籽

籽

　　一

　　泥土总是有些独特的芬芳

　　像一件挂在阳光里的

　　棉布衣裳

　　红晴蜓落在上头

　　光阴一寸一寸地抖落

　　我无法

　　裁剪暮后的时光

　　看它渐渐隐去

　　夜色将我埋葬

　　江山把红颜埋葬

　　一把锄头

　　直立立的

　　竖在心坎之上

　　二

　　让我说什么呢

　　在荒芜的时光中

　　祖屋的土墙

　　已陷落在大片大片的

　　青黄不接的芦苇丛中

　　岁月仿佛经过深重的灾难

　　我是陷在回忆里的饥民

　　固执地消磨光阴

　　这个清亮的世界

　　除了你，什么都是旧模样

　　三

　　回忆是件很自然的事情

　　我一直在机械地重复一件事

　　像个园丁

　　把枝叶茂盛的记忆

　　大把大把地修剪下来

　　发酵酝肥

　　然后等待

　　下一次更加密集的生长

　　我怀念的只是多年前

　　照片的那位姑娘

　　她的脸色发黄

　　我的记忆发黄

　　天空始终泛蓝

　　四

　　命中注定

　　我是个带发修行的僧人

　　一生一世

　　无论多少次与你擦肩而过

　　只能垂首

　　看你从莲间走过

　　而我的心已结成籽

　　势必在你萎谢后

　　一粒粒坠入深潭

　　永世

　　无法成为那佛上的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