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萧大哥”三个字一叫,萧辰眼睛顿时一亮,笑道:“小丫头终于肯叫我大哥了么,很好很好,君子一言,你可别反悔,以后就一直这么叫下去吧。”
明月适才一不小心,叫了一声“萧大哥”,已然后悔不已。但一想到萧辰性子,他既一心要自己叫他大哥,就算自己这次不肯,以后他也多半会另想办法,终究会让自己服输。
既然这样,与其让他占据主动,还不如索性答应了他,免得他再来骚扰。于是笑道:“好吧,我闹不过你,算你厉害。恩,萧大哥,你可以说故事了吧。”
萧辰点了点头,甚是高兴,道:“一说起宁凝这丫头,我就恼火。上次我到晴雪馆去瞧她,本来想找她借那匹绝尘驹办点事,哪知道又中了她的圈套。”
明月道:“你借绝尘驹干什么,又去赌赛了么?”
萧辰道:“蔡梦桥那小子不知从哪找来了一匹大宛名马,胡吹大气说什么天下第一,我当然不服气,他就要跟我打赌。你也知道,我这人受不得气,一口就答应了他。后来我才想到自己那匹渠黄马给我卖给了魏尚书,换了三瓶绍兴花雕。无奈之下,只得去找宁凝丫头借那匹绝尘驹。”
明月道:“你用渠黄马换了魏虚皇那老儿的三瓶花雕?难道你不知道你那匹渠黄马价值连城,至少可以换十车像绍兴花雕这样的美酒么?”
萧辰苦笑道:“我只知道那时候我酒瘾犯了,若是有人肯请我喝酒的话,便是让我用太子这个头衔来换,我多半也会答应他。魏老头肯用三瓶上好美酒换我那匹马,为人已经很厚道的了。”
明月心下气苦,道:“你就喝吧,迟早有一天,你真的要将太子位置搞丢了。”
萧辰笑道:“你放心,我有老头子给我撑腰,太子丢不掉的。”
明月道:“皇上虽然喜欢你,可他总不能一辈子护着你啊,万一哪一天皇上他……他老人家龙驭归天了,你怎么办?”
萧辰瞪了她一眼,道:“快别说这种疯话,老头子身子硬朗着呢。”
明月也知道说错了话,忙转过话题,道:“那高阳公主她有没有将绝尘驹借给你。”
萧辰道:“借倒是借了,不过她提了个条件,要我帮她办一件事。”
明月道:“高阳公主她要你办什么事了?”
萧辰叹了口气,道:“小妮子疯疯癫癫,能有什么好差事了?”
明月见他愁眉不展,有心逗他,笑道:“嗯,高阳公主天真率直,又和萧大哥兄妹情深,又怎会当真为难你了,我猜她多半是求你教她武功了,是不是?”
萧辰在她额上轻轻击了一记,道:“死丫头,就会取笑人,你当我真是浑浑噩噩,不知自己有多少斤俩么?我那几手庄家汉把式,独自练练还可以,又怎能拿出去唬人?”
明月微微一笑,道;“哎呦,没想到太子殿下倒谦虚起来了。往常我见你跟大内侍卫喂招时可厉害着呢,那些御前侍卫个个生龙活虎,在你手下可走不了几招。”
萧辰摇了摇头,道:“那些都做不得准的,侍卫们见我是东宫太子,动手时又岂敢当真卖力?都不过是做做样子,表面上的功夫。”
明月道:“既是这样,那你为什么每天仍是去教武场,和那些侍卫们切磋?你既知道他们在敷衍你,为什么不拆穿他们?”
萧辰笑了笑,道:“你当我愿意去么?我是不忍拂了老头子的美意。他既对我寄予厚望,我这当儿子的总不能老是放任自流,不知上进。再说了,那些侍卫们虽然可恨,终究也是一番善意,而且他们教我骑马射箭,行军打仗的功夫倒也尽心尽力,并不含糊。就是跟我过招时有点畏首畏尾,未免美中不足。”
明月笑道:“我说他们啊,是怕伤了太子殿下千金之体,砸了饭碗,动手时才百般顾忌,没一点男子气概。”
萧辰笑了笑道:“你啊,就是嘴上不肯饶人,这副脾气,可不知什么时候能改掉。我可替你担心着呢。”
明月眼睛一瞪,道:“我都不在意,你担心什么?”
萧辰笑道:“我担心你嘴皮利索,吓跑了人家,嫁不出去呢?”
明月脸上一红,道:“嫁不出去又怎么了,大不了去做尼姑。”
萧辰微微一笑,道:“那可不成,到时尼姑庵中的老尼姑,小尼姑,不老不小中尼姑可要倒霉遭殃了。”
明月怒道:“臭萧辰,你敢取笑我。”
萧辰脸露无辜,道:“冤枉冤枉,我几时取笑你了。”
明月道:“你说尼姑庵中的老……小……施主们要倒霉遭殃,那不是说我脾气暴躁,是那个什么动物了么?”
萧辰大叫冤屈,道:“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是说尼姑庵的施主们若见到你这样美若天仙的人物,岂不要自惭形秽,无地自容,一气之下,那个入世还俗了。哎,好好的尼姑当不成,那不是要倒大霉么?”
明月见她赞自己美貌,这才容色稍霁,道:“算你识相。”
萧辰向她看了一眼,见她生气之时,另有一番风情,心内暗自高兴,说道:“你若真当了尼姑,那世上更会有一位仁兄对你日日思念,终致形销骨立。痛苦终身了。”
明月知他那位仁兄是暗指自己,借此表露心意,说道:“那也是活该,谁叫他没有良心了。”
萧辰给她碰了个软钉子,自己虽然言语中吐露了爱慕之意,可对方总是不置可否,未免心下无味,当下话也不想说了,喝了一口酒,就此沉默不语。
明月见他意兴索然,反倒慌了,只得求他道:“好哥哥,你倒是跟我说话啊。高阳公主既然不是求你教她功夫,那她到底求你干什么了?可是要你给她说故事?或者要你教她围棋?要不就是要你陪她狩猎打草谷了,是不是?”
萧辰给她软语一阵央求,顿时没辙,叹了口气,道:“宁凝这丫头要是求我这些事情,那就易办得紧了,我也用不着成天发愁。”
明月见他老是不入正题,急道:“我的太子殿下,您就别卖关子了,爽爽快快的将事情都说出来吧。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什么忙呢。”
萧辰心中一动,素知明月聪秀明慧,她既肯帮忙,说不定还有法子,于是笑道:“好妹子,做哥哥就将事情原原本本跟你说了,你给我参详参详,出出主意。”
喝了口酒,续道:“事情得从去年中秋说起,那天,我在校场练完功夫,正要回来。御前侍卫总管高定忽然匆匆赶到校场,说老头子要见我。我见他满脸焦急,心想可别出什么大事,老头子有什么不测。于是也不多问,跟着他到了风鸣宫。”
他说到这里,明月道:“难怪那天晚上你彻夜不归,我还以为你又到那些风月场所厮混去了,害人家……”说到这里,顿觉失口,住嘴不语。
萧辰见她真情稍露,甚是高兴,柔声道:“你担心我,一夜没睡是不是?那可多谢你了。”
明月脸色微红,分辨道:“谁担心你了,你可别自作多情。”
萧辰微微一笑,续道:“我到了风鸣宫,见老头子身子无恙,这才放下心来。老头子一脸凝重,屏退了众人,单独跟我说了好些话。”
明月见他一笔轻轻带过,心想他说话不尽不实,可别蒙我,问道:“皇上他老人家跟你说什么了。”
萧辰微微犹豫,不知该不该告诉她,明月见他沉吟不决,微微生气,道:“你不说就算了,我也懒的管你的破事。”
萧辰见她生气,顿时慌了,道:“好妹子,你别气恼。这些事关系国家机密,本来不该说。但你不是外人,又是我最信任的知己,我便告诉你也不妨。”
明月这才知道俩人交谈的内容乃絶要机密,倒不是萧辰不肯坦白。眼见他对自己如此信任,也觉感动。柔声道:“萧大哥,既是机密,那就不要说了。”顿了顿,又道:“你对我的心意……妹子不是不知……只是……唉,一切随缘,莫要强求。”这句话说的声音微细,几不可闻。
萧辰摆摆手,道:“不,你我既是知交,相互间就不该有什么秘密,这些话我若不跟你说,藏在心里,反而不自在。那天父皇跟我说‘巫咸国国王叔山无趾野心勃勃,觊觎我流云国疆土。苦心孤诣,秣马厉兵,不日就要大兵压境,辱我同胞。’老头子知道离耳国君主支延疏乃叔山无趾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手握大兵五十万。其人生性懦弱,贪婪好色。若能说服他倒戈相向,迫得叔山无趾祸起萧蔷,内部生乱,这场战争才有希望消弭。”
明月到此时方知二人谈论的竟是兵戈征战之事,她素来讨厌战争,听到这里,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萧辰见她眉头深锁,劝道:“妹子,我知你讨厌流血杀戮。但这场战争却是关系到我流云国千万百姓的身家性命。我们流云国不去招惹别国,但人家欺上门来,咱们也不能只挨打不还手。”
明月见他说的慷慨,道:“这些道理定是皇上老人家教你的了。”
萧辰点了点头,道:“不错,父皇他老人家英明睿智,实乃了不起的人杰。旁人只道他为人随和,外表憨厚,却不知他深藏不露,对一切都了若指掌,实乃第一流的厉害人物。”
他说到这里,见明月微微点头,续道:“父皇虽然说过‘流云国不去招惹别国,但人家欺上门来,咱们也不能只挨打不还手。’这句话。但你若因此认为他生性好杀,那就错了。他曾跟我说过,他生平最喜爱的一本书是战国时一位大家的兵法书录,里面有一段话他最是喜欢。妹子,我把这段话说给你听,好不好?”
明月点了点头,萧辰心中一喜,读道:“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他眼见明月脸色渐渐和缓,说道:“妹子,说到息兵止战的心思,父皇他老人家和你可是一般无二,毫无区别。”
明月微微一笑,道:“你费尽心思跟我说了这许多道理,可谢谢你啦。”
萧辰讪讪一笑,道:“我苦口婆心说这许多废话,只不过让你明白,你大哥我可不是胡乱杀伐之人。”
明月幽幽道:“你的为人,难道我不知道么?”
萧辰微微一笑,道:“父皇跟我讲完这般道理后,便跟我说:他要带上黄金美女,与公孙先生去离耳国说服支延疏罢兵休战,若我有兴趣,也可跟着去玩玩。也好为日后的前途打下基础。”
明月微微奇怪,问道:“什么日后的前途,我怎么听着莫名其妙?”
萧辰嘻嘻一笑,道:“老头子他答允过几年将皇位传给我了。”
明月脸色微变,道:“这么快?”
萧辰笑道:“怎么,我当皇帝,你不欢喜么?”
明月道:“没……没有。怎……怎么会?”
萧辰微微一笑,道:“第二天,我便跟父皇启程去了离耳国,时间仓促,也没来得及向你告别,你不怪我吧?”
明月好似没听见,默默不语。
萧辰微觉奇怪,道:“明月,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么?要不要我唤御医给你瞧瞧?”
明月回过神来,勉强一笑,道:“不碍事。嗯,有‘赛苏秦’公孙先生跟你们同往,离耳国之行肯定完满顺利了。皇上他老人家对你如此器重,可真是有远见卓识。”
萧辰微微一笑,道:“妹子,父皇他老人家让我出去历练历练,自然有他的道理。”
明月微微一笑,道:“大哥,夸你俩句,你还真美上天了呢!”
萧辰道:“不是你大哥我狂妄,诸位皇子中,除了二皇兄晋王与七皇弟楚王勉强有点学识,其他几位可差的远了。不过二皇兄性子稍嫌狠辣,七皇帝又过优柔寡断,终究不是十全十美。”
言下之意,自是说众人中还是自己最为高明。
明月刮刮他鼻子,道:“羞羞羞,吹法螺,呜呜呜!”
萧辰微微一笑,不已为意。
明月秀眸凝视,问道:“你说了这许久,还是没提到高阳公主。”
萧辰道:“你倒猜猜看,这小魔星是怎么跟这件事扯上关系了?”
明月笑道:“这还用猜么?肯定是高阳公主缠着你不放,磨着你带她去离耳国散心了。”
萧辰赞道:“真是女子房,一猜即中。看你这么伶俐的份上,我可得好好奖励你。不过一般奖励你又不放在心上,这样吧,本太子吃点亏,牺牲点色相,让你抱一下吧,要不就亲一下。”
明月咯咯一笑,道:“少来,你萧大太子的便宜,不占也罢。”
萧辰摇了摇头,大惑不解,自言自语道:“奇怪,如今的世道真是变了,主动送上门的好处居然也不要,这种好人可真是稀罕了。”
明月笑个不停,道:“你啊,可真够坏的,旁人不知道,还以为你是青壳街胡同跑出来的无赖呢。”
萧辰笑道:“那你喜不喜欢我这个无赖?”
明月摇了摇头,正色道:“无赖者,盛世之毒虫也。败风伤俗,为祸巨矣。正人君子见之,无不扼腕愤恨,挥拳相视。俗语云:过街之鼠,人恒击之,诚非谬语。”
望了萧辰一眼,似笑非笑,道:“我二人虽然感情非薄,但为了天下太平。小女子也只好忍痛挥泪,大义灭亲了。”
说着抡起衣袖,作势欲打。
萧辰假意抹一把眼泪,讨饶道:“小人知错,女侠饶命。”
明月一声叹息,道:“罢了,佛家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世上无不可渡之人,你既诚心悔改,我也不好绝了你善念。这样吧,你将在离耳国所作所为细细说来,不得有丝毫隐瞒,若有半句谎话,我可救不了你。”
萧辰道:“是,启禀太上掌门。那日宁凝姑娘缠着父皇不放,说道:‘父皇偏心,只喜欢儿子,不喜欢女儿。要不然为什么太子哥哥可以出去游山玩水,自己却要闷在宫中,苦守空房。”
明月扑哧一笑,道:“什么苦守空房,高阳公主真是胡闹。”
萧辰道:“太上掌门有所不知,我那宁凝妹子不学无术,实乃草包一个,乱用成语对她而言,也不过是家常便饭,说来就来,毫不稀奇。”
明月笑道:“太子哥哥,你背后说高阳公主的坏话,回头她可饶不了你。”
萧辰道:“还望姑娘给我遮掩遮掩,在下感激不尽。”
明月道:“好了,太子哥哥,别再闹下去了,你还是说正事吧。”
萧辰道:“是。我见宁凝丫头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样子,心有不忍,便向父皇求情,给宁凝一次机会。父皇闹不过我,只得答应了。不过他跟我说,宁凝既是我保荐,她的所作所为便得由我负责。若闯出了什么祸端,他也不找宁凝,只处罚我。宁凝大声叫好,我心下暗暗恼怒,这死丫头过河就拆桥,半点不知道体恤当哥哥的。”
明月柔声道:“这一路上,你可吃了不少苦头吧。”
萧辰笑了笑道:“大祸没有,小祸不断,总算老天爷保佑。让我留了这条小命,得见太上掌门最后一面。”
明月笑了笑,道:“看你如此忠心的份上,本掌门破例一次,升你做掌门护法吧。”
萧辰道:“谢掌门,属下一定尽心尽力,鞠躬尽瘁。”
明月笑道:“也不知你是不是哄我,这样吧,本掌门渴了,你倒碗酒来吃。”
萧辰依言倒了杯酒,递给明月,明月接过来饮了,想到堂堂太子,未来储君,竟尽给自己一个低三下四的小丫头倒酒喝,足见他对自己爱惜体贴,不由得甚是感动。
萧辰待他喝完,续道:“父皇,我,还有公孙先生,高定先生,以及宁凝丫头长途奔波,终于到了离耳国。流云国列祖列宗保佑,凭着黄金美女诸般礼物,公孙先生三寸不烂之舌以及高定先生出神入化的本领,此行终于不辱使命,支延疏同意息战,总算免去了一场祸事。”
明月见她说的轻描淡写,心知此行定是凶险异常,想像公孙不忧舌战群雄,高定力压武将时的风采英姿,不由得悠然神往。
良久才道:“太子哥哥,你忘了说自己的功劳了吧。”
萧辰淡淡一笑,道:“我能有什么功劳,不过仰仗列祖庇护,稍尽绵薄之力而已。”
其实此次离耳国之行,萧辰功劳最大。青阳道上智破巫咸国秋月堂高手刺杀,迎阳驿馆力克妖僧,无影宫中借刀杀人,鸿门宴上当机立断,俱都是凶险绝伦。此次流云国万千百姓得免刀剑之祸,他一人实在是居功至伟。
只是他不愿在人前过多宣扬,这才轻轻带过。
明月点了点头,道:“离耳国国王既然答应议和,可送了你不少礼物吧。”
萧辰点了点头,忽然说道:“妹子,你还记得我曾送给你一块水寒玉珏么?过了这许久,也不知你有没有扔掉。”
明月脸色一红,道:“那块破铜烂铁,我瞧着气闷,早丢了。”
萧辰叹了口气,缓缓道:“我胡乱送的东西,妹子原也不用放在心上。”
明月见他神色不悦,笑道:“呆子,我骗你的。诺,你送的玉珏,我不好好戴着么?”说着从颈中取下一块温玉,但见莹润光滑,隐隐流彩。
萧辰神色顿喜,道:“我原知道你不会丢弃的。可不是么?”
他将玉珏放在手中一阵抚摸,半晌才道:“妹子,这块玉珏正是离耳国王妃送给我的。”
明月冷冷道:“人家姑娘送给你的信物,正好转交我这等没人疼的丫鬟。”
萧辰忙道:“妹子,你可别冤枉人。我跟人家王妃可是清清白白的。再说了,像你这样美貌的姑娘,无论走到哪,都是人见人爱,又怎会没人疼?”
明月道:“只因我美貌,你就喜欢我了。若我是一个丑八怪呢?你还睬不睬我?”
萧辰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理所当然觉得明月应该是温柔美貌,自己爱他也是自然而然。从不会也不愿去想万一那一天明月突然变成了个丑姑娘。此时明月突然间问出此语,不由得怔在当场,心中问道:“她若变成了丑八怪,我还会爱她么?我到底是喜欢她的人,还是喜欢她的容貌?”
一时之间,内心激战不已,不由得痴了。
明月见他脸露迷茫,不由得心下歉然,温言道:“萧大哥,是我错了。不该问这个愚蠢的问题。你别放在心上。”
萧辰道:“你没错,只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我自然是喜欢你的,也不光是喜欢你的容貌。你的气质,性格,文才,我都是喜欢的,自己也分不清楚,到底喜欢那样多些。唉,我现在心里好乱。”
明月柔声道:“萧哥哥,你歇歇,喝杯酒好不好?”
萧辰点了点头,一杯酒喝完,萧辰定了定神,说道:“妹子,你若是嫌弃这块玉珏是人家送给我的,那也不打紧。回头我用点心思,再好好给你重新物色一个。”
明月心下感动,道:“萧哥哥,不用了。这块玉珏我戴着挺好的。其实我刚才说的是气话,你别放在心上。只要……只要是你送给我的,我……我都心中欢喜。”
萧辰见她真情流露,心中也是甜蜜。柔声道:“好妹子,你还听不听故事了?我继续说下去,好么?”
明月点了点头,俩人这一番对话,关系又亲密了一层。
萧辰道:“离耳国王送了我们许多礼物。我只要了一块玉珏,就是送给你的那块。其他的父皇都分给了公孙先生与高定先生,宁凝看不上这些礼物,什么都没要。离耳国王见宁凝什么都不受,心中过意不去,低头跟王妃商量了几句。王妃点点头,从寝宫里拿出一束甘草,递给宁凝。说这草叫做荀草,具有美容雪肤的效用,算是离耳国送给公主的小小心意。宁凝欢天喜地的接了。哪知这一束小小甘草,却惹出了无穷风波。回到流云国后,没过多久。晴雪馆中闹得天翻地覆。原来宁凝疯丫头迷上了离耳国的甘草,说什么效用神奇,自己一天也离不了它。现在甘草用完了,便乱发脾气,使小性子,也不知摔坏了多少用具,损毁了多少花草。最近一段时间,她闹的更凶了,竟然赌气绝食,不吃不喝。父皇没有法子,只好叫我去哄她。刚好那天我跟蔡梦桥打赌,要借宁凝的绝尘驹,只好硬着头皮去找她。我受尽了虐待,最后总算安抚了小魔头。她给我提出条件,要我给她找齐一屋子养颜用的甘草。我最近正为此事发愁呢。”
明月笑道:“这叫做自做孽,不可活。你要不是跟蔡公子赌赛,去借她的绝尘驹,又怎会趟这趟浑水?”
萧辰叹了口气,道:“我这不是一时没忍住么。好在后来赌赛中赢了蔡梦桥那小子三桶上好的波斯葡萄酒,我心中才稍稍平缓。哈哈,蔡梦桥那小子一见输了,还以为送他马的那人坑了他,信誓旦旦的要找那人麻烦呢。”
明月微微一笑,道:“蔡梦桥这小子倒是性情中人。”
萧辰忙道:“你可千万别对他生出好感,要不然我可就没戏了。”
明月道:“你说什么呢?什么生出好感的了。”
萧辰道:“你没有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蔡梦桥这小子人长的又邋遢,又没品味,又没读过什么书,又花心,浑身都是缺点,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明月笑道:“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可是怕我喜欢她么?”
萧辰正色道:“你是我未来的太子妃,流云国将来的皇后,我自然得对你看紧点。”
明月脸色一红,道:“你又来胡说了,谁……谁想做你的太子妃了。”
萧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道:“你不答应可不行,反正我是赖定你了。”
顿了顿,道:“好妹子,你帮我想想法子,到底怎么度过眼前难关?”
明月笑道:“你不是拍胸脯答应高阳公主定会给她完成任务么?现在为什么反来求我了?”
萧辰苦笑道:“我当时若不答应她,还有命么?好妹子,不是你哥哥我不尽力。我也和公孙先生私下讨论过,也查了不少大内资料,最后发现这种叫做荀草的东西十分珍贵稀有,即使是在离耳国,也是产量稀少,几近绝迹。上次宁凝带回来的那一小束,也是离耳国上代皇室的遗物,至少有三十年的岁月。我二人一合计,最后一致认定,你大哥我是给人家冤上啦。”
说到此处,恨恨不已。
明月微微一笑,道:“大哥,荀草虽然珍贵,可也并非没有法子寻到。”
萧辰心中一喜,道:“好妹子,在哪能找到?你快跟做哥哥的说。”
明月道:“要我告诉你不难,只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你若答允我,我保你一屋子荀草一根不少,你要是不答应的话……”说到这里,俩手一摊,道:“我可不管你啦。”
萧辰想也不想,道:“好妹子,你要我替你办事,只需吩咐一声,又哪来许多客套?好,不管你说什么,做哥哥的都答应了。”
明月不答,半晌才幽幽道:“大哥,我求你一件事,将来妹子若不懂事,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可千万不要怪我,好不好?“
萧辰哈哈一笑,叱道:“胡说,你又怎会做对不起我的事了?”
明月道:“我是说万一……大哥,若我到时真的做错了事,你会原谅我,是么?”
说到这里,泪珠莹然。
萧辰大是心痛,胸中升起一股保护她爱护她的豪气,大声道:“好妹子,你放心,不管你将来做了什么,在哥哥心中,永远当你是独一无二的亲人。”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只是想:“我这明月妹子为人最是温婉,又怎会做错事?又怎么会?”
明月听他答允了,这才破涕为笑,道:“大哥,你既答允了小妹。我这就跟你说说荀草的事情。”
萧辰喜道:“好妹子,快说快说。”
明月微微一笑,道:“大哥,你可知荀草这东西最早见于哪本书么?”
萧辰摇了摇头。
明月道:“是山海经。山海经中山经有云:‘又东十里,曰青要之山,实惟帝之密都。有草焉,其状如葌,而方茎黄华赤实,其本如藁本,名曰荀草,服之美人色。’经中明明白白言道,这荀草啊,乃是生长在青要山上。”
萧辰道:“话虽如此,可这青要山到底在哪,谁也不知,那不是白饶么?”
明月不答,反问道:“大哥,你可读过《流云异志》这本书。”
萧辰道:“那是我流云国国书,讲述的是流云国的山川历史,人物风貌,但凡流云国的子民,没有谁不会背诵的。”
明月道:“这就是了,书中山川篇之太华山中有一段文字不知你可记得?”
萧辰道:“太华篇全篇七百余字,不知你说的是那一段?”
明月道:“好吧,我给你起个头:西山之首,曰太华之山。……”
萧辰对这一段文字甚是熟悉,当即颂道:“西山之首,曰太华之山。削成而四方,其高五千仞,其广十里,鸟兽盈集。其阳有草,色紫,味香,以之沐浴,肌肤胜雪,世人奇之,疑为仙子神物。……”
读到这里,恍然大悟,道:“妹子,你是说这仙草就是荀草么?可又为什么在太华山上?难道太华山以前就叫做青要山?”
明月摇了摇头,道:“傻哥哥,你别瞎猜。太华山既不是青要山,仙草也不是荀草。”
萧辰愕然不解,不知明月所言何意,一时呆在当场。
明月微微一笑,道:“傻哥哥,高阳公主不过是想找美容的药草,你将太华山上的灵草采些回去,高阳公主用过若有效果,难道会怪你找来的不是荀草?退一步说,就算你什么都没找到,难道高阳公主真敢对你这堂堂太子,未来国君怎样么?”
萧辰微笑不答,心道:“我若俩手空空,宁凝疯丫头不吃了我才怪。不过好在她没见过多少真的荀草,我就骗她说这些药草是没长大的荀草,谅她也不知情。更何况她用过的荀草本就是老的,我说这话也不算骗她?只是……若这药草没有美容之效,那我的下场……”
随即又想:“明月既说有效,那定然假不了,我又何必操心?”
想到这里,当即说道:“好,我这就去太华山。”
明月白了他一眼,道:“傻哥哥,你没见外面在下雪么?难道高阳公主说一句话,你就要如此不顾性命?”语气酸楚,带有一丝幽怨。
萧辰知她心中喝醋,心中狂喜,脸上却不敢过分表露,分辨道:“我是想早日采来药草,让你也试试效果。”
明月淡淡道:“我用不着。”
萧辰一怔,随即知她喜欢自然之美,不爱装扮,笑道:“像你这样的身段,用这些凡世俗物,原是多余。”
明月微微一笑,道:“其实高阳公主也是大题小做,她要美容,何妨用些珍珠,茯苓,当归、川芎、熟地、白芍类的药物,又何必舍近求远,寻些不知名的荀草。想是小孩子家天性如此,越得不到的东西越要追求,反而忽略了身边的物事。”
萧辰微微一笑,道:“幸好我没有这种坏毛病。”
这句话看似回答明月之语,其实是说,他萧辰绝对懂得珍惜身边的佳人,不会舍近求远,唐突知己。
明月微微一笑,道:“高阳公主有你这样的哥哥,可真是福气。”
萧辰微微一笑,柔声道:“我既然认你做妹妹了,以后也会护着你的。”
明月轻声道:“但愿你这句话莫要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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