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波凌波送春来

凌波凌波送春来

　　清人李渔在《闲情偶寄》中说，水仙之花，予之命也。

　　李渔是个有趣的读书人，把四季里自己喜欢的几种花当命看。人一痴迷，就有意思了。

　　我喜欢水仙，但够不上李渔的级别。

　　水仙，又名雅蒜、丽兰，古诗文中又称凌波仙子。

　　《内观日疏》载一故事：一位姚姓老妇，在一个寒冷冬夜梦见观星落地，化为一丛水仙，香美异常，老妇取而食之，醒来后就生下一个美丽的女儿，此女聪慧过人，工诗文，所以人们又称水仙为姚女花。因为观星即女使星，水仙又叫女使花。

　　几个名字都很美。

　　但，美有时是可以出售和购买的。

　　我记得第一次买水仙，那是阴历十一月的一天，在冷冷的街口，在花农殷勤地兜售下，我随便捡了两个水仙球。

　　看着这两个丑丑的球茎，我对它们并不抱太多的希望。

　　一钵清水，钵底铺几块雨花石，一周换一次水。我把它放在书桌上，勉强它与我一道坚守这寂寞的书斋。

　　因为缺少养水仙的经验，水仙的顶叶抽得太慢。

　　两周过去，第一片叶子才“犹抱琵琶半遮面”，慢慢走了出来。纯净的水是没有多大养分的，它要自给自足，这丑丑的球茎就成了它维系生命的能源库。

　　叶子一片接着一片长长，长宽，绿油油，鲜嫩嫩，惹人怜爱。

　　这时，气温骤然降低了，我真怕这稚嫩的生命被严冬戕害，于是便悉心关照这小精灵，经常搬动它去见一见失掉慈爱之心的太阳。

　　因为没有暖气，房内的花木遭了大劫，玉树早被冻僵，吊兰耷拉着干涩的叶子，沙漠英雄（仙人球）蜷缩着身子，瘦瘪瘪像只冬眠的刺猬。

　　那天早起，我发现钵里的水结了冰。

　　不过，欣慰的是，那盆水仙依旧葱绿，依旧生机勃勃。

　　听着呼啸的北风，看着那丛稚嫩的绿叶，我不禁对它肃然起敬了。

　　够了，够了，这一丛绿叶，足可慰藉我心，在数九寒天里，我不再奢望那花蕾。

　　真难为这小生灵，一周后，又给我送来了惊喜。

　　它开始抽箭了，两枝淡青的花柄长出来，挺举着饱满健康的花苞，展示着美的力量和趣味。大的花苞裂开，现出里面四五个小花蕾，一律与桌面平行，且齐指向一方。小巧的齐整的造型，煞是好看。

　　经过一番精心准备，它在我的案头静静开放了。不象牡丹那样夸张，不象玫瑰那样热烈。几朵嫩黄的小花，不蔓不枝，干净利索，让我看不够。我发现，美原来可以这样铅华洗尽，朴素简洁，美可以这样既柔韧又高贵。

　　屋外北风肆虐，雪花飞舞，屋内因这一缕清香而春意浓浓。

　　它的名字叫凌波，可是我梦中那踏浪而歌的黄衣仙子吗？

　　我想起古希腊有这样一个忧伤的故事。传说，有一波斯王子名喀索斯，长相异常英俊，不过他骄矜自负孤高自赏。很多多情女子因为不能得其爱而悲伤死去。最后，复仇女神惩罚了他，让他无意间在湖水边看到自己的面容，于是，王子发疯地爱上水中自己的影子。自恋成疾，憔悴死去，死后化为湖边美丽的水仙。法国诗人采用这个神话故事，写了一首脍炙文坛的《水仙辞》。

　　在西方，它是王子的化身，在东方，它是凌波的仙女。这小花集东西文化两性之美于一身，真是不简单。

　　天暖了，其它花木从冬眠状态里懒懒复出。

　　水仙却要隐退了。

　　来也翩然，去也悄然。

　　选择在严冬开放，不是标榜另类。

　　选择在春天凋谢，也不愿招惹伤感的眼泪。

　　这就是水仙，平平淡淡素面朝天的水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