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缘身在此山中

第一章

　　夜犹如一张巨大的网， 毫不留情的笼罩在小城的上空，一下把这个只有30万人口的小县的政治文化教育中心吞没了。

　　小城没电，居住在小城里的人们没有办法知道是全城停电还是一处或是几处停电，所以人们只好呆在闷热的屋子里，有的打开窗子向外眺望，也许知道北边南边或西边东边有电；也许看到了整座小城没电；不，有电。那是象征着权力，文化，政治，经济为中心的指挥楼里还亮着灯。除此之外整座小城如同一座坟墓死气沉沉。不知过了多久，整座小城的灯齐刷刷的全亮了；犹如被挖掘后的古墓穴中发现了一批闪着金光的珍宝，立刻有音乐歌声传出来，那朦朦胧胧黑黑的晃动着的一个个的影子也一下子消失了。此刻站在那座白色大楼里一间豪华办公室里的小县政治，文化，教育的决策者县委马书记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双手叉腰眺望着小城。一股热血刹那间涌入全身，他不覚点点头深深地呼出一口长气，随口吟出：“朝雨下，田中水深没禾稼，饥禽聒聒啼桑柘。暮下雨，富儿漉酒聚俦侣，酒厚只怨身醉死。雨不休，暑天天与富家秋，檐溜淙淙凉四座，座中轻薄已披裘。雨益大，贫家未夕关门卧，前日昨日三日饿，至今门外无人过。”

　　“叮当，叮当？？？？？？”突然放在外屋的大钟敲响了十下。

　　哦，已是夜间十点多钟了。

　　马书记下意识地抬碗看了看闪着亮光的金表；用余光扫了扫无名指和中指上闪光的金戒指，不覚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酸甜苦辣全有的笑意。不知为什么他转过身高高地抬起头下意识地挥了下手。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是一群心在颤抖，低眉鼠目的下级。他得意地不由自主地哈哈大笑起来。

　　猛地门被推开了，秘书小锁惊惶失措地闯进来，见马书记正挺胸抬头，气势汹汹的样子不覚大惊失声叫道：“马书记，你这是？？？？？？”

　　马书记听了小锁的尖叫声，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便狠狠地瞪了一眼，凶狠的用手一指门吼道：“你给我出去，出去，出去。”

　　秘书小锁吓傻了，只是呆呆地望着马书记。

　　马书记抖动着双手，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几口，吐出一股股浓浓的烟雾，气急败坏地坐在大太师椅上，眼睛狠狠地怒视着秘书小锁。

　　秘书小锁只覚的一股冷风迎面扑来，大脑“轰”地一下子，他覚的整个屋子全旋转起来了。

　　“怎么了？站在这儿干什么？”一股阴冷的风仿佛从空中传来。

　　秘书小锁站在门口，他覚的朦朦胧胧，似有似无，整个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胳膊腿一下子都失去了知覚。

　　“出去，还不快给我出去”又是一声怒吼。

　　“哦哦，嗯嗯”秘书小锁本能地转过身，一双呆滞的无神的目光迷蒙地转动了几下机械地走出门，下意识地轻轻地关了门，一步一步轻飘飘地向前走着。

　　楼道里的灯一下子全变得那么掺白，把两旁光秃秃的雪白的墙壁映照的如死人的脸；不知是那间办公室里的电话在拼命地响，听来是那么刺耳，使人的心是那么颤抖。

　　“锁秘书去干啥？”大门口那位常年弯腰低头的小老头，见锁秘书低头走过来，赶紧乐颠颠地跑出来忙拉开小门。谁都知道小锁是全县最大官儿的秘书，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谁敢得罪这样的人。假如你得罪了他，他在官儿面前说你一句不好听的话，你这一生就完了。小老头见小锁秘书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便无可奈何地笑笑，拿出一副奴才相有弯腰有低头。

　　街上的路灯闪着迷雾一样的光，大大方方的把它的光毫无保留地洒在柏油路面上。街旁的楼房一处挨一处，从各个窗口闪出的灯光闪闪地望着小城的夜。街旁的门市有的还亮着灯，开着门，很希望能来个顾客或买点儿什么。前边一处私人诊所的招牌很显眼地闪着光，性病专版的广告刺人眼目；一个美人小脸上笑的灿烂，几个男女鬼一样闪进门，谁也不跟谁说话，一个个低着头，仿佛整个世界就他们自己才好。秘书小锁斜斜地看了一眼，仿佛一个熟人一闪就不见了。是谁他没有多想，只是机械地沿着小街走着。

　　起风了，风刮动小街上的碎纸枯叶在街面上到处奔跑，不时发出唰唰的响声，便呆在一处坑坑洼洼的地方不动了。前边就是小城最繁华的灯红酒绿的红灯区，门前停满一辆挨一辆的各种小轿车，两个年轻的保安瞪着幽灵似的目光在车间晃动。两个人仿佛把世界看透了，也变得心平气和了。谁都知道，人以生下来仿佛就注定了自己的命，有的是吃喝玩乐，绫罗绸缎坐享其成；有的吃糠咽菜，粗茶淡饭，粗衣滥衫，低人一等。无奈之中只好为那些“豪门贵族”甘当仆从。唉，没办法，人地命天注定。

　　“站住，你是干什么的？”两个年轻的保安凶狠地拦住正走到一辆皇冠轿车前的秘书小锁，仿佛抓住了一个偷车贼。

　　“干什么？你他妈的，怎么连老子都不认识了”秘书小锁突然怒吼了一声。

　　两个保安在幽暗的灯光下终于看清了是常常跟在马书记屁股后的秘书小锁，便无聊地笑笑，又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便知趣地躲到一边去了。一位司机无聊地开了车里的录音机，一个浑厚的低中音正在朗诵着一首诗：

　　“时间就这么嘀嗒，嘀嗒地走着，

　　一下又一下地，把一个人的生命和幸福全毁掉了

　　为什么，为什么？请你告诉我？

　　一个很遥远的声音就这么实实在在地问着

　　没有人回答，请你来吧，来吧

　　你为什么放弃了本应该属于你自己的追求

　　如这夜晚忽明忽暗的街灯

　　给人的是朦朦胧胧的一片迷蒙似的感覚

　　在这条小街上，你就这么走着，走着

　　日月星辰就这么不断地交替着

　　失去了，就永远地失去了，很让你无奈

　　因为时间不能倒转，人死不能生还

　　该破碎的就该破碎。该走掉的你留也留不住

　　无论是你是他用怎样的诱饵勾引

　　有人在海里游，勇敢地搏击着风浪

　　有人喜欢在河里游，如陆地行走，风平浪静

　　哦，谁都知道海的凶猛如虎，河的平静如镜

　　这是一样的享受一样的挥霍

　　自己酿造的苦酒只有自己来承受

　　如同一个人在天堂一个人在地狱

　　这就是上帝在一念之中给一个人造成的命运

　　下雨了，雨开始是零零星星的，不一会儿就浙浙沥沥地紧了起来。

　　秘书小锁站在雨中，雨水打湿了他身上的衣服。他就这么站着，站着，呆呆地站在皇冠轿车的一旁，静静地听着从车里传出的诗朗诵。妈的，仿佛针对着他这个落魄的小秘书，一下子把他的心情写了个淋淋尽致。小车里的司机也仿佛倔强地和他过不去似的，又从头放了一遍。他这才知道是一首标题为《为什么》的诗。作者是谁自然秘书小锁不认得；朗诵者又是谁？听声音这情浓浓，意恨恨，是怨是怒的声音一下打动了秘书小锁的心。他覚的这声音是那么亲切可爱，他沉浸在诗的朗诵里，沉浸在诗的低沉环绕的旋律里，也许只有这种音乐，这首诗才适合此时此刻他的心，也只有这个时候那个遥远的也许从太空传来的声音被赶走了，赶走了，也许被赶得远远的了，整个大脑的空白一下子又恢复了智覚；那失去的灵魂又回到了身躯。他这才感覚到下雨了。雨早已淋湿了全身。下雨的夜晚给人的感覚是那么静，静的世界上的一切一切都不存在了。这才是天，是地，这就是雨的作用，是雨把这个小城洗刷的干干净净。秘书小锁长长地舒了口气，用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伸了伸站地有点儿麻木的腿，猛地拍了拍车的后箱大声地吼道：“你娘的哥们，真够意思”说完大步向前走去。

　　“妈的你小子”皇冠轿车的司机，猛地开了车门一步窜出来，几步追上早已走到另一辆轿车前头的秘书小锁跟前，两人搂抱在一起就这么在雨天地里摔起了较，谁也不太用力气，谁也不想先倒。

　　雨下的更大了。

　　街上的灯仿佛比以前更亮更干净了。

　　小街上也显得干净了，偶尔有一二对相依相偎的情侣在伞下迈着情人才有的脚步，从一旁走过，有点儿吃惊地望着在雨中搂抱着的两个年轻男人。是奇怪，无聊，还是两个大神经病。

　　“哥们去干啥？这么牛牛的”皇冠轿车的司机松开双手，有点儿生气的拍了拍秘书小锁的肩膀。

　　“哦，没什么，没什么，是你小子放的朗诵诗太低调太感人了，娘的好听，一下听到我心里去了”秘书小锁不想让别人看出什么，立刻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咧嘴笑了笑，也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哥们，快回车里去吧，看把衣服都淋湿了。”

　　“妈的，你管老子？”司机怒道，“老子就这么天天一个人呆在车里，为什么，为什么？”司机疯狂地推开秘书小锁气冲冲地钻到车里大声地说，“哥们，你今天也当一回领导，哥们带你在小城大街小巷抖抖威风，看一看雨中的小城。”

　　“好好，今天也当一回领导”秘书小锁开了车门，一头钻进车里。

　　司机看了他一眼咧嘴笑笑，一踩油门皇冠轿车如离弦的箭飞一样窜上小街。街上的雨水被疯狂的轿车碾压的四处飞溅，把个飞溅的雨水推向街旁行走的人们。惹得街旁行人一片怒骂。

　　“笛笛？？？？？？笛”皇冠轿车在雨中如蛟龙，一路鸣着汽笛飞驰在小城的小街上。小城被汽笛声声引诱着，小城被刷刷的雨声引诱着，小城沉浸在雨的夜幕中，小城慢慢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