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如面眉如柳

第一章 缘起

　　如梅：

　　那一年，我八岁，卖入赵王府，成为当时七岁小郡主的贴身侍女，唤作如梅。郡主待我很好，亲如姐妹，作为郡主的心腹丫鬟，在王府下人中的地位自然不低，且府里的下人都是和善之人，因此，为奴九年，倒也自在安逸。本以为我的人生能这样平淡的过下去，也许将来能配个老实忠厚的小厮，平凡的度过此生。

　　可世事难料，这个年代，诸侯割据，时有战乱发生，很多王室后裔力量稍弱封地便可能被吞并。这身处边境的异姓王府也遇到了强大敌人，王府的封地——芦州城已被包围多时，城中将士死伤惨重，眼看城就要被攻破。

　　其实，自从三年前老王爷死后，不久王妃也因伤心过度追随老王爷而去，留下小王爷与小郡主两兄妹，三年来，小王爷勤政安民，做了不少努力，只可惜城小兵弱，又无后援，实在无法与强大的齐国对抗。

　　就在今日，芦洲城破，大军攻进王府，紧要关头，我逼着郡主和我对换了服饰，让她一定要活下去。

　　送走郡主，我跑回郡主的阁楼，坐到梳妆台前，将自己的头饰一并除下，拿起梳子想梳个郡主常梳的发型，可一想到当前的形势，手便不由自主的抖，看样子这头发是梳不起来了，算了，马上就要死了，只要让他们认为郡主已死，掩护郡主逃离便可。扔下梳子，寻了火折子，燃了支蜡烛，将床帐，帘子都引上火，之后将手中的蜡烛随手扔向一边，将桌椅推倒于门前，最后闭眼立于房中央。很快火势蔓延，周围一片闷热，我想我是要死了，听见外面哭喊声一片，是大军杀进来了吧，脑海里浮现出儿时的画面：年幼的郡主递给我一束刚折的红梅，对着我笑，说道：“我喜欢你，以后陪我玩儿……如梅，以后我就叫你如梅……”浓重的烟熏得我不能呼吸，意识逐渐恍惚，那一刻，仿佛见到小郡主拉起我的手拉我去玩，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以为自己已死了，却见到一个身披战袍的男子，正注视着自己。不久便得知那人竟是齐军主帅皇甫昊，大军攻进赵王府后发现郡主住的阁楼失火，是他冲入火中救了我。听他说，小王爷战死了，王妃珍夫人也跟着投井殉节。府中的下人逃的逃，散的散，没想到短短一日，便发生了这么多事。不过，看到敌人还将我当作芙蓉郡主赵红蕖，我便放心了，至少郡主还没有落入他们手中。

　　虽然想不通齐军为何要留我性命，但他们同意将小王爷与王妃的尸体安葬，而且也没对我怎么样，一直以礼相待，我便继续装作郡主，看他们到底要怎样。

　　只是，当听到小王爷战死的消息时，泪水便不由自主的淌了下来，我想起了从前，是他在教郡主学写名字的时候顺带着教会了我怎么写自己的名字。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如梅”两字原来是这个样子的。之后有好长一段时期，我都痴迷于用小木棍在泥地上画自己的名字。也是从那时起，我开始仰慕他，可是，我知道这只是梦，一个抓不住的梦境，后来他娶了柳州第一才女沈婉珍，她进府那天，我看到的是一个气质如兰，高贵优雅的女子，原来才女不但有才更有貌，从此郎才女貌，夫妻恩爱，唯一的梦也碎了。他们真的很配，很相爱，王爷死了，王妃便投了井。而我只能坐在仇人的帐中暗自垂泪，之前的寻死，是装作郡主，那叫殉国，而现在，我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又该做什么。

　　皇甫昊：

　　那一年，我南下来到芦洲城，大哥早有吞并芦洲之意，这种诸侯称霸的时代，以我们齐国现在的实力要吞掉芦洲易如反掌，不过唯一担心的是芦洲以南便是南方，生活习俗与我们北方大不相同，若仓促攻占芦洲，那我们将要面对的是如何能守住这片领土，所以，与我一母同胞的皇帝大哥便命我南下，看能否得出治理策略。

　　于是，我来到了芦洲，却在那里遇到了今生所爱，那是一个伶俐的女子，十五六岁年纪，着男装，鹅蛋脸，五官很平常，可凑到一处竟有说不出的精妙，我想，我在听到她的第一句话时已经成论了。当时，我扮作商人，进了一家专卖文房四宝的书斋。正四处浏览着这些笔墨纸砚，却听得一女子问掌柜的她定制的那款松墨到了吗？好奇掌柜的竟然放女子进了书斋，抬头看去，却看到了之前所说的情景。见那女子拿到了那块墨，仔细的辨了辨，说了句“丰肌腻理，光泽如漆，真是块好墨。”便付了银两卖了墨，又欣喜地拿着墨闻了又闻，自己挑选了一个精致的盒子，小心的放好装入自己随身的锦囊中，转身走了。不曾想我皇甫昊也有为女人心动的时候，不过刚刚发现那块墨上刻了赵。芙蓉三个字，又纹了四爪龙身，莫不是赵王府的芙蓉郡主赵红蕖？心叹，造化弄人，不久之后，自己将于赵王府为敌，届时将以何种心情面对？也罢也罢，拂袖而去。

　　本以为早已将此事忘却，却在一年后以主帅身份出现在赵王府，当时进入王府后听人喊郡主阁楼起火了，冥冥中像有一股力量牵引着我冲进火场，抱出了她，冲出火场，抱着她半跪在地上，我再次看到了她那张娇柔的脸，时隔一年，再见伊人，从此便再也放不下……

　　我将她带回营帐，等她醒了， 告诉她我叫皇甫昊，是齐军主帅，她的兄嫂已死，我已命人安葬，让她跟我去齐国。听到兄嫂死去的消息，她哭了，那是一种无声的哭泣，我看着很心痛，却没办法安慰她，这一切都是我攻打芦洲城所造成的，既然无法隐瞒，不如让她尽情地哭一回，转身走出营帐，不知未来该如何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