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种在墙角

第一章 三人行（1）

　　我已经忘记北京是我奔走过的第几座城市，我想大概是第N+1座吧。在这座城市呆了两年多，去过的地方也不算少。除了天安门，还去过西单。

　　相对于上海深圳来讲，北京可以让你稍感安逸一点，它的生活节奏也相对来说慢一些，这大概是与这边的气候有关。北京的空气质量一向不好，每逢刮大风的季节，肯定也就是刮大灰的季节。这个时候的天空，也基本上就是大灰色，可吸入颗粒指数会直线上升，不用吃饭，光吃颗粒也许就能吃饱。

　　所以，它并不是一个适合居住的城市。

　　但是，它却是一个适合同居的地方。与我一起同居的两个人，在这所城市里，平时除了忙一些不是很忙的事情之外，其它的业余时间，也基本上没有安排什么像样的课外活动。这里的夏天太热，冬天太冷；白天的天四处忙碌的景象，夜晚的夜四处寂静的空荡。除了不想出去之外，其实主要也是找不到地方出。

　　我们曾经也去过几次三里屯、后海等地方的夜场，但完全没有南方城市的那种感觉；也曾逛了逛秀水街那里的ARMANI等高档服装店，但发现一件也买不起。所以，一般对于就像我这样到处混，传说中的80后小青年，还是比较适合呆在这样的城市混。一是可以很安静的生活，饿不死也撑不死；二是由于课外活动单调，相应的开销也就低了很多。

　　跟我同居的是两个男人，我们平常的课外活动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坐家。所以，生活的成本也就一低再低。要申明一下的是，我们并非是同性恋，只是臭味相投罢了。

　　我，一木，还有刘二。在这座城市同居了两年后，也终于熬不下去了，无趣的生活环境逼迫我们选择新的道路。离开北京那天，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和以往没有丝毫的不同。我还幻想着，咱们这么一走，应该会发生点什么事情才对，好歹也算是给咱们三‘贱’个行。

　　结果，那天我们拖着沉重的行李，路过公交站旁边的煎饼摊时，老板依旧欢笑着问我们要加几个鸡蛋，而不是问我们这是要去那。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照顾他的生意，不过好歹也照顾了两年，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可惜老板依旧是笑着给我们摊煎饼，他不知道的是，他即将丢失三个大客户；公交车上售票员也依旧是那句几千年都不变的老话：上车请刷卡，没卡请买票……后面松宽儿着呢，往里面走往里面走，不要站在前门儿，后门儿下车……

　　这一切，都是在重复着前一天的场景。

　　大城市就是这样，人与人之间永远都是冷漠和互不关心的。什么都只能靠自己，不管你待了多长时间，当你离开的那一天，或许都不会觉得自己对这座城市有多深的感情。你的离开，大概也是因为你厌倦了这里的生活，厌倦了这里的某些人。我对北京，同样也没有什么感情可言。

　　本来有很多事情要去回忆的，但实在太多，一时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回起，所以干脆就什么都不忆了。

　　关于北京的生活，有一样东西必须得提一下。这就是我们一直居住的场所——地下室，怎么说它也算是北京的一大特色。夸张一点来说，它足矣与北京胡同相媲美。

　　每天除了上班和下班，我就是在我们租住的地下室呆着，上网、打游戏、抽烟、喝酒……哪里也不想去。选择住地下室并非是因为我们没有钱，而是十分没有钱。一般只要是有一定的经济基础，肯定就不会住在那种不透风也不透光的暗所。

　　我们曾经也经常在一起探讨：为什么会闹得如此没有钱？讨论过无数次之后，终于也没有一个完整的答案。大家的答案都不尽相同，不过罪魁祸首却基本上归结于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女人。

　　一木说自己一夜情搞多了，所以才搞得这么没有钱。刘二说自己倒是没有搞一夜情，只是时不时找找小姐，所以才找得如此落魄。至于我，没在小姐身上花一分钱，一夜情也只不过是偶尔的，喝酒的酒量也很小，抽烟的烟瘾也不大。却依然跟他们一样，穷困潦倒。所以我一直怀疑他们两是不是经常偷偷的拿我的钱去找女人，尽管这还不算偷，但肯定是拿过我的钱。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没有钱的原因就很明确了，也是间接的跟女人有关联。

　　如果你要说住地下室会显得很没有身份很没有地位的话，那你就错了。在一木看来，住地下室是为了安全起见，有了这种防空洞住，一切都会显得那么的安然无恙。

　　之前有个朋友来我们这里作过客，感叹道：“哎，你们怎么住地下室啊，这也太苦了吧！不要为了那么一点钱折磨自己，连通风的都没……”

　　还没等人家说完，刘二就会立马反唇相讥：“你他妈懂个屁，这是为了自保，你不知道北京奥运会会引起恐怖份子的注意啊，万一哪天拉登的残留部队袭击到北京，一个飞机撞过来，我们起码也可以最后才死。所以说你就是没见识，一点军事常识都不懂。”

　　他和一木的观点一致，为了安全。

　　刘二每天都生活在极度恐惧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担心恐怖份子，我想应该不是。这除了他没有钱住高楼之外，还跟他最开始所从事的职业有关。

　　虽然穷，但刘二从来都不喜欢人家不给他面子。他一直都引用列宁的那句话：穷也要穷得有尊严。也不知道是不是列宁说的，反正他说是列宁说的，我们也就说是列宁说的，因为这里面就数他的学历最高。

　　所以每次朋友到我们家作客，一说到地下室这个问题上，刘二就会很激动的把人家训一顿，然后人家就会被他说得一脸茫然，最后也跟着相信住地下室其实有很多好处，不过从此也就再也不敢来我们家作客。

　　我很早就跟他们提过，要换个住处，这里的紫药水味儿太大了，实在受不了。

　　刘二和一木从来没有在什么事情上有过共识，但是在坚持住地下室这一点上，算是十分有共识。所以后来我也坳不过他们，毕竟1：2的比分让我没有发言权。住了一年之后，我也开始适应了紫药水的味道，甚至慢慢都开始享受着这种味道了，到最后，都觉得它跟CHANEL的某款香水味差不多。

　　我们在这间地下室住了将近两年，这是一间超大的地下室，大约将近100个平方，不过只有一间房和一扇门。据说之前这栋楼是一家小医院，地下室是用来存储药品的，后来因为这家医院把政府一位还算牛逼的官员的老爹的大舅一不小心给医死了，然后就被查封了。

　　当然，这也是道听途说罢了，真正是什么原因也无人可以证实。反正之前是医院肯定没错，起码紫药水味儿可以作证。

　　再后来这栋楼就被拍卖了，被一位某某集团的老总以低于市场价40%的价格买了下来，这个集团有着雄厚的资金和人际网络，所以他们的生意也一直都如火如荼。一楼是性用品专卖店和一间棋牌室，最右边还有一家成都小吃。二楼、三楼以及四楼，所有的房间都是属于洗浴中心的地盘。

　　洗浴很便宜，38块钱可以洗24小时，如果你三年不洗澡的话，去洗个24小时还是很划算的。也就是说38块钱可以过夜，当然了，是在大厅。不过如果你要是开房的话，也不是很贵，标准间才68元，外送三个避孕套。

　　我一直没有搞懂为什么是三个，而不是一个或者两个。后来老板娘告诉我，一般出来偷情或者找小姐的男人一晚上正常是做两次。

　　我问她那为什么要送三个？她说这是为了预防性欲比较强一点的。如果不强，只做一次或者只做两次的，那剩下的套子还可以让他们带回去留个纪念。这种避孕套是很劣质的那种，自动售套机随处可以见到这一款。套套的外包装被他们加工过，上面印有XX洗浴中心的字样，还留了电话在上面，老板娘说这除了给客人做个纪念外，主要是还可以打一下广告。

　　我不得不佩服她很有经商的头脑，估计之前干过销售的活儿。但我告诉她，你对男人一晚上几次的问题，根本就是错误的判断。一般来讲，只要是正常的男人，一晚上最少是三次。起码我是这样的。她说，那可不行，三次的话我最少要送四个，这样才能达到我宣传的目的，但是四个的成本太高，划不来。在这个问题上，我曾一度跟她探讨了很久，劝他多送一个，这样会带来更客观的成效。但最终她为了成本考虑，还是没有接受我宝贵的建议。

　　平时，我们要是有开房的需求，绝对不会往其他地方跑。这除了为了带动当地的经济发展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跟房东搞好关系。房东虽说只是个房东，但她也是洗浴中心的老板娘。她还告诉我们，这栋楼的所有产业都归他们集团大老板所有。那天我们去交房租的时候，聊到他们的大老板，房东透露了一个秘密，她的大老板有一个跟我们年龄差不多的女儿。

　　我们在这间地下室度过了两年无比幸福的快乐时光。

　　离开那天，天依然很灰，西客站站台，只有李瑶一个人来送我们。李瑶是一木在北京唯一的女朋友。北京女孩，也就是那个大老板的女儿。

　　关于他们是怎么搞上的，说起来就太复杂了，所以干脆就什么都不说了，要说也要等到以后慢慢说。那天李瑶哭得十分厉害，说什么也不让一木走，还扣了一木的身份证。

　　并哭着扬言道：“死一木，你是进不了X市的，肯定还没有下火车就会被托运回来，你丫的信不信？”

　　一木说：“你别扯淡了，起码也到等进站后才托运回来吧。火车怎么可能开到一半再返回，这完全不符合交通法。”

　　李瑶说：“你姥姥的，这个时候还跟我耍贫嘴。一木，你不要走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为什么还要跟他们去X市，你觉得你这次能成功吗？再说，咱们缺钱吗？”

　　李瑶继续说着：“你这样走了，我知道你肯定就不会回来了，对吗？”

　　“我今天不会让你走的，你那里也别想去。”

　　“跟我回家好吗？”

　　一木没有说话，一脸的沉默。李瑶拉着一木的胳膊，一木很不耐烦的被拉着。我给刘二使了一个眼色，示意我们先把行李搬上去。当我开始搬一木的行李时，被李瑶狠狠的踢了一脚，我也不知道咋办了，就站在车厢检票口处候着。

　　实话说，还真不知道一木会不会跟我们走，在这个问题上，他和李瑶已经纠缠了很久都没有答案，李瑶一直都不放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