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Guitar苍凉的华彩过后那段重复段落令任然歌声中的张力毕现。我距离舞台尽管很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固执地确认任然此刻已经泪如泉涌！我的判断来自对任然爱情经历的猜测，来自我自己多年来对那些失败爱情或者陷在爱情泥沼中的男女们内心挣扎的分析。我相信，没有对爱情深入灵魂般的体验与了解，这样的声音根本无法从一个人内心深处呼喊出来。在我深刻回味任然歌曲带给我的无限遐想时刻，安捷带着一位服务小姐走了过来。服务小姐笑容灿烂、牙齿洁白、朱唇诱人，但带给我的消息却让我沮丧万分。她说：先生，是您要给歌手献花么？我看看安捷，对她点头：没错，怎么了？她说：对不起先生，您可以献花，可以给别的歌手献花，给乐队、主持都成，但是不能给任然献花。我瞪大眼睛看着她，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我有点尴尬地笑着问：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她微笑着说：我们也不清楚原因，任然自来“冰元素”第一天起就不接受献花，原因－也许您只有问她才知道。

　　我一时乱了方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很快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于是我有点恶意地问她：你不会告诉我说，任然只接受赏金而不接受别的吧？服务小姐收拢着刚才尚在咧嘴微笑的红唇，低声说道：那是您说的，我可没这么说。我挥挥手让她离开了。

　　如潮水般的失望激荡了我全身并迅速冷冻至内心。恼怒也相伴而至。我瘫在椅子上，头无力地耷拉下去。之后，我听到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是从舞台上传来的。我无精打采地抬头，舞台上出现了那个妖艳的女人。鬼知道她什么时候冲到台上去的，也许她被酒精搞得乱了性情或者洗刷了理智？再不就是钱多了烧灼了她的表现欲，她拿过话筒后说的话让我沮丧的程度有增无减。她说今晚对她和她的朋友门来说是一个狂欢之夜，她们要尽情地享受这份狂欢的激情，她要不停地听任然唱歌，她已经赏给了任然和乐队两千元钱，如果任然表现出色，唱得卖力气，能让她和朋友们快乐，她愿意再赏给她们一千元钱！女人的话还没说完，场内就有起哄似的叫好声和呼哨声，我观察到那是从女人所在的包厢里面传出来的，女人发表完她的演说后回到的正是那间包厢。我同时注意到，那女人在台上说话时，任然一直站在她的旁边看着她，我看不清楚任然的神情，想必会欢欣鼓舞吧？我知道她接下来会唱许多的歌，但是我突然不想继续听下去了。

　　我对安捷说道：我的眼睛有问题，看错人的滋味儿真他妈难受！走吧，我想回去睡觉！

　　安捷想拉住我，或者他还想说点什么来为我放松。但他没有成功，我像逃犯般迅速撤离了流光溢彩的“冰元素”，撤离了眩目灯光下已经含混了真实色彩的夜总会。我逃得极其狼狈，连总台为我找的５０元零钱也顾不得去接－或者已经无心去接。我只感到有一片喧哗着的嘲笑声在我的身后追赶着我，咒骂着我，那样的声音让我丢盔卸甲、颜面尽失……

　　我和安捷在柞城东北街下了出租车。我拉着似乎一头雾水的安捷走进一家酱骨头饭馆。我对安捷说我要喝酒。我像疯狗一样激烈地啃着一块块挂满肉的骨头，啤酒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清爽，只觉得苦涩难挡。但是我决心要把自己灌醉，所以已经完全不在乎啤酒的口感了，直想让自己丧失记忆似的。安捷最初只是不安地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陪着我喝酒。我没太理会他的表情，我想人或者狗在疯的时候大概就是这种状态吧？后来，我想起来应该打个电话，于是拨通了翎子的电话。

　　翎子说她刚从直播间出来，正从通道往她的新闻中心走，电话里她高跟鞋踏在地板上咚咚作响的声音听起来很空旷很美妙。如果换成半个小时前，我一定会在电话里赞美她几句的。但是现在，我被深重的失望捆住了，一切兴趣通道似乎都已关闭，我只是没有冲着翎子爆发出我的“狂犬病”罢了。

　　我简短地告诉翎子：明天我不去北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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