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
直到现在,我还在认为火锅是只有贵族才能享受的大餐,我等小百姓只能在想象里憧憬它的美妙。我曾无数次想象着,在寒冬的夜里,外面飘着雪花,窗子玻璃上弥漫了乳白色的水汽,一大群人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海吃海喝的热闹场面。我想这样的场面一定十分感人,十分温馨,十分……。这样的场面,要么是一群同学朋友,大家无拘无束,高谈阔论,放浪形骸;要么是全家老小,父亲母亲坐在上席,大家一齐向老人敬酒劝菜,孩子们争着抢着往爷爷奶奶怀里挤,甚至有挤不上前的孩子跑到娘老子面前告状;要么抛开淘气讨厌的孩子,两口子躲在一间屋里,举起酒杯,隔着蒸腾氤氲的热气脉脉相视,仿佛又回到了热血燃烧的少年时光。
说起来真不好意思,第一次吃火锅是在1995年,我25岁的时候。此前经常听同事们谈说如今饭不好做了,不知吃什么好,干脆做火锅吧,吃的热热的,浑身冒汗,舒服。我以为吃火锅人越多越好,像我等未成家的单身汉弄火锅吃简直就大煞风景了。我第一次吃的火锅就是在四川巫山,到火锅老家去吃正宗的。当时单位领导喜好带领大家外出旅游,那一次就是专门去游长江三峡的,当时三峡大坝已经动工好几年了,要是再不去,等大坝修起了,原来的景色被江水淹没了,还有什么看头。结果,我们记住的是从巫溪到巫山小三峡的沿途瑰丽风光,而坐大渡轮沿江而下到宜昌的时候恰在晚上,并且是阴雨天,雨雾漫漫,什么也没看到,大家都躲在船舱里打牌消磨时间,第二天返回时候,天放晴了,我们专门游了葛洲坝,看到百米高的船闸,只觉得江面很宽,江水很浊,水面上垃圾很多以外,其余什么印象也没有。
那次吃火锅是到巫溪的当天晚上,受当地导游的带领,选了一家火锅店,记得锅底是鸡鱼汤,锅面上漂着厚厚一层辣椒和花椒,从锅里捞出的食物麻辣得根本进不了嘴,大家一边大口大口咀嚼着吞咽着,一边细细溜溜的吸着凉气,每个人的表情都扭曲着,十分恐怖,每个人都满头大汗,头顶热气蒸腾。其中有一道菜我记忆深刻,让我现了大眼。那菜叫海螺,白色的,宽宽的,圆带状,我夹了一片,像涮羊肉那样在汤锅里煮了一小会,就放进嘴里,结果咬不动嚼不烂,感觉像橡皮一样,在嘴里翻来覆去嚼了好半天,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好尴尬,最后不得不悄悄吐掉。现在我一直在想,那菜绝不是海螺,海螺应该是和蜗牛大同小异,有一个螺旋状的壳,而且肉十分柔软滑腻,哪东西怎么是海螺呢。这顿饭吃了大概有两个多小时,喝了一点酒,给人的感觉是太热、太麻、太辣,至于许许多多菜的味道都淹没在麻辣味里,根本没尝出来。
现在吃火锅没了隆重的场面,随便在街上遇到几个人,便可以相约着吃顿火锅,我想大概是如今火锅普及的太快了,人们就不稀奇了。如今即便是最偏僻的小镇上,都有专门的火锅店,即便是门帘最窄的小商店,都有一系列的火锅调料,即便是最正规的火锅连锁经营店,也开到了县里、镇上,到那里都能吃上正宗的火锅。不但下馆子能吃火锅,在家里也能随时吃火锅,火锅已成为家常小吃,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我就经常在家里弄火锅吃,虽然只有我和儿子两个人,却也吃出了味道,吃出了热烈。我是个很懒的人,平常做饭不是面片就是米饭,吃的儿子对我怨气很大,以前儿子小的时候,每次吃饭都要哭一顿,现在虽然不哭了,饭量却大大减小,每顿只吃一小碗。为了给儿子改善伙食,也是因为懒,我每次买肉,都是做火锅。如今做火锅太简单了,在街上买2斤左右的连肥带瘦的肉,请卖肉师傅顺手切成1—2公分小块块,回来用水漂洗几次洗去血气,放进电磁炉里炖着,切一小块火锅调料放进去,不一会满屋子就弥漫着肉香和火锅香。买肉要带点肥肉,这样炖着的汤才油润鲜香,如果是纯瘦肉和排骨,不加点油的话,干查查的。在炖肉的时候,洗些白菜、萝卜,切成薄片,泡些海带、粉带,预备着。
由于儿子长期受到虐待,每次吃火锅,他那贪婪的本相就暴露无遗,不但狼吞虎咽,
而且和我争抢。这小家伙一点也不守孝顺之道,老子费钱费力不说,辛辛苦苦地忙碌了半天,到开吃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谦让。其实锅里那么多肉,他一顿能吃完吗,根本就不必抢的,更何况老子也让着他的,可是儿子却偏偏一副狼性,非要跟你抢,跟你争。对于不孝之子,我肯定不会客气的,仗着老子身份,一边呵斥着一边出筷如电,儿子争不过,就赌气不吃,于是我就哄他。这样一顿火锅,在父子之间的争抢中吃的意趣盎然,好不快活。
饭后,我们两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儿子放着空地方不坐,偏偏挤到我身边靠在我身上。儿子手抚摸着肚皮大发牢骚,说老爸坏,把他撑坏了,要我掏钱买药给他吃。我搂着儿子,懒的搭茬,对餐厅里满目狼藉的锅碗瓢盆也懒得收拾,现在这时候正是享受饭后饱暖的时候,谁去干那事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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