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海大师,此物可如何处置,”我取出团团的黑东西,交给大师。
“烧成灰烬后,撒入此水,让皇子服下便可苏醒,”修海指着面前由他作法凝聚仙神之气的清水,抿嘴朝着荣禄一笑。
荣禄自是会意,从怀中取出一纯白瓷瓶,到处些许粉末在神水中,嘴中念到,“这西疆果然是奇药奇物甚多,连这帮见识甚广的太医都摸不着头绪,这封魂散实在是厉害。”
“只是害我的麟儿受苦了,”我已是不忍再去探望麟儿,便让秀好生照看着,“等皇上醒了,便焚了这东西,就着水给麟儿服下。”
“奴才明白。娘娘,可要先去处置华福宫里的事,以防夜长梦多,”荣禄提醒着我,这自是件极要紧的事,我便是强打起精神来,也是要去的。
“修海大师、荣禄,随本宫一起去审一回,”我嘴边浮起一丝轻蔑的冷笑,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的战争,现在该是由我做了断的时候了。
还未进入华福宫的大门,便听得里边尽传出砸碗摔碟的尖利声响。这沉不住气的贵人,定是一宿都没消停过。我冷冷的“哼”了一声,一脚踏进宫门,耳听得一声带着嘶哑的尖利声,“我要见皇上,你们这群狗奴才们,还不快给我去把皇上找来。”荣禄在我前头,重重的摔开了门,恭请我进去。
“妹妹这是在骂谁呢,”我冷冷的说道,示意荣禄守在门口。
“你来干什么?”陈贵人折腾了一夜,原本娇滴滴的声音透着些许嘶裂的毛音,“皇上呢,我要见皇上,”陈贵人不死心,又大喊了两声,“皇上、皇上。”
“妹妹这么急着要见皇上是为了何事,何不和姐姐说说,”我坐了下来,朝伺候着的小彤、小碧道,“你们都出去。”
修海再次关上门,义正言辞的对陈贵人说道,“修海奉皇上旨意,来华福宫彻查巫蛊一事,还望娘娘能够如实道来。”
“巫蛊?那是什么东西?我不管什么巫蛊,我现在要见皇上,”陈贵人头发蓬乱、面容憔悴,原先的精致模样已失了一半。
“修海大师,皇上指你主审此事,你可要好好的问清楚了,万不可冤枉了哪个,”我气定神闲,微微闭了眼。
“娘娘可认得这个,此物便是荣总管在娘娘床边搜得的,”修海亮出了黑色的不祥之物,扔在桌上,陈贵人诧异着神情,拿起它在手中端详。待她翻转此物,见着背面刻着名字的细长布条时候,已然是脸色大变,冷汗淋漓,甩手将物件扔出了好远,尖叫道,“这恶心东西,我不认得,这与我何干。”
“娘娘说不认识,这东西在华福宫搜出,还就在娘娘枕边,娘娘又做如何解释?”修海咄咄逼人的问道。
“这我不知道,定是有人要陷害于我,我要见皇上。皇上,有人要害您的福如,您怎就不管呀,”陈贵人说到后面,已是像天真小孩般的扭着身子大哭起来。
“哼,妹妹就省着点力气,把你的委屈收一收,你就是哭的再大声点,皇上也还是听不到的。你既然敢在后宫中做出此番邪毒之术,怎又怕认呢,”我挑高了眉脚,冷目看着眼前痴痴哭着的美人。
“你、你、定是你,定是你陷害于我,”陈贵人知道兹事体大,这历来在后宫中使这些巫蛊之术被识破的,定是会落得凄惨的下场,这些都是皇室最忌讳的事情。
陈贵人猛的一抬头,将头上的发髻都甩松了出去,顿时披头散发的,嘴里不停骂道,“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使这些个卑鄙的手段,我要皇上把你打入冷宫,打入十八层地狱,”边歇斯底里的朝我冲来。修海上前,一把拦住了她,我拍桌大怒,道,“荒唐,琉麟是我的亲生骨肉,我是他的额娘,本宫怎么害他,怎么害你,”我愤然起身,“修海大师,你既然奉了皇上的旨意,可要好好的审。这审明白了,禁卫军就在门口,”我高叫一声“荣禄。”
“奴才在,”荣禄应身而现。
“东西既然是你搜出来的,你便与陈贵人对质,也好让修海大师问明白了,本宫在园子里等着,”我用凌厉的眼角余光瞪了一眼疯癫的女人,也不理会她在身后声声哭骂着,“贱人,你这个贱人,我要见皇上。”
这华福宫一众的侍婢、太监都在偏殿跪着,谁也不敢吱声。见我入了里面,这头就放的更低了,身子还都瑟瑟的发抖。我也不去理会,坐下想平一平心气,“给本宫端杯参茶来。”
一群人中站起一个宫女,利索的端到了我手边,“苏妃娘娘请用。”
我抬了下眼,朝她望了一眼,“你叫什么名字,看着像是见过。”
“奴婢叫小碧,”小碧识趣的又跪倒了一边去。
“嗯,”我也不再声响,室内熏着的谙花香味,让我有昏昏欲睡之感。这不知不觉中,我听见有人在耳边唤道,“娘娘,苏妃娘娘。”我睁开眼睛,原来是荣禄在一旁。
“禀苏妃娘娘,修海和荣总管都已审问清楚,”修海大师说道。
“你们都出去侯着,”荣禄命道跪地众人。
修海见殿内只剩三人,便道,“荣总管已命禁卫军在陈贵人寝宫门口把守,依娘娘的意思,该如何处置?”
“打入安冷宫,”我简单的几字说出了口。
“娘娘,她肚子里可还怀着龙种呢,这可是大患,娘娘切不可心软,”荣禄在一旁劝道。
“我自有安排,可还记得红麝花水,”我轻巧的说出这四个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想起,便会止不住的打冷颤。可如今,它只是一个名字,一个能让女人痛不欲生得堕掉腹中骨肉的药物。在后宫里,凡是此般强悍的东西,也只有强者才配去使用它。
“奴才明白了,”荣禄的脸上浮出阴然的笑容,安心的退到了一边去。
我是伴着陈贵人不绝于耳的恶毒咒骂声走出华福宫,我最后回眼望了一下这座宫殿。曾经这里莺声燕语、歌舞升平,不久后也还是会如此,这天底下总有数不清的痴傻女人拼命的想往这里挤。殊不知她们争先恐后跳进的不是铺满了金银荣华的安乐窝,而是一个不见硝烟的战场。能够似这般从容回望的,必是从生死中走过一遭的人。
如我般,终究也是痴傻之人,此生决计是逃离不了了,便只能强硬起来,护着那些身后的东西。而这过后,是上天,还是下地,已是不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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