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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荣地日

作者: 童话郁滨 [签约作家] 完成状态:连载中

第1章 迈步象牙塔


  我们在学校里:求知是为了喂饱肉体,而不是为了滋润灵魂?

  ——摘自毛小庠的日记

  那时侯,毛小庠刚走进大学。

  其实说“走”,有些用词不当,换成“爬”或者“挤”或许更应那时的景也更为贴切。就像生物的进化,你说人类是“走”到了今天?那人类早就可在太空里任意遨游了,事实是:绝对没有那么容易。

  有些时候,毛小庠觉得按照轮回来说五百年前的毛小庠走进考场的心态和企图与五百年后的他走进考场的心态和企图是没什么大的变化的,唯一有变化的大概只有考卷的题型和答卷的工具。而五百年这么长时间,被压在五行山下的桀骜的猴子的心态都变了。看来,说不清人和猴子比谁进化的要快一些,更说不清是五行山的压力大还是中国教育的压力大。

  毛小庠年龄不大,但他的确是记不得从什么时候他开始变得不得不忧心忡忡,有些控制不住,像控制失眠一样艰难,像突然喜欢上一个人一样无法抵挡。

  高考以后,毛小庠差一分比本科生少念二年,进了那时侯二年制的中文系专科班。

  大学以来,毛小庠这种忧心忡忡还是积习难改,想一想自己大概是叫课本里那些怀才不遇的骚客给活活“熏”抑郁了,他就没读过那些人一首阳光的诗文,敢情不是绵绵阴雨就是滚滚烽烟。现在又去学中文了,完蛋了,那种难改的积习即将不可救药。

  进大学的第一堂就是从古代开始——古文学老头先出题考了一把——这说明这里还是比较讲理的——不违背事物的发展规律——从头进化。

  不过,毛小庠在这里一开始就遇到了比较别扭的情况,教古代文学的老头在所谓的“摸底”考试中考了道填空,说:白居易的别号叫什么!

  毛小庠想了又想,心想:他娘的,就是白居易现在活过来自己恐怕都忘了!但是还得填,于是填了个“四名嫖客”。结果那个是他导员的蒋委员长就找他了,并且纠正说他应该填“四名狂客”才对!毛小庠当时就想都“狂课”了至少也能“旷课”,说不准就是“嫖客”!

  总的说来,这次“摸底”,叫毛小庠“掉底”了,这件事又叫毛小庠忧心忡忡了,他不知道老蒋会怎么想。该死的书摊小报整整游戏了他一整个暑假。

  不过,人就怕忙起来,一忙起来的结果就是会忘记很多事情,忙的最高境界就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忙什么。那次考试后,许多“会”叫毛小庠忙的什么都不会了,也不想了。

  先是老乡会。

  老乡会主要是地域观念的产物。高一届或几届的同乡大师哥或大师姐就像模像样地来了,他们很老练的和新生寒暄,不乏涉及在这“半个社会”里“活”的原则云云,有的说这里“老黑”了,弄的有些新生开始怀疑当初自己报自愿的正确性。老生的这种说“黑”的话,等新生半新不旧的时候就会明白——譬如一男一女走夜路,男的要说“黑的可怕”,那女的就很可能钻到男的怀里——老生对新生也有这种模糊的庇护的希望——希望是不能抹杀的!

  因此,这些老生给新生的感觉常常不是大师哥大师姐,而是大师。

  毛小庠发现老乡会的组织者大部分是院系小有名气的学生会干部,其余那些哥啊姐的和毛小庠没什么不同,也显得忧心忡忡,感觉像是强扭的瓜,他们显得信心不足,谈的也支离破碎。

  这里的老乡会可能是中国开的最简朴的会,当然不像有些会开成了宴会,几乎连桌子都没有,大家就站在操场上围成圈——开谈。那圈大概象征着团结吧。

  毛小庠看到这些陌生的老乡,并没有生出“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一些金玉良言听起来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因此更没生出“久旱逢甘露”的惬意。每次围圈的时候毛小庠都显得很局促,像不安分的电子总想游离。

  后来,学院大会,系里中会,班里小会,会连会,会套会(没办法,我们是个会议大国)……更有意味的是你去开会的路上很容易看到许多人……。一看就知道是在约会。

  很快军训开始了。其实大学的军训除了训练一下体能以外已经没有什么实在的意义,一个高中毕业生除了体能方面可能存在问题,在其他方面绝对不会比军人逊色。

  然而学院明显鄙视专科生似的,通知:专科的军训取消,本科的照常。

  消息得到证实以后,中文系专科班里骂声一片,好像不用军训就马上可以有起义的能力。

  毛小庠住的2舍215寝室其他四人曹炜,李秋白,陈子栋,田志联合去找蒋导员,他们有些义愤填膺。

  后来蒋导员力挽狂澜,把起义变成抗议。

  抗议传到系里院里,他们马上做出牵强的解释,说是专科学制太短,一军训,课程就不好安排了……

  于是,专科班到也免遭了暴晒之苦,倒也清静。

  接下来,院系汲取了“军训事件”的教训,再不敢明目张胆地小视专科生,于是给他们一些政治地位——新组建的学生会里吸纳了好几名专科生。

  毛小庠成为中文系学生会宣传部的部员。

  新学生会组建起来后,由系学生会主席召开了一次全体学生会成员会议。中文系学生会宣传部全体会议以后又单独开会。

  算毛小庠宣传部一共四人。部长是高毛小庠两届的老生,叫白勇。白勇没白姓白,突然看一眼感觉他叫白面更恰当,不过就是白的色泽有点惨。白勇惨白的脸上还明显地挂着傲气,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镜,一双像心胸一样狭小的眼睛藏在玻璃片后面。其他两名是毛小庠同届的本科生,一个叫肖兵,一个叫郑江。

  会上,白勇先做了冗长的自我介绍。毛小庠精要地记住了白勇话题的两个方面:一是“白瞎”,白勇非常勇敢地说“我白勇没当上学生会主席简直就是白瞎!”一是“白酒”,白勇非常无畏地说“我白勇是性情中人郁闷了就好整点白酒!”

  白勇俨然领导,深沉的可以,睥睨着手里的名单,问毛小庠,道:这位同学,叫毛小痒吧?

  毛小庠说:不是“痒”,是“庠”。

  白勇有些尴尬:呕——不痒就好,痒就不好办。我开个玩笑,你有什么特长吗?

  毛小庠说:画画还可以。

  白勇说:好吧,以后工作上要尽力啊!

  白勇和毛小庠草草说完转过脸对郑江和肖兵说:你们俩是本科的,更要努力罗,说实在的,将来我一毕业,宣传部长就得从你们中出。

  郑江和肖兵互相瞅了一眼,然后不住地向白勇点头。

  白勇又罗嗦地讲了通在学生会尤其是当上干部对未来的重大意义云云。

  散会的时候,白勇还一再地强调他对酒的钟爱,并说日后有时间四人一定聚聚。

  在接下来的中文系宣传部的几次活动中,毛小庠的绘画才能得以施展,这叫他成了中文系小有名气的“画家”。于是他又理所当然地成了每周末班级舞会的总布景。

  可是每当舞曲悠扬的时候,毛小庠就犯困还有些发晕,他也试图学学跳舞,但他就是跳不好,一搂上舞伴他就会心惊肉跳,时间一长,女生们都对他敬而远之。面对在自己制造的布景里摇晃的舞者,角落里的毛小庠多少有些幕后英雄的悲壮。

  索性毛小庠从舞场退了出去。泡不了舞伴就去泡书馆。一段时间下来,感觉自己看的课外书就远远超过了高中三年的总和。

  有一天,毛小庠突然雅兴大发,拿笔在稿纸上涂了一首《图书馆的灯光》的诗,投到〈〈学院报〉〉。不料不日竟堂堂皇皇地发表出来。班长兼寝室长的曹炜还为毛小庠庆祝了一把。由“画家”到“诗人”,毛小庠的名气有点点发噪,毛小庠有些飘忽。

  发表处女作的感觉和处女刚婚后的心情差不多。毛小庠发信把这事说给远在家乡石桥镇的朋友教师于得水,不料教师朋友于得水回信说“小荷才露尖尖角,最怕女色落上头”。告诉他想当年自己若不是尖尖角才露就接受了几个女性崇拜者,或许不是教书而是写书去了。叫他小心。毛小庠一头雾水,觉得于得水教书有些教呆了,这些事都哪挨哪啊。

  反正不管怎么说,师范专科生毛小庠就是感到:从高中爬到这里才真正开始了他人生的进化。

  没有什么“女色”落在毛小庠这个“才露尖尖角”小苗头上,倒是他的某种不太明了的想法落在了班里一个女生的头上。毛小庠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些茫然,说不清在哪一天开始,他听到那女生的名字就感觉自己已经真的不是毛小庠了,而是像白勇说的成了毛小痒——“心痒”。大概这种心痒(医学上“痒”是一种微痛)的感觉就是所说的爱情?

  可就在这时,他们的蒋导员好像未卜先知,洞穿了他的心思,在一次班会上道:某某同学刚进大学校园就想谈情说爱……孩子啊……。。我不该说的过分……可我还是要说啊……

  当时毛小庠脸没出汗,倒是屁股那片替它出了——哪的事那负责呗。毛小庠心想:本就听说老蒋《周易》是有一套的,看来果然名不虚传,竟然一眼就看破了自己,当时有些跪地拜师的冲动。可是怎么地也得向自己心仪的人再投去最后爱的一瞥吧。

  毛小庠下意识地用余光瞅了瞅那个心仪的女生,不过他首先看到的却是藏在不远处桌子下的两只缠绵的手,毛小庠从来没有想过两只手竟然可以如此缠绵,在他的概念里手就是用来劳动的,没想到还可以用来缠绵,他差一点惊呼:伟大的手啊。

  仔细看看那两只手的主人:同寝的陈子栋和303寝的丁安妮。

  接下来,毛小庠拜师的冲动立即烟消云散了,看来老蒋说的“某某”是不当的,该是“某些某些”才对。

  毛小庠感到屁股底下干爽多了,还差点喊出那个名字:季彦。

  高中时代大家都讨厌做题,现在到了大学大家似乎更专注于做爱(不要想错了),就某些事而言,高中是筑坝,大学是决堤。毛小庠他们这些高中过来的人太缺少爱了,所以几乎是所有的大学一拍即合的校园情侣总是会像7月里的草丛爆长不息,大家似乎需要互相温暖。这种进化速度达尔文先生见了是会吃惊的。

  后来的许多事实表明蒋导的那些本不该说的过分却还是说了的话对于那些情侣没有起到预防的功效,反倒好像起了催情的作用。

  老蒋后来无奈地发出感慨:这是没办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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