笑着在脑里搜寻这人的身分资料。“骆衙内不待在长安城里办大案,跑到扬州城的小小牢房来陪我呀?”
相貌普普通通,若非他那双剑眉快速勾起柳如思的记忆,她恐怕要在脑里搜寻一段时间。
这次算是第二次见面了吧?
一想起初次见面的时候他一直缠着自己,把她当贼看,她心里就发笑。
呵,他太有趣了!
骆炻腾走进牢房,用锐利的目光瞅着柳如思,“没什么,我只是听说你这位月桂女神偷涉嫌杀害玉桂茶行的掌柜何志章,所以来看看。”
笑,是为了掩饰他心里早已不认为她就是月桂女神偷的事实,而他这次会再提起,其实只是个借口。
“月桂女神偷若是像我这样坐在这里,就不是月桂女神偷了。你说是不?”她哪敢和人见人“唉”的小师妹阴香抢月桂女神偷的“芳名”啊?
柳如思心想她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你为何会来扬州?”在他的印象中她是长安醉月楼的花魁之一,花名叫思思,而不是扬州城牢狱里的女囚犯柳如思。
“扬州是我的故乡,我回来看老朋友,可惜他被人谋杀了,害得我坐在这儿数蚂蚁。”老鼠也很多,只是没蚂蚁多。
“那掌柜的是你朋友?”微眯起眼,他听出了她话里掺杂的含意。
事实上,何止朋友这么简单,那掌柜的还得听她的指示行商呢!
但是,阴香才是幕后掌管者。
而这次回乡来只是因为撮合阴香和她暗恋的小伙子在一起,结果好心没好报地被她派来解决茶行的经济问题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是啊,他人很好的,只可惜好人命不长。”她应该不算好人,所以应该可以长命点吧?
她暗自默默对天祈祷,求老天爷让她多活几年,好让她“为非作歹”。
“我是为这案子而来的。”骆炻腾说完便走出了她的牢房,惊讶之感仍未能平息。
其实接下案子的时候,他并没想到犯人柳如思竟会是那位他认识的思思,而当他方才看见她时,他第一直觉这女子一定不是凶手。
先入为主是干他这行最要不得的,他知道,但他对她有着单纯的信任。
“你们要好生伺候她,别怠慢了!知道吗?”在他破案还她清白前他唯一能为她做的,就只有这些。
“是,骆衙内请放心,小的们会照办的!”跟随在其侧的狱头献媚地笑着。
其实,狱卒们当骆炻腾的意思是要严刑伺候柳如思。
待他一走便开始想着要先以哪类刑具来“好生伺候” 那个嘴硬的女人。
逼供是折磨女犯的一条管道,而酷刑则是狱卒宣泄兽欲的最好借口与手段。
这种对人性摧残的途径即能让暴虐之徒享受女人呻吟不绝的痛苦模样,又合乎法理,何乐而不为呢?
用尽各种办法来折磨女犯是这群狱卒的最大乐趣,以致于他们自作聪明,甚至擅自揣测上头的意思,扭曲指令的原意……
几名狱卒把柳如思架出牢房,又强行把她按跪在地。
一名狱头匆匆将她打量了一番,眼睛眯成一条缝隙,“柳如思,你招还是不招?不招的话,我可要对你动刑了!”
她坦荡荡地说道:“人不是我杀的,我自然没什么好招的!”
肩头刚被人按得发疼,膝盖便因猝然落地跪下而传来疼痛的感觉。若非她习武十五年,她恐怕会与其他柔弱女子一般,疼得轻呼出声。
“你可得考虑清楚了,再不招,我就剥得你一丝不挂,然后吊起来一鞭一鞭地慢慢抽你!”接着是一阵狂笑。
那笑声比妖魔邪肆的笑更令人觉得恶心!
一想到要光着身子被吊在他们面前,任凭他们肆意羞辱而无法抗拒和逃避,她微微睁大了眼,悄悄深吸了一口冷气。
摒住了呼吸,她脑海里浮现了令她畏缩的回忆,心里油然而生的恐惧感却让她的思绪平静了下来。
这种恐惧感是难以言喻的。
她深知若她不招供,即将遭受的远非是一般的拷打,而是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但她的意志是没这么容易就被摧垮的!
深邃而毅然的眼神瞅着他们,“人非我杀,无供可招!”
“哼哼,你们这群小毛头又在为难小姑娘了?”一股酒气挟带着一把暗哑得晦涩难听的嗓音自老狱头的口中飘出,拂过柳如思的背脊,震慑得她不由自主地颤抖。
那人的气息,她好熟悉。
“嗯?这小姑娘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老狱头的话吓得柳如思的脸色在瞬间唰地变得苍白,赶忙垂下首来,紧紧闭住双眼,害怕的模样像极了无助的羔羊。
她好害怕!
好害怕他会认出她来!
“别怕。来,乖,把头抬起来!”老狱头蹲下了身子,伸出粗糙的双手捧起她苍白的脸蛋,露出了暴虐的笑容。“你长得还真是好看啊!”
“不要……!”她全身一颤,不自觉地便逸出求饶的话语。
而这颤抖微弱的声音无疑地显露了她的精神正处于什么样的状态。
每呼吸一次,她都会觉得自己快被他的气息给淹没,就算停止了呼吸,身体还是不停地颤抖,只因她的心理正瘫软在极度的恐惧之中。
她对他给予的爱已深深感到恐惧,故而自身快被毁灭的绝望感很快便蔓延至全身,将她带入梦魇之中。
续十五年前的恶梦,他再次将她推入绝望的深渊!
“不要?”他咧嘴笑看她绝望的模样,心里猝然浮现一丝熟悉感。“你是说你不招是吧?”他起身抬脚踩在她的左手背上,非常“轻柔”地蹂躏了一会儿。
那一丝熟悉的感觉令他厌恶得想折磨她!
他向其他狱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站在一旁观看,而后执起浸在冷水中的鞭子。
他扬鞭在空气中挥了挥几下,看似是在试试鞭子的韧性,实则是在吓喝她,将她的恐惧推送到最顶点。
一个微笑,暴虐的气息充斥四周。
当暴虐者的兴奋开始燃烧,他眼里的痛苦者将只有一个下场!
那就是陷入黑暗,成为他的俘虏!
“嘿嘿,怕痛的话就躲开,尽情的逃!”说着便往她身上一抽,划破了她身上的囚衣,露出原本该是白皙,此刻却印着血痕的肌肤。“老子喜欢不听话的小女人!”
“不要……!不要……!”除了不要,还是不要,缩成一团的她乖得像只羔羊,颤抖着身子,无助地呻吟着,任由他如风如雨的鞭抽脚踢。
皮肉无情地被撕裂,鲜血迅速地散漫,溶化在汗水里。
暴虐没有节制,他脑里只有膨胀的贪婪。
痛苦没了感觉,她心里没了生存的渴望。
黑暗。
绝望。
***
“住手!”骆炻腾才刚回来便瞧见蜷缩成团的柳如思正在他面前挨鞭子,而痛得呻吟的她不时还嘀咕着说不要。
听见她声音里的痛苦与绝望,他心头一震,恶狠狠地怒视着那帮混球!
“骆衙内?!”这群狱卒们并非白痴,他们看得出来骆炻腾的脸色不好,心情一定很糟!再说,他眼里的怒火好像在跟他们说:我要杀了你!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我不是叫你们好好……!”越说越没气,直至此刻骆炻腾才恍然大悟。
一切都是他的错。
众人无言以对。
“大人命我带她上堂,可你们却把她……柳姑娘?!”眼眸不自觉朝柳如思一看,瞧见了瘫在地上的她类似奄奄一息的模样,赶紧来到她身边是他脑里第一划过的念头。“回头再跟你们算帐!”
“小勇,你回堂上去禀报此事!阿敬,快去把狱医叫来!”在愤怒与痛苦淹没他的理智之前,他对两名贴身差役命令道。
“是!”
骆炻腾焦急地盯着怀中的她,不停地唤着,“柳姑娘?!柳姑娘?!”而当他看见了她身上乱七八糟的鞭痕后,心中不禁为之震怒。
那是一种不专业的鞭法!
敢情鞭她的人不是门外汉,即是想要了她的命!
这回他的眼眸当真泛起杀光,身上亦散发出浓浓的杀气。
不可饶恕!
“求你……不要……伤害他……”在昏迷前的最后时刻,她勉强地说出了这句话,听得骆炻腾一头雾水,脑里顿然只有无尽的空白,无意识地急唤她的名字。
“是……是如思?!”老狱头又是激动又是惊讶,脸在抽畜,手在抖动。
他千想万想也没想到竟会再次见到她,更没想到竟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这是他第几回打她了?
这是第几次他险些取走她的命了?
“不!不可能!如思她早就死了!”老狱头嘴角抽动,奈何就是挤不出笑来,只得喃喃自语地安慰自己。
她不应该在这儿的!
当年,醉花楼的妈妈明明说过她死了……
记忆由黑暗里逐渐来到明朗中,飘浮在他脑海里的是十五年前的柳如思。
瘦瘦小小的她有着不健康的生活,因为她有个暴虐成性的父亲和软弱无能的母亲。
八岁,本该是快乐成长之时,她却被父亲以一两银子的价值卖进了醉花楼当个小打杂。
“不要!不要丢下我……!如思会听话的,阿爹不要丢下如思!”
当时的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跪在地上,紧紧抱着父亲的脚,却唤不醒醉熏熏的他,反倒被他一脚踢开,而为她带来这命运的……
竟是一斗酒!
她的父亲只是为了要买一斗好酒!
这就是父亲卖了她的理由!
是亲情让她知道什么叫“绝望”……!
***
一股清香馥郁的水仙花香软化了阳刚味十足的寝室。
放下刚煎好的药,骆炻腾坐在床沿,愣愣地盯着柳如思的脸,看着她的眼。
那紧闭着的双眼原本该是清澄的,深遂得让人迷醉,尤其初见时那匆匆飘过的柔媚,是多么吸引人的心智。
然而如今,她却脸色苍白,虚弱地躺在这儿,关闭着那扇美丽的窗。
是他的错。
不,这只是个误会!
那连日来他到底都在紧张什么呢?
他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帮助朋友、担心朋友是理所当然的。
嗯,一定是这样的!
“不要……不要打娘……阿爹,不要……”忽地,她脸色更加苍白,冷汗满额,呼吸渐渐急促,激动得紧握着双手。
“……如思?如思,你怎么了?”他伸手抚上她的额角,轻声安抚着她的情绪:“别怕,我在这里呢!”
待她情绪稳定下来后,他才替她擦去满额的汗水。
“……好痒。”她微微扭过头去,呓语道。
“……”简直无语。
唉,他怎么捡这种女人回家了呢?!
叹了口气,他赫然发现她的双手被她强握得流血了。
再叹了口气,他起身去取药。
解开缠着她十指的绷带和固定板,触目所见的模糊血肉令他整颗心都拧痛。
他小心翼翼地替她上药,深怕一个不小心便会弄痛了她,而她却莫名其妙地轻笑,害得他的心噗通噗通直跳,唇角自然扬起了微笑。
“恶心……”她又逸出一声呓语。
什么?敢说他的笑容恶心?!
嘿嘿,看本公子捏捏你的鼻子。
“……坏蛋……”她噘起嘴骂道,当然,又是在说梦话。
坏……坏蛋?!
“信不信我揍你一顿?气死我也!若非你有伤在身,我一定揍你!”就算是女人也一样。“混帐的,忘了找人来帮她换药了!”
盯着她的身体看,他蓦地潮红了脸。
“可是这么晚了我上哪儿找人来?”
吞了吞口水,他在挣扎着是否要动手解开她的衣衫。
“嗟,反正她这个妓女的身体不知被多少男人碰过了,我只不过替她上药罢了!”怕什么?
吸气,呼气,深呼吸……
好,可以动手了!
咦,她怎么翻过身去了?
他不悦地挑挑眉,有些粗暴地扳过她的身子,低喝道:“别乱动!”
“我没有……!”她一脸委屈地低呼,还是没醒来的迹像,除了莫名其妙地说着话。
“哼,还狡辨?”定睛一看,他不由得被她怔住了。
咦?她好端端的,眼角怎么突然流水了?!
是不是他方才扳过她的时候太用力了,弄疼了她的伤口?
不行,不行,得快点替她换药才行!
“混帐的,解个衣衫罢了,手抖什么抖呀?”可他的手就是抖个不停。
再次吸气,呼气,深呼吸……
哇,这女人的身材未免也太过好了吧?
好得过头。“啧啧,瘦得像柳枝!”
他在伤口上涂上清凉的药膏,又轻揉了揉青青紫紫的淤痕,其间当然也顺便欣赏着。
美人就近在眼前,岂有不窥香之理?
不懂得欣赏的是笨蛋!
哧哧,肌肤倒是挺细腻的,摸起来手感很好!
呃……如果没有那一身的鞭伤和淤痕,那该多好!
虽然瘦了些,但白白滑滑的,看起来好像很美味!
替她上药上到口水都快流了,但这不能怪他,他也是正常男子嘛!
“真想咬一口!”
“不要……!”
呃,差点被她给吓死!
他还真怀疑她是不是假眠!
可是,日夜坐在她床边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是真的处于昏睡中。
瞧瞧她,又冒了满额冷汗,该不会又作恶梦了吧?
呼,不管了,先灌药了再说!
***
当被安逸深埋的过往再次遇到相同的恐惧时,恶梦便会开启,任由过往的恐惧继续侵蚀现下的安逸……
“哦?你叫思思啊?”王公子笑眯眯地看着一个端茶水的小打杂,伸手轻轻抚着她的小脑袋。
好一会儿,他的双眼才甘愿放过她的脸蛋,转首看向妈妈,说道:“今夜就让她服伺本公子吧!”
虽然很瘦小,但她清澄无邪的眼神是如此多情,犹如水仙花般吸引他为之着迷。
“王公子,思思她还小,不能接客的。不如让……”
“够了!本公子说要她就是要她!钱我已给了,你可以滚了!”他拍桌一吼,惊得妈妈赶紧拿钱滚蛋。
“啊,对不起!哥哥是不是吓到你了?我可爱的思思。”他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不含一丝歉意地说道。
而后,他二话不说便一把把她抱上床去。
“王公子?”虽然不明白他为何会有此一举,她还是保持着礼貌,免得又被妈妈罚禁食,饿个两天。
“你工作了一整夜,一定很累了吧?哥哥今夜就让你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你说好不好?”他半哄半骗地将她搂进怀里。
“王公子很累了吗?”她用问题回答他的问题。
“不会,哥哥只是饿了。很饿,很饿!”
他先吻了吻她的额头,再吻她多情的眼睛,接着是耳朵、鼻子、脸颊、嘴角,而当他要吻上她的小嘴时,她竟然转开头,害得他的吻落到她的小脖子上。
“好痒。”她无辜地抓抓脸颊上被吻得痒痒的地方。
“那样很痒吗?”他轻咬一下她的小脖子,“这样呢?”接着他又不满足地吸吮着,引出她的轻吟。“哈哈,这样好玩吗?”
她眨眨眼睛,“姐姐们好像很喜欢玩这个,可是思思喜欢先画画,然后再玩这个。”瞧见他饥渴的眼神,他接下来会做的事,她意识得到。
她好歹也在醉花楼待了半年多,吻吻你吻吻我的画面当然早已司空见惯。
再加上她曾太过聪明地走错房间,结果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而理解能力强的她更是能分辩出男人眼中火焰的热度。
何况王公子淫欲的眼神是如此明显,岂会逃得过她敏锐的心。
“王公子,我可以叫你哥哥吗?”她小心翼翼地问着,一步一步地模仿着在小小脑袋里转动的情节。
“可以啊!”他吻着她的小手,而后放入口中轻咬,含弄着她的指头。
她望着自己被他含在嘴里的手,“哥哥,要不要喝酒?”她轻笑着问道。
手指粘糊糊的,虽然心里觉得很恶心,但戏还是得演下去。
“哥哥不是付钱了吗?可是妈妈适才只让思思送来掺了水的酒。那个不好喝的!”
“没关系,哥哥不想喝。”他只想要了她。
哼,竟然不吃这套!
好吧,来个美人计!
“可是思思想喝,我从没喝过呢!哥哥,好嘛!好嘛!让思思出去拿酒啦!”模仿着其他姐姐的娇柔模样,她嘟起小嘴向他靠去,双臂环着他的脖子向他撒娇。
“不行!”他捏捏她的小鼻子,嘴上说不行,实际上早已心软。
“呜呜……哥哥是坏蛋,思思不要跟哥哥玩了。”她知道,若是她往外跑只会引起反效果,故而她只是气呼呼地噘起嘴,跳下了床,坐在地上哭。
“好好好,不哭哦!思思乖,不哭!不哭!”看见她的泪珠子往下掉,他心急得下床安抚她。“你快快去拿酒进来,哥哥陪你喝,好不好?”
“好~!哥哥不可以跑掉哦!一定要等思思回来!”她破涕为笑地对他说道,灌输他“她也喜欢他” 、“她舍不得他”的想法,避开让他怀疑她会落跑之类的心思。
而她是不会这么轻易就逃的!
大吼大叫吓着了她也不诚恳地道歉,脸到现在还有点痒痒的感觉,脖子也被他咬得有点疼,手指上还留有他粘糊糊的口水,鼻腔里更是还能闻到他的男性体“香”。
恶心!
此仇不报非小孩!
哼哼,五六种不同的酒全掺杂在一起,就算他是善酒者也会醉死!
捧着酒壶,她已想像得到王公子喝下酒后的模样。
“孔融会让梨,思思也会!哥哥喝这碗,思思喝这杯!”她轻笑着先敬他一杯。
呸呸呸!
讨厌的酒!
讨厌的计谋!
她发誓她永远都不再碰触它们,否则就……
呃,世事难料,为此等小事而发毒誓是不妥的行为,只会让老天爷多了个束缚她的机会。
还是将这些讨厌的事列入禁例吧!
她已不愿意再将命运交到祂手中,毕竟老天爷已管她管得太多。
“思思真乖!喏,先说好,等哥哥一口干了这碗后你就要陪哥哥玩哦!”他吻了一下她的小脸,便一口气干下那碗酒,而后一头拍上了桌子。
醉倒了。
岂知妈妈竟在此刻闯了进来,“思思,你刚刚是不是跑到灶房去偷酒了?!”一双眼恶狠狠地瞅着思思,忽然感觉好像忽略了什么,眼珠子稍微一移,脸色立刻变得铁青。
“天啊,你……你竟然把王公子给灌醉了?!”
思思没有反驳,只是好笑地看着妈妈即慌张又恼怒的神色。
“王公子,你还好吧?王公子?惨了,王公子的额头肿起来了!”
这下思思可不明白了。
偏头一看,她发现他的头上是多了个小包子,估计是他喝醉了后倒向桌子撞到的。
可妈妈似乎不这么认为。
她瞪大了眼,用一种很恐怖的眼神瞪着思思,大声吼道:“思思,你怎么可以打晕王公子?!”
“我没有!”
“你还敢狡辨?!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坏丫头!”妈妈心里火大,顺手操起酒壶便往她头上砸去,压根不把人命当回事。
“我没有!真的不是我做的!”被冤枉的思思心里委屈极了,眼泪忍不住地流了满面。
她的脑海里只有逃离的想法。
她不想再待在这鬼地方!
她讨厌这个蛮横无理的妈妈!
“你还敢跑?!武师,快去把她抓回来!”妈妈一个命令,七八个武师马上照办,全冲出醉花楼追她。
巷连巷,巷通巷,大巷里面套小巷,首尾相连,内外相通,又深,又窄,又幽,又曲,像极了个大迷宫。
她从喧闹吵杂的花街跑进了小巷,这是她研究过的路线,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她曾打听和观察过那几个武师,对于他们的弱点,她或多或少都有个概念。
其中有一个是没有方向感的,跟进巷子里的他铁定会迷路!
另外以他们的体型来考量,前面左转后有一条较宽的巷子,将会越走越窄,对他们极为不利。
而她将那里归为最关键的地方,因为若能在进入那条巷尾前不被他们抓到,她便能乘机逃进一户人家家里躲藏。
她大口地喘着气,心中还是有一丝丝的不安,“哈呼……呼……应该找不到我了吧?”
虽然已顺利躲进那户人家家中,但她还是以防万一地躲进一间房里,反正这户人家前些天到洛阳去了,要等过两个月才会回来。
一只手突然自思思身后伸来蒙住了她的双眼。
“嘻,有鬼!”只听一道清脆的女童音在耳际响起,吓得她不由得一颤,冷汗直流。“咦?你很冷吗?为何发抖?”那道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
此刻,一道浑厚的嗓音响起,“小童,别玩了!你吓着她了。”
然而,蒙住思思双眼的小手却没因此而立刻缩回去,反倒留恋不舍地在她面前摇晃着,“你好啊!我叫童心素。”
思思壮起胆子,回过头去,看见的是一大一小的乞丐,马上明白这间屋子为何会有人。“我叫柳如思。”她先是彬彬有礼地向他们一鞠,问道:“大叔,可不可以收留我?”
“还有我!”忽然有个小女孩从门外钻进来,莫名其妙地举手,接着柳如思的话,喋喋不休地直说着。“思思,你跑得那么快,也不等等我!我比你小,跑得没你快,你好歹也给给我时间好跟上你的脚步嘛!亏我还当你是朋友!”
“你是谁?”柳如思觉得她有点面熟,但却没什么印象。
“那个从粪坑里爬出来的丑八怪醉花楼妈妈的第九个美丽养女。我听说前面八个都死了,而且是在逃跑之后被抓回去埋到坑里了的呢!嘿嘿,我看你挺聪明的,所以就跟着你跑出来了!嘻,你好厉害哦,竟然把王公子打晕了!”
柳如思微恼地朗声道:“我才没打他呢!我只是让他喝下混酒而已!”不管她是谁,柳如思就是不甘再受人冤枉地替自己澄清。
“哇,听起来好好玩哦!”虽然童心素自小便怕生,但对她认为好玩的事物却充满热情。意外的是,她对她们两个完全没陌生的感觉,仿佛彼此早已相识千百年。“说给小童听啦,小童想知道你们是怎样逃出来的!”她兴奋地拉着她们俩,三人就这样凑在一起童言童语地开始聊了起来。
原来那位大叔即是讨饭的乞丐,更是扬州童家堡的堡主。
只要他喜欢,睡棺材也可以,什么身分地位,他不屑,重要的是情。
而那位第九个养女的名字叫娇娇,遇到童心素父女俩后便为自己更名为童愠娇。
从此以后,她们三个小女孩便一块长大。
可是好日子总过得特别快,转眼间,已过十五年。
她又遇上了暴虐的父亲,又挨了他无情的“关爱”……
痛,非肉体,而是心。
心痛。
所以梦境里是一片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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