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温柔的怀里死去

第一章

　　相思无用

　　相思无用

　　对我是一种昂贵的痛

　　你走的无影踪

　　我每个念头都落空

　　——郑中基《相思无用》

　　半个月来，愣是没下过雨，好好的天空，总是骄阳似火，叫人心烦。

　　我一直呆在家里，不敢出门，除了睡觉，就只能看电视，看得我头都大了。

　　我老妈也不管我，总是在外忙她的生意，我实在无事可做，就打电话央求她随便给我报个什么暑期兴趣班吧，她居然丢给我一千多块钱，让我自己去报名。

　　我欣喜若狂，对她这样一个把钱看得比女儿还重要的人来说，真是难得慷慨一回。我有好长时间都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正当我为报什么班发愁时，晚上我的同学兼密友叶乔乔发来信息说，听说桥东那个美术班的丁老师才二十岁，帅得要死，一双黑而大的眼睛，热情，深邃，还有点忧郁。

　　我心里一颤，不禁暗想：“他也姓丁吗？”我不由地想起一个人来。

　　“尹小雨，你怎么不说话呀，”叶乔乔见我半天没反应，急了，干脆打来电话说：“赶快报名吧！那可是你一直喜欢的类型哦！”

　　我回过神来，慌忙笑道：“有你叶乔乔在，我还凑什么热闹呀！”

　　“不报？那好哇，到时候可别后悔哦！胡大明可等着你呢！”叶乔乔太了解我了，坏笑着把电话挂了。

　　胡大明，又是胡大明，我一下子慌了神，赶紧发信息过去，和叶乔乔妥协，明天就去美术班报名听课！

　　叶乔乔大概开心极了，立即约我去‘好了吧’玩。她还让我放心，她马上就能搞定胡大明这小子。

　　我的心是脆弱而敏感的，一路上，我都无法不去想一个人，但不是胡大明。

　　刚上附中的那会儿，学校组织了一场迎新晚会，我第一次见到了他身着黑色T恤，蓝牛仔，活力四射地走上舞台，台下顿时掌声如潮，口哨不断。我的心收紧了，我就坐在前排，清清楚楚看见他帅得要死的脸，轮廓分明，几近完美，他的一双黑而大的眼睛，热情，深邃，还有点忧郁。

　　他用他那极富磁性的嗓音唱了一首叫《哭吧，小雨》的歌：我像天空哭泣的小雨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天而降/只为那干涸的小河/流淌到他要去的方向/我像天空哭泣的小雨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天而降/只为那风中的小鸟/不再害怕大地的迷惘/哭吧，就这样哭吧/哭他个悄无声息/哭他个无限忧伤/哭吧，就这样哭吧/哭他个淅淅沥沥/哭他个地久天长

　　我没有料到，我竟然被这首歌感动得鼻子酸酸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当时我就知道完了，我的心一下子被他俘获了。我甚至觉得，这首歌就是为我而写，为我而唱的！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丁俊杰，是高三毕业班的，学校出了名的音乐才子，而且我很快就从学姐们的闲谈中，遗憾地得知，有一个叫开心的美女正在疯狂地追他。

　　我一直认为我是如此随和而单纯，像我的名字‘小雨’一样，永远淅淅沥沥，润物无声。我甚至很自卑地想，我天生就只能如此，我也将永远如此。

　　但是我错了，一次偶然的相遇，就让我彻底地改变了。我竟然稀里糊涂地就为他情窦初开了。

　　于是，极其老土的是，我每天都躲在食堂的角落里，注意他，寻找他，牵挂他，偷偷地将他一次次写进日记……我知道我只是一只丑小鸭，我能做的就是将这个秘密可怜地暗藏心底。

　　我几乎不放过任何一次机会去看他的演出，我不去想那个叫开心的美女怎样与他形影不离，也不管有多少靓妹渴望和他演绎纯情故事。

　　我甚至有意无意地假装路过学校的练歌房，但我只能远远地听着他那令人陶醉的声音，从不敢靠近！

　　我从不奢求什么。我只是可怜兮兮地盼望着每天能看到他，听到他的声音。我想知道他的一切的一切，像歌中唱的那样，快乐着他的快乐，忧愁着他的忧愁。

　　但我获得的却只能是我点点滴滴懵懵懂懂青青涩涩的孤独感受。我一直心甘情愿于这种状况的持续。

　　我相信有一天，命运之神会让他，悄悄地，了无痕迹地，远离我的视线。那样我就可以解脱了，我天真地想。

　　胡大明果然被叶乔乔以光速轻松搞定了，一刻钟之前，他就在电话里被她的主动出击俘虏了。他成了叶乔乔的最新任男朋友。这会儿，他俩已经手牵着手，在“好了吧”等得不耐烦了。

　　我一过去，叶乔乔就骂道：“好你个尹小雨，躲在家里这长时间，也不出来找我玩？”

　　“哪里有空，我正忙着呢！”一见胡大明在场，我头都大了，就没好气的说。但我很快就从他俩“暧昧”的眼神中明白了一切，心中不免幸灾乐祸起来。

　　“美女，都忙什么呢？这么多天不见你，我都想你了。”胡大明好不容易名草有主，兴奋之余还不安分，插话进来。

　　“切！”我懒得搭理他。我忒不太喜欢他这种嬉皮笑脸的贫样。当初叶乔乔要当好事者，非要把他介绍给我做男朋友时，我就不明白，在情场上领军多年的叶大将军，眼光怎么这样差劲，简直没心没肺。

　　“你难道没听见吗，尹小雨？胡大明说他都想你了！”某人的没心没肺不幸再次被我言中，她，叶乔乔，竟然在一边傻呵呵地奸笑呢。

　　“我呸，我要他想！你还是让他好好想想你叶大将军吧！”我没想到的是，叶乔乔竟然还添盐加醋。我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骂道，“简直是一丘之貉！”

　　“呵呵，我们的淑女尹小雨，终于被我们改造成了大雨了，”两人异口同声地呼喊着，“大雨滂沱！”

　　“你们就狼狈为奸吧！”我气极了，要了杯咖啡，不去理他们。

　　我其实挺羡慕她们这样的，可以一起荒唐，一起开心，一起恶作剧，一起把我们无比纯真羞涩的青春，出乎意料地挥霍成令人眩晕的烂漫色彩。这让我再次想起了丁俊杰。

　　记得在那个漫长而孤独的寒假里，我没有一天不思念着他！这种情愫，终于聚积成一股强大的力量，笼罩我，纠缠我，燃烧我，撕裂我，我挣扎着，几乎没有尽头。

　　终于等到重新开学了，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从人间蒸发了！一连几天我都没能在校园里搜索到他的踪影，我急了，一个人躲在树林的角落偷偷哭起来。

　　很快，一则狂暴奇闻如重型炸弹般在校园里炸开了——疯狂谋杀开心密友致死，情歌王子丁俊杰已被收监！

　　事发突然，却神乎其神，几乎所有的人都相信了。一时之间，各种议论纷至沓来，沸沸扬扬，有痛骂的，有声讨的，更多的是惋惜的，还有伤心落泪的。

　　那些天里，天空中总是飘着丝丝的细雨，不大，却透着寒意，校园里满树怒放的白玉兰，也在瑟瑟发抖中瓣瓣坠落。我的心像天空一样低沉，像白玉兰一样悲哀。

　　说真的，我从来也没有嫉妒过开心，我觉得她的死让我觉得惋惜，难道我们的生命就这样脆弱吗？

　　我相信她那年轻而美丽的生命的陨落，一定会像天空哭泣的小雨一样，悄然而降，润物无声，也会像枝头凋零的白玉兰一样，短暂而洁白。

　　但我绝对无法相信地是，他，我亲爱的丁俊杰，会做出那样的事来。我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我不愿也不甘心。它让我崩溃！但我又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我终于弄到了他的家庭住址，就大着胆子找到南山，那是一个极其偏僻寂静的地方。我欣喜地看见了他的家，一栋孤零零的豪华别墅。

　　可是大门紧锁着，已经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好像很久没有人住。

　　我没法知道他关押在哪一所监狱，也不清楚他会受着怎样的煎熬。我能感觉到的只有心痛，痛彻心扉。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失魂落魄地回来，含着泪给他写了一份长长的信，宽慰他，鼓励他，思念他，可我不知道该往哪儿寄……

　　那一夜，我把自己摔在床上，孤零零的，如死人一般。

　　我任由心中的点点滴滴，慢慢从眼中流出，流成两条无声的河。

　　我的心情真是糟透了。

　　我没敢向任何人提起我的无助和悲哀，我怕她们说我傻，包括我的密友叶乔乔在内。对于这莫大的苦痛，我只能独自扛着，扛得好辛苦，好辛苦。

　　叶乔乔确实没有看出我的问题。

　　她只是大大咧咧地认为，我和她一样，学习上越来越不上劲，就打算干脆拖我下水，四处张罗着要在她众多追随者中，给我物色一个男朋友。

　　果然，她雷厉风行，很快就自作主张地，强行把一个人推到我的面前。他就是这个胡大明。可我哪有心情搭理呀，我总是远远地躲着他。

　　可胡大明在叶乔乔的再三怂恿下，竟然死缠乱打了大半个学期，搅得我昏天黑地的。我就觉得他恶心得要命，所以我们的关系一直毫无进展。

　　这让叶乔乔大失所望。她终于沉不住气了，一而再，再而三地逼我，让我说出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那个时候，我的心情似乎已经好了许多。我被她搞得实在没辙，只好说喜欢那种帅的没话说的，眼睛热情，深邃，还略显忧郁的。我完完全全复制了丁俊杰，作为我择友的唯一标准。

　　我傻傻地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丁俊杰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能取代他。胡大明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虽然死得很惨，却依然奋不顾身。

　　叶乔乔终于无计可施，果然好长时间没有再为这事来纠缠着我了。

　　可是她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甘心为朋友舍生忘死的人。

　　这不，一听说美术班的丁老师符合我的择友标准，就立即对我发动了强大攻势，并且果断地踹了她的前任男朋友，狠施苦肉计，将胡大明生擒了过去——她要扫清我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障碍。

　　所以，我是打心眼里是感激她，爱她的。

　　我们正谈着明天报名的事，我忽然发现叶乔乔脸色一下子变了。

　　我们绝没想到的是，叶乔乔的前任男朋友，欧立昭，竟然气急败坏地出现在了吧台前。他的身后跟着三男两女，染着光怪陆离的头发，脸色冰冷。

　　欧立昭高大挺拔，是校队的主力中锋，崇拜者不计其数，他一向目中无人，却对冷艳如花的叶乔乔情有独钟，甘愿俯首帖耳。

　　刚才还怒气冲冲的他，此时一见到叶乔乔，就软得没骨头了。他丢开那三男二女，一个人歪歪倒倒地走过来，悲哀地说，“叶乔乔，你不能那样绝情，我没有你，真的活不下去的！”

　　他一身酒气，舌头也哆哆嗦嗦地打卷，很明显已经喝高了。可是，不管怎么说，这样一句土得掉渣的话，也能从他嘴里蹦出来，简直寒碜死人不偿命。

　　叶乔乔不想和他纠缠，只是冷冷地说：“对不起，欧立昭，我们之间一切都结束了。你走吧！”

　　欧立昭大概悲哀到了极点，竟然在愣了足足有几分钟之后，忽然哭了，像个离家出走却又忍不住想家的可怜的孩子。

　　他痛苦地哀求道：“叶乔乔，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会好好珍惜你的，真的！……求求你了，不要离开我……”

　　叶乔乔铁青着脸，蹭地站起来，说：“你不走，是吧，我走！”

　　欧立昭怕她真走了，急地只伸手，要去抱她。叶乔乔火了，对胡大明说：“胡大明，你是干什么吃的，你就看着你的女朋友被人欺负吗？”

　　胡大明本来是有些惧怕欧立昭的，可是这会儿也顾不上了，操起桌上的玻璃杯，就使劲地砸在欧立昭的头上。他想敲山震虎，先发制人。

　　只听“啊”的一声，欧立昭的头上立即有血像丑陋的虫一样地爬出来，他痛苦地松开叶乔乔，回头对吧台那边大声喊道：“哥们儿，给我打，打死他！”

　　那三男两女本来茫然呆滞的，却也充满杀气的红眼球，立即被喊声吸引过来。他们就像忽然被电击过一样，顿时，极其兴奋地，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撞了过来。

　　他们不由分说，一哄而上，将根本来不及逃跑的胡大明按在地上，大打出手。

　　他们大概一点也不比欧立昭喝得少，要不他们下手怎会忒黑呢，胡大明似乎只哼了一两下吧，一小太妹就咬牙切齿地骂道：“叫你喊！”并且，几乎就在同时，她的尖得像钻头一样的鞋跟就狠狠地踹在了胡大明的脸上。

　　我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顿时吓懵了，头脑嗡嗡作响。我想我一定面如死灰，惨不忍睹。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救命啊——”叶乔乔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就像一头困斗的母兽，拼命地去拉扯那几个人。

　　可是，那几个小混混就跟疯子一般，哪里还会听她的，有人一挥胳膊，叶乔乔就跌跪到老远，差点就撞在茶几角上，要不是还抱着脑袋正龇牙咧嘴哼哼的欧立昭眼尖，一把拉住了她，指不定她的脑袋上也得弄个大窟窿呢。

　　“欧立昭，快让他们停手吧！求你了！” 叶乔乔一回过神来，就可怜兮兮地对欧立昭说。她还来不及爬起来，那样子就像是跪下来求他。

　　欧立昭看她充满恐惧、痛苦和乞求的眼神，心中又软了，只好向他的“哥们儿”喊：“算了，放了他，给这小子留条狗命吧！”

　　那几个挨千刀的，估计这时候也实在打够了吧，很快动作就慢了下来。欧立昭转头再要和叶乔乔说话的时候，叶乔乔已经拨开人群冲到胡大明的身边。

　　欧立昭终于又像霜打的茄子，只好悲哀地招呼道：“哥们儿，我们，还是走吧。”

　　那几个小混混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又踹了几脚，才终于停下来，然后搀扶着欧立昭，扬长而去。

　　可怜的胡大明痉挛地卷曲着，两手抱着脑袋，浑身是血。我们在侍应生的帮助下，慌乱地抬他上出租车，然后哭着喊着驶向了医院。

　　医生告诉我们，他已经快不行了，需要急救！

　　我们身上没有足够交费的钱。叶乔乔打通欧立昭的电话，哭着嚷道：“欧立昭，你他妈要还是个男人，就赶快送钱过来，胡大明快死了！”

　　我又赶紧跑回家去拿我老妈给我的报名费。等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再次赶到时，我看见惊魂未定的叶乔乔，在急救室门前长长的走廊上，孤零零地来回走动，形容憔悴。

　　我知道，医生已经在对胡大明进行着紧急抢救了！

　　叶乔乔大概没想到自己的任性和对所谓爱情的玩弄态度，竟然会酿成这么可怕的后果，所以她一见到我，就抱着我又开始痛哭流涕。

　　“这可怎么是好，这可怎么是好呀？” 她好像已经没有力气继续这么站着了，就慢慢蹲下去，一遍又一遍地对我说。

　　我递给她纸巾。我也快忍不住要哭了，但我还是坚强地试图去安慰她。

　　我说：“不要紧的，一定会没事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又能说什么呢，说什么又有用呢？

　　她哭得更加伤心了，瘦弱的肩膀一刻不停地耸动着。

　　我的眼泪也终于出来了。我只能轻轻地抱着她的头，让它靠在我的胸口。我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她安定下来。

　　一个护士从急救室里跑出来，毫无同情心地叫道：“不要干扰我们的工作，要哭出去哭！” 那嗓音尖细得像一把刀，刺痛着我们的心。

　　叶乔乔不再出声，她费力地站立起来，虽然摇摇欲坠，但终于平静了。我赶紧扶她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我也坐下来。

　　好一会儿，我们都没有说话。我们仔细地听着急救室里的动静，但什么也听不见。急救室的门也没有像我们期待地那样很快打开。

　　后来，她把手伸到脖子后面，勇敢地将她那已经凌乱不堪的长发拆开来，又扎好，重新显出逼人的秀美来。她的脸已经很苍白，但老实说，她仍然很美很美，宛如含苞待放的梨花，带着雨，含着露，恬静而娇贵。

　　她说：“我真不知道怎么会弄成这样，小雨，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任性，对感情的事不负责任？你说，我这样做，对他俩是不是都不公平？”

　　我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我迟疑着，不知该摇头还是该点头。

　　“我和他是在网上认识的，我们很谈得来，他比我小，我就认他做了弟弟，我们都没有想到会在附中相遇，所以我们都觉得挺有缘。” 她继续说，若有所思。

　　我不知道她指的是欧立昭还是胡大明，我耐心地听着。

　　她忽然盯着我的脸，情绪激动地问我：“小雨，他是孤儿，你知道吗？”

　　我一时张大了嘴巴，惊愕地摇摇头。我问：“你说谁是孤儿？”

　　“当然是胡大明！”她如同自言自语，继续说：“他是在福利院长大的，没有一个亲人，连爸爸妈妈都没有！这么多年，我很难想象他是怎样辛苦地度过的。在我的印象中，他是那样乐观，热情，执着，这让我特别地感动。所以我希望他能过得好，永远都好，我在心里默默许愿，我一定要帮他实现一个愿望。”

　　我的心紧缩起来。我不敢想，我很难把一个孤儿同快乐的胡大明联系起来。我终于有些后悔平常对待他的态度了。

　　“有一天，他跑来告诉我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他求我一定要帮他的忙。我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去追，他说，那个女孩好像多愁善感，心如止水，很难接近。我又问他什么时候来的电，他告诉我说，自从那次在迎新晚会第一眼看到她时，就没法忘记她，睁眼闭眼，满脑子都是她那纯情可爱的样子。他已经有足足大半年的时间，饭不香，茶不思了，他是实在不得已，才来找我帮忙的。小雨，你不知道，我不知有多嫉妒这个女孩，她可真是地地道道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呀！可是，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我一想到他可怜的身世和我曾经为他许下的心愿，也就只好决定认真帮他这一回。”

　　我被叶乔乔无限忧伤的话傻傻地感动了。我忽然想到，这是多么惊人的巧合和相似呀！我不也是在那次难忘的迎新晚会上，开始喜欢上那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丁俊杰的吗？我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同时我也听出来了，叶乔乔一直暗恋着胡大明。可是，这是为什么呢？欧立昭，叶乔乔，胡大明，甚至还有我，每一个人爱着的，与被爱的，总不是同一个人。

　　我小心翼翼地问：“能告诉我这个女孩是谁吗？”

　　叶乔乔重新看着我，无奈地叹道：“你，简直是个榆木脑袋！就是用脚趾头想，你也应该知道，她的名字，叫尹小雨！”

　　尹小雨，尹小雨是谁，我吗？我的大脑真不够用了！我一时呆如木鸡！我还一直以为胡大明要“追”我，不过是想“玩玩儿”罢了呢！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动了真情。

　　“怎么会是这样的？”我痛苦万分，呢喃着，声音颤抖。

　　我的头脑中浮现出他一贯嬉皮笑脸的贫样，还有他写给我的那些死缠乱打的情书，我的眼泪不争气的又出来了。

　　这真是造化弄人！这些“玩玩儿”的游戏，常常于不经意之间，让我们伤痕累累，却与真情擦肩而过了。这难道不是我们花季岁月的悲哀，甚至是一代人的悲哀吗？我这样想。

　　叶乔乔不忍心看我痛苦的表情，轻轻地拥我入怀。

　　我们这两个在青春的岁月里一路走来的可怜女生，就这样，在死一般寂静的急救室前长长的走廊上，焦急地，带着自责地，期待着死神对胡大明的格外开恩。

　　这是多么令人刻骨铭心的一夜啊，它让我们深深体味了许多与青春、生命和爱情有关的无奈和苦涩，以及因为任性和无知而造成的无可挽回的巨大痛苦和无助！

　　我想起了丁俊杰，也想起了开心，还有欧立昭，我多么希望他们就陪在我们身边，一起默默地祝福胡大明啊！

　　快天亮的时候，神情黯然地医生终于疲惫地走了出来，告诉我们说，胡大明死了。

　　天啊，他死了？就这么死了？这怎么可能？就像晴天里的霹雳，噼里啪啦一声，就将我们彻底击溃在地狱的门槛上，这，简直太可怕了！

　　叶乔乔呼天抢地地冲进手术室，紧搂着白布盖到脸上的胡大明，锤打着，痛哭着，直到心力憔悴……

　　而泪流满面的我，则在一片神情恍惚中，听到一个久违的，无限遥远的，似有似无的声音，一直穿过时空，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在我耳边渐渐清晰起来。我知道，那是一首叫着《哭吧，小雨》的歌：

　　我像天空哭泣的小雨一样

　　悄无声息地从天而降

　　只为那干涸的小河

　　流淌到他要去的方向

　　我像天空哭泣的小雨一样

　　悄无声息地从天而降

　　只为那风中的小鸟

　　不再害怕大地的迷惘

　　哭吧，就这样哭吧

　　哭他个悄无声息

　　哭他个无限忧伤

　　哭吧，就这样哭吧

　　哭他个淅淅沥沥

　　哭他个地久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