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佳人

第一章 一石击浪1

　　坐落在小城东端的营业部，在八十年代初期就显得格外出类拔萃，引人注目。那蓝一色的玻璃远看简直像是湛蓝的天空掉了一块挂在楼前，落日的余辉印在玻璃上反射出一道蓝光，给人增添几份庄严！因发生了一起五十余万元的结算大案而闻名全省乃至全国，案件的经过其实很简单，想起来让人不可思议，也掀起了银行内部一场人事大变动。

　　白茹自跨入这幢大楼起心情就一直没轻松过，素有的自信被那五十多万元案件扫得荡然无存。上任前行长一再叮嘱：管钱先管人，只要管好了人，安全方可行啊！从那个大案总结的教训让白茹深信行长的叮嘱千真万确，从中她也隐隐约约地看到，营业部职工的深层次背景带来的高枕无忧和业务素质低下带来的后果是多么不堪设想，要想把这样一个大背景下的二十多颗心收拢在一起，白茹知道面前不知有多少拦路虎。

　　这一天，白茹一进营业室，只见结算柜两个女人挤在一起，仿佛在谈论国家重大机密似的一脸神秘劲，声音小得如蚊子嗡。联行柜会计陈芝见状，急忙凑拢去，偷偷地说得非常起劲。

　　白茹不动声色也不吭声，悄悄地坐在主管会计叶春丽旁边，察言观色，看她们关注的是什么？

　　刘红霞是营业部消息最灵通的人，行内行外的事情，她都能通过各种途径和渠道获知，并能一个个神秘地传开。无论什么事，凡是她传递的消息，嗬！没准，还真有七八成的准确，这次又是她的功劳。当然，她所说的可不是一般鸡毛蒜皮的小事，为了证实确有其事，她串联了另外一个比较灵通的会计，她在王丽娜耳边悄悄地说：“听说，支行要对营业部实行岗位责任制，这次要动真格的了。”

　　“我也听说过，行里要出文件，营业部首先实行责任制，每人按业务量，差错率考核发奖金。”

　　“这下完了，我拿不到全额奖金了，这不是在针对我们吗？”刘红霞，才二十岁，总是朝钱看，甚至还掺和了那么一点“嘴尖皮厚腹中空”的味道，她每次最关心的就是她每个月奖金能拿多少。这次行里真要实行岗位责任制，她业务差错多，扣的奖金可能也多，她当然担心。还有那个大案与她有很大的关系，行里在处分人时，全部责任落在主任身上，并受到撤职，而她确轻描淡写地得了个处分。这么大的责任事故对她似乎触动不大，也没有改一改她那马虎的个性。

　　肖想想这个总是围着她们转的女孩，没有什么头脑，但思想却前卫，她想都没想说道：“好哇好哇，改革总是越改越发展，我们又可以加工资了。”

　　“你懂个屁，只想加工资，这次不是叫你多拿，而是叫你少拿钱。简直是白长了一双大眼睛，人人都说眼睛亮心就明，你想什么都简单。”

　　对刘红霞的抢白她立即反击道：“好，好，好，就你聪明，有头脑有思想，哼，也没见你有什么长进，不是那个案件行里会对我们营业部采取这样的行动吗？还不是因为你。”肖想想说完得意地挤眉弄眼。

　　刘红霞见她老提那不愉快的事，一股无名火从心中生起，起身扬起手要给肖想想一拳头。

　　见她们两个要动起手来，吵个没完没了，王丽娜赶快拦住：“打不得，你俩真是一对活冤家，不在一块想凑到一块，在一块就话不投机，真拿你们没撤。”

　　刘红霞气得哭了起来，“打人不打脸，说人不接短，她每次就拿那事来刺激我，我心里能好受吗？人活着谁愿意犯错误。”

　　肖想想还想说什么，见王丽娜使眼色，也就此罢休，不过她很快恢复了正常。她总是有口无心的样子说话伤人自己还不知道，她见刘红霞哭了又过去安慰她，她想到自己因这个大案也差点受到了牵连，自己也有责任堵住的，也就后悔提及此事。她这次没被处分，全靠她在公安局当局长的父亲说情，为了追回款子她父亲也出了不少力。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人又长得漂亮，集所有女性的美于一身。

　　叶春丽常发表感叹：人要么是长得丑，要么长得又太漂亮，这老天爷就不公平。美和丑平均分配就好了。每天来她窗口办业务的小伙子才多，送电影票的也多，为此闹了不少笑话，而她都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两张票一张不少，叶春丽多次提醒她，不要给他人幻想，当心到时收不了场。用她的话说是他们自愿送上门的。于是，晚上下班后营业部的女人们就有机会兴高采烈地看电影，又不花一分钱，这样的好事在哪里找去，一个个乐得像个逍遥派，增添了不少乐趣，排遣了许多寂寞，对肖想想有想法也变得没有想法了。

　　王丽娜想了想，未免心中有些不平，现在政策要变，万一像她们说的那样，实行什么责任制，要按出勤率，差错率兑现奖金，对她就明显不利。她虽然是技术能手，但她从不守劳动纪律，上班与下班没什么两样，还经常溜岗回家做些家务，再说刘红霞业务素质差，仍然差错不断，不是她眼尖复核出来又不知出现什么事故。她多少次对叶春丽说了自己意见，将刘红霞调离结算柜，她不适合承担这份工作，叶春丽似乎有难言之隐。当然她不说她也会想到，还不是因为她有个当副行长的父亲。她感到问题的严重性，要招集几个人唱反对意见，不然一旦实施就不好说了。她首先亮明自己的观点，“我们怎么能实行责任制呢，差错总是难免的哪个人能担保自己做事百分之百正确，这不是存心和我们一线人员过不去吗？红霞、想想你们说是不是？”

　　“就是嘛，实行什么责任制，这不存心整我们吗？不想想，我们长年累月守在这个破柜台，多枯燥无味，有多么辛苦！我不赞成实行责任制。”刘红霞投了反对票，话中还带了鼓动的味道。

　　“我也反对。”肖想想随声附和道。

　　“书杰，你呢？”王丽娜把希望放在小伙子钟书杰身上，她对营业部所有的人都可以瞧不上眼，但对他是刮目相看，因为他与众不同，他是营业部唯一见过世面到过地区城银行读书的人，经过系统专业培训，现在又自修法律专业，大专要毕业了，说话、处事不一样，业务素质强，帮助她处理了不少难题，明白了许多业务上的原理。问主管会计还问不出个所以然。自钟鸣到营业部后，她看到了什么叫素质，因而她认定了一个理：多读书与少读书就是不一样。

　　钟书杰愣愣地把她们看着，一脸不解的样子。

　　“哈、哈、哈。”全营业室数肖想想笑得最想。她走到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膀，“瞧他那傻样，真是太笑人了，我的书记。”

　　刘红霞两步走到肖想想身边，打抱不平地说：“干吗呢？干吗呢？欺骗人家老实人。”

　　“唉哟！”肖想想用一种特奇怪的眼神看看刘红霞，又看看钟书杰，“我怎么看你们两个人应该没有共同语言吧，今个儿怎么结成统一战线了。”

　　“肖想想你少说两句，现在是上班时间。”钟书杰害怕她们两个人吵起来，赶紧打圆场。

　　钟书杰总是一声不吭，其实他心里可有追求。他是个农村娃，他想的是多学东西，趁年青多学知识。对她们平时总拿他开涮也懒得答理她们，越答理她们，她们还来劲，他就保持沉默，成天在女人堆里上班，他明白一个硬道理，就是沉默是金。他看不惯刘红霞的肤浅与骄气，看不惯肖想想的无知与大气，看不惯王丽娜的自私与散漫。她们把银行当成菜园子门，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一门心思不放在业务上，也难怪才出那么大的案件，长此以往，说不定还要闹出事端？他心里有些担忧。这次行里对营业部实行责任制已是应该，是要改一改，革一下她们的命，让她们有所觉悟。想想自己堂堂七尺男子汉，平时不便与她们起纷争，总是忍辱负重，让她们三分，现在要打破平均主义，真是太必要了。

　　他想了想，见王丽娜一双眼睛还盯着他，便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国家把工作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轨道上来，计划经济体制即将打破，一场改革在所难免，说不定将来各行各业都要打破大锅饭，开展竞争上岗，这是必然趋势。银行总不能如老牛拉破车，永远停止不前吧，不改革就没有安全保障，不改革没有发展，银行要兴旺就必须不断打破现有框框，寻找新的管理模式。打比方说，我们的工资每月不能总是拿二十几元、三十几元，改革把银行发展了，我们的工资就会拿的更多，奖金也会更多。”

　　他天生沉默少言，博学多才，用主管会计叶春丽的话说，营业部要多有几个像他那样的小伙子就省心了。前年，支行精简人员充实到基层，名单上就有他，叶春丽知道后找行长说情，最后将他留了下来，理由是他有专业知识，业务熟练，好多业务连她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因为她们都是从社会到银行，业务上是漫漫摸索才知道。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明白人，她怎么能放他走呢？白茹听叶春丽这么介绍后，对钟书杰并没有什么印象，一看见他那张白晰的脸，总让人感到书生气太浓，男人还是粗犷些好，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确实咯噔了一下，感到他却是很有见地，怪自己不能以貌取人。

　　钟书杰的话如重锤击在刘红霞她们三个人心上，特别是王丽娜以为钟书杰一定会向着她说话，现在正在给他张罗对象，还处处对他照顾，总想到他家在农村，一个人在城里逢年过节多孤单，家里做什么好吃的她总是给他留一份。虽说表面上叫她师傅，但心里她却把钟书杰当成了师傅，再说她一个业务技术能手，总不能不是业务骨干吧，这说出去多丢人。好在业务上有钟书杰背后指点迷津，她的业务要全行算得上上上乘，支行领导对她也很器重。刚分来时叶主任安排她带他一阵子，于是他们就这样建立了师徒关系。

　　“好个钟书记，你这个没良心的。”王丽娜在心中骂着，她们形成一种攻势直向钟书杰。“就你读书多，懂的多，你行，对你一个人实行责任制好了。”

　　“不要忘记了前年的教训啊。”刘红霞说话总是那么直截了当，触到了他的痛处，心中咯噔一下如打翻了五味瓶。钟书杰是最后一个知道前年的事，叶春丽并没有对他讲当年是如何留下他的，他问过她，得到的却是否定的回答。还是刘红霞告诉他的，对他触动特别大，刘红霞提醒他是让他明白，他没有任何社会关系，改革总是革的没有关系有的命，说不定又革到自己头上。但随即他又想，只要自己作风过硬，工作勤奋，好好做事，他就不怕什么改革。钟书杰见她们总是和平常一样把锋芒指向他，欺负他一个独苗男人，好男不和女斗，就保持沉默不再说什么，也不和她们计较，低下头练习算盘。

　　她们三个人没趣地回到了自己的坐位，心存不甘。“唉，告诉你们，行里要对营业部实

　　行什么责任制，按差错率、出勤率拿奖金。”各专柜立即议论开了，声音由小到大，最后像汤圆炸开了锅，一时间，业务停办，现金停收，顾客看傻了眼，看着她们一个个声情并茂，一个个面红耳赤，有的脸上笑盈盈，有的脸上阴森森。争论的结果，百分之六十持反对票，不少人还愤愤不平，扬言不可理解。

　　白茹这时站起来说：“大家别嚷嚷了，快办业务吧。”她边往里面走边说道：“你们反对也好，赞成也罢，责任制是要实行的，五十多万的教训深刻的告诉我们；没有严格的责任制度约束，银行资金安全就毫无保障，这仅仅是银行改革第一步。我看啦，你们是吃大锅饭吃惯了，真正实行了责任制，你们就有了责任，完全能杜绝差错出现，你们从事了多年的业务，连自己就信不过吗？我可是对你们有信心。”白茹的一席话，像打气筒，鼓起了他们的勇气，但也有少数几个像泄气的皮球。

　　三天后，支行召开了主任会，传达了行党委的决定，宣布营业部率先作为市范点实行岗位责任制。

　　白茹回来后，召开了会议，传达了支行会议精神，下达了动员令，大家深信无疑，营业部要真正实行责任制了。

　　白茹是个办事干脆利落的女人，很快她将方案拟订好，报上级行批准在会上进行了公布。只听会议上一片惊叹声。特别是内勤上的女人们，如同汤圆炸开了锅。

　　刘红霞首先说出了解她的观点，“天啦，不说别的，单说不得出勤率就够我们受的了，迟到早退者扣分，擅自离开工作岗位扣分，连上厕所时间也要扣分吗？”经她这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肖想想也跟着起哄，正当大家热火朝天地议论开了的时候，从来不发言的贺丹妮亮出了她的观点：“我认为标准不高很实际。我们是银行，是玩钱的，再不约束自己，就这样放任自流，将来还要出大案子，到时后悔了也来不及。”她说得是那样斩钉截铁。她天生语言不多，对谁也不屑一顾，只是她觉得这营业室还没有一个是她看得上的人，那些女人们又肤浅又无知，特没有素质，不可作为沟通的朋友，平时也懒得和她们打得热火朝天，但说起话来很有份量，只要她说话没有一个人敢和她唱对台戏，这叫什么？叫威严。想想平时她就来气，但她从来不说，她是联行复核员，每天的业务大部分就是她一个人办理，陈芝好多时候跑出去不在岗，不出事则已一旦出事谁负责，还不是由她一个人承担吗？想来她就感到可怕。

　　陈芝听贺丹妮如此说，立即明白是针对她说的，也不敢和她对立，再一想到平时多半是她一个人临柜，也就不吭声了。她还这样想，制度是人订的，但执行也是人，银行年年订的制度多，好多也没怎么执行，也许是走走过场。于是她懒得和贺丹萍计较，以免伤了和气。

　　白茹万万没想到平时一言不发的贺丹妮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起了一锺定音的作用。她接着贺丹妮的话说道：“实行岗位责任制，关不是限制谁的自由，扣谁的钱，与谁过不去，而是像贺丹妮说的那样，增强岗位职责，减少差错事故发生。大家对自己要有信心。岗位责任制度的落实，是银行成立多年以来建制兴行的首次革命，这就打破了常规，我们不能再像老牛拉破车抱着慢慢往前混的思想，以后改革还要残酷，只有尽快适应改革，才不被时代前进的洪流所淘汰。散会后各人领会方案内容，从下个月开始遵照执行。

　　白茹一席话说得内勤人员哑口无言，在她们这些女人心中还产生了震荡，特别是钟书杰更是对白主任刮目相看，他在心中给白茹画起了像。她像莲花脱俗，浊而不妖，又像红梅傲雪，刚直不阿，更像荷花含苞，藏而不露，真是少见的女性，还有那雪白的肌肤，乌黑的短发更加衬托出她的与从不同，说话不拖泥带水，柔中带刚，这个女人真不简单。

　　“走啊，书记想啥呢想得发呆，还没有实行责任制度你就害怕起来了。”刘红霞看见钟书杰那傻样便格格地笑了起来。

　　钟书杰顿时回过神来，发现人已走完了，推刘红霞出门他要锁门。刘红霞故意慢慢收拾东西，“推啥呢，我就要慢慢来，咋样？”

　　钟书杰听她这么说话急了，“我的姑奶奶你是不想回去还是想咋的？太晚了回去你家人不担心吗？”

　　“你真的关心我，那就送送我吧。”

　　“我可告诉你呀，我在守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再说了我送你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俩有不正常关系呢？送一个行长大千金小姐我可没那么大的胆。”

　　“怕什么，现在又没有别人，就我们俩有什么好怕的。我一个女孩就不怕别人说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胆小鬼一个，送送我嘛。”刘红霞心中喜滋滋的，看着他赖着不走。刘红霞就是这样，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心里咱想就怎么做。

　　钟书杰从心眼里看不起刘红霞，虽说她的父亲是副行长，他还是不会改变自己的初衷。刘红霞长得虽然好看，但就是有些胖，女孩子若是个胖身材就显得不是那么妩媚，阿娜多姿，肖想想长得多标致，要是此时是肖想想要他送说不定为送美人破例，一定会乐意奉送。可一想到守库的重担在他肩上，不能离开是最好的理由。

　　刘红霞进一步地怂恿到：“不要怕，主任都回家了，你离开一会儿谁也不知道，不要紧的。有什么事我愿意承担。”

　　“我守库你承担什么，主任批评我也不会批评你呀，扣奖金也只能扣我的。想到如此简单。”

　　“不是还有更夏逸杰吗？”

　　“一个人守库能行吗？，刚刚学了岗位责任制度，你就抛到脑后，真没劲。你走吧，再说现在治安这么好，夜不闭户就行，街上又没有坏人。”

　　看钟书杰一点送她的意思也没有，刘红霞把脸一沉，骂着：“好个姓钟的，不识抬举的东西，得罪了我可有你好果子吃。”说完便气嘟嘟地走了。

　　望着刘红霞离去的背影，钟书记摆头，心里说道：“怎么有这么没水准的姑娘。”转身走进了守库室。

　　第二天，营业部有了小小的变化，部分人上班一如既往而外，其余都像孙悟空上了紧箍咒，不再像从前那样随随便便了。听到叶春丽的汇报，白茹心里感慨万分，还是制度约束人，制度管人最有说服力，只可惜银行恢复不久，好多制度需要尽快完善与修订，要不然的话，长期下去真的还要出乱子不可。还有进行岗位培训，提高人员素质，这也是当务之急。她想着，一篇很具有说服力的调查报告提纲在脑海里形成。她也是个思想性的女性，这得益于银行学校的学习积累，参加工作后她才有深刻的感触，在这个具有专业权威的学校读了两年中专，使她具有一定的专业水平和理论知识，确是受益非浅。这与刘红霞她们直接从初中校门走进银行大门，是很有区别的，她们只能照葫芦画瓢，只能走老路不敢走新路。

　　一想到刘红霞，白茹心里就想不明白，她父亲又是银行副行长，她就想不开这一点呢，她反对营业部实行责任制不就是反对她父亲吗？这个女孩子真是太无知了，这可能与她受教育的程度有关吧。这一次营业部率先实行责任制，行长一再交待她，现在是银行的第一个转型期，引导要放在第一位，毕竟银行恢复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原地踏步走，现在要转变职工的思想还得有一个缓慢的过程。常言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就是这个理吧。

　　白茹又想起了老行长找她谈话时对她说的一句话：管钱先管理人，制度要先行。到营业部来工作她很有信心，越复杂的地方她越想去凑凑。没想到营业部确实是很复杂，心里总是捉摸不透这这些女人们成天在想什么？就不想想将来。

　　叶春丽见她沉思片刻，便对她说道：“白主任，你好不要想那么多，女人们的逻辑很简单。责任制度倒是订的不严，问题是新生事物一出现，人们开始总是难以接受，更何况女人有女人们的逻辑，她们认为：制度是制度，执行归执行，银行历年就是这样，这次营业部首次实行责任制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

　　“嗬、嗬，真新鲜的观点。不过你下去告诉营业部所有的人员，我白茹办事风格可不是说一套做的是另一套。”

　　叶春丽犹豫了一会儿便走了，其实还有些话她不能直说。现在营业部还有一个更危险的信号在传递，说的是她白茹才从机关下来，无非是下基层锻炼两年，熟悉业务而已，镀金回去提行长。还有的说不知她和行长是什么关系，这么年轻又是女人就受到重用，还是第一次，让人不可思议。营业部历来就是培养行长的摇篮，除了上一届主任因为五十多万案件撤职外，支行四位领导其中有三位到营业部担任过主任，这次她也是顺从需要带个头罢了，更不会动真格。这几天他们都在谈论这些话题，因大家心照不宣地一如既往。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也有几个有思想头脑的人充分意识到这次不动真格才怪，为此事，钟书杰和刘红霞大吵了一通，还下了赌注。

　　钟书杰和贺丹妮更加沉默了，从宣布制度开始，每天坐在柜台前，不是学习就是练习珠算和点钞。

　　钟书杰请求当出纳虽然是委曲了他，但他表面上说得也有道理。他就是什么都想学，结算业务、联行业务、信贷业务他样样都要掌握，当然他要到出纳柜数钱却是让人不可思议，没有人愿意数钱，那又破又脏充满着细菌的钞票总是让人想起来就厌恶，特别是一个男人，而他却整整有词地对叶春丽说：“越是别人不想去的地方他就越想去，数钱有什么不好，它也是一门技术。”而事实上他是想和肖想想坐在一起，加深感情培养。

　　叶春丽根本就不明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于女色也。刚好当时刘红霞死活不想当出纳，于是叶春丽把他和刘红霞进行了对调。

　　刘红霞没想到阴差阳错地又和钟书杰不在一个柜，因为自己一时的好恶让他有了接近肖想想的机会，因而心里如同打翻五味瓶难受了好长一段时间，也不能对任何人讲，她心里真难受。

　　爱情这玩意真的是个奇怪的东西，人一旦认定了目标就会一往无前。刘红霞就是看重钟书杰有才气，有文凭，虽说是个不起眼的中专生，家在农村，但在银行里也是高学历的一个。再说他人也长得帅气，典型一个白面书生，他第一次进营业室的门时刘红霞看着他心里就有了非他不嫁的感觉，那段时间兴奋溢于言表，她觉得这是老天安排给她的另一半，因而平时的她有意无意地总想和他多说话，对他讲银行的好多事。后来钟书杰用实际行动表现出来的潜质更是让她认为他不是一个不学无术之辈，正是他的这些内涵和外表深深地打动了她的心，她似乎就认定他了，可是这个死驴子对她的热心无动于衷，这让她又气又恼。人往往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得到。刘红霞从小就养成了霸气的性格，两个弟妹总是一味地服从她，她想得到的东西谁也抢不走。对钟书杰也是一样。她要对父亲讲明这件事，让父亲来把握这件事。想到此她得意地笑了，哼，看你姓钟还有什么话讲，我能给予你的肖想想不能给，她发誓自己不能输给肖想想。

　　有些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叫做有心插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钟书杰一来就看上了美如天仙的肖想想，有意无意总往她身边靠，这让刘红霞很不好想，有几次她想找他谈谈，无奈她一个女孩家怎能说出口，更何况在这个及其封闭的时代，男女连走就不能走在一起，怕引起别人说闲话，谈这种事情就更加地下化了，她再胆大再不至于大得去找钟书杰谈这种事情。因而好长一段时间她变得让人不可理喻，经常和顾客吵嘴，见人就如同见鬼似的横眉冷对，搞得营业室的人莫名其妙，以为她吃错了药。本来她和肖想想是最要好的朋友，为此事她和肖想想成了敌人，见面就瞪眼，说话就抬杠，肖想想硬是想不通自己哪方面得罪了这位行长千斤。

　　肖想想是那种大大咧咧的女孩，她根本就没看出来刘红霞在吃她的醋，还是陈芝精明，一眼就看出端倪悄悄地告诉了她，她才明白，让她笑得前仰后合。一次下班后她故意走在刘红霞身边对她理直气壮地说：“刘红霞，你给我听清楚，追我肖想想的男孩子多得数不清，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只能保证我自己不追别人，至于别人对我怎么样那不是我的事。这一点你应该看得很清楚吧！”

　　刘红霞脸发红地说：“你小声点，怕别人听不到哇。”

　　肖想想是个心里装不住任何东西的女孩，她更恨别人对她的误解，有什么事她都现场解开，经她这一说，刘红霞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样她们才又走到了一起。

　　王丽娜早已发现叶春丽对钟书杰那种欣赏的态度，见状激起了她心中的不满。她是全行技术能手，理应受到重用，现在她如此看重他，心里真不是滋味，叶春丽迟早要提为内勤主任，那主管会计理应非她莫属。更主要的是她又怕他在业务技术上超过她，她心中也无比紧张，她想了想，还是试探一下他，“唉，徒弟，我们俩来比一比，看谁百张翻打时间快。”

　　“我可比不过你哟，师傅，你是全行的技术能手，参加比赛得过好多奖呢。”

　　“好长时间没练习珠算了，随着年纪地曾长速度很有可能慢了。”她听了钟书杰的话心里才放宽，钟书杰不是那种有野心的男孩，不过她很佩服他，只要他认定的事就没错，只要他认定的事就能做得更佳。多少次就是这样，男孩子做事果断，看事明朗，更何况他是受过好的教育，平时总是关在库房里读书，知识面比她们这些女人宽广多了，

　　王丽那总在心里捉模这件事。叶春丽看重他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心里总存奢望她自己将来成为叶春丽的接班人。这次责任制落实，她一改往日的态度不发表意见，她觉得有了钟书杰让她看到自己的好多不足，要想进步就必须加强各方面的提高。好在钟书杰是个男的，要是是营业室哪一个女人提起来了她还真敢到行长那里去论理。在比赛时她了解不少信息，好多行技术能手都提拨起来了，唯独她几乎看不到一点光明。她是军嫂，一个人带着孩子，平时自己散漫惯了，也无纪律性，领导们也争只眼闭只眼，却年年被评为支行先进，省行红旗手，只要是荣誉自己都得了，还不是自己为行里捧回几张奖状和锦旗。有这么好的基础作奠基，她对提干越来越在心里盼望着，希望有一天发芽。这次实行责任制她转变了态度，不想再以能手自居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只要自己思想进步一点就容易了。她突然明白了这一点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怎么明白这么晚呢？再说还有刘红霞在前面抵挡着呢，她又是副行长的女儿，有她老爸撑腰，白茹还真不敢把她怎样，到时看谁下不了台。

　　钟书杰每天要帮助肖想想做大量的工作，虽说她是复核，但好多出纳复核应做的事他都大包大揽，有时肖想想把钱箱扔给她就溜得无影无踪，为此叶春丽批评了她几次，好在库款也对没有出现差错，她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她一走他就忙得不可开交，收收付付全由他一个代办但他觉得心里舒服，每天和自己喜欢的美人面对面上班，对他来说是一种享受，这叫秀色可餐，一年多来，他的帮忙并没有听到肖想想有什么感激的话语，两人关系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肖想想还是和平常一样，不满意时对他出言不逊，高兴时熊猫长熊猫短从来不喊他真名，钟书杰也乐意让她这么叫他“熊猫”并在营业部只允许肖想想一人这么叫她，其他的人叫了他就跟谁急，有时，趁肖想想不在，他说：“喊我熊猫的人就是我媳妇。”别人听了再也不敢这样叫他了，谁愿意让他白占便宜，于是“国宝熊猫“就成了肖想想叫他的专利名字。当然对他的大名肖想想已经编排了一番，他刚来到营业部报道时，这些女人们一齐将他围了起来。因为营业室自建立以来就没有一个男人，清一色的女人们集在一起，除了搬弄是非吵架而外再也没有什么新鲜玩法，突然来了一个白面书生，这些女人们心中变得想入非非起来，虽然她们表面上不敢造次，但心里想些什么谁能说清楚呢？有了钟书杰就有了欢笑，她们总拿他说事。肖想想是最喜欢出风头的，编排别人也是她的强相，当时她扯起嗓们说：“你爸爸给你起了个好名啊！叫什么钟书杰，干脆叫钟书记得了，他老人家八成是想等你长大了当大队的书记什么的，我说的对吧！”

　　“你怎么知道。我爸就是给我起名叫钟书记哩，是我后来改了一个字。嘿嘿！”钟书杰说完话，才把眼光定在肖想想身上，这一看不要紧，这一望还真的望呆了。他被肖想想的美丽彻底吸引住了。不禁在心中叹曰：好美的女孩！一双大而黑的眼睛，一对甜甜的酒窝，还要那弯弯的眉下面那双大而黑的眼睛，除了嘴巴略有些大而外，但配合着那双大大的眼睛也瞒对称，看到哪儿心里就舒畅。

　　肖想想看着钟书杰眼睛一直盯着她看，也没不好意思，因为她已习惯了，“哟哟哟，我说的对吧，看看你这呆头呆脑的长相能当书记吗？算了，我们以后就喊书记得了，让你过过干隐。”说完肖想想拍着手大笑了起来。

　　其她女人们听着听着觉得有趣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这样，钟书杰在营业室就被直接叫名：书记。

　　肖想想最近有了男朋友，她一直很保密。这个公安局长的女儿，有着好多女孩子没有的优势，她不仅人长得漂亮，家庭环境是一等的好，求她老爸办理户口迁移的人多。因而她一直很有优热感，是不是的人她哪会放在心上。而这些钟书杰根本无法了解清楚，也看不出来。他的心就被她的美深深地吸引，并开始挖空心思讨她好感，于是无论在工作上还是在其他方面他都表现出优秀的姿态，保持良好的竞技状态。

　　刘红霞从心里万分嫉妒肖想想，虽然她不知道钟书杰的心思，但她也感到肖想想是她追求钟书杰最大的障碍。有时她又感到很自信，觉得自己比她条件要强得多，她爸爸是行长，一句话就能决定钟杰的命运，任你姓钟的清高也无忌于事。只要她平时多加留心也没有什么大碍。当然，她也意识到钟书杰对她的态度很冷淡，不过她相信日久见人心，来日方长，到时就不相信你钟书杰分不清长短，想到这里她心里就觉有了一缕阳光，但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性格的缺陷，她也不会想到性格决定命运这句充满人生哲理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