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蓬船

一

　　小锋很小心地把作业本的钉启开，取下一张纸来，然后裁下一个正方形，七叠八折叠出一个平底的敞口船，最后把裁剩下的那张长条形纸弯成一个拱形，轻轻地插到平底船的船舱上，于是一艘栩栩如生的纸篷船便腾空出世了。玉儿拍手跳了起来，催着他赶快下水，小锋也顾不得收拾水塘边的书包，抿起裤管蹲下来很郑重地把船捧在水面上，然后俯身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小船打了个摆便飘在墨绿色的水塘上了。小锋扭过头问跳着的玉儿“给小船起个名吧？”玉儿静下来，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扬起头象个大将军似得抬手做了个前进的动作“叫红旗号吧！”说完两个人一起雀跃了起来。

　　小锋和玉儿是同班同学。同桌。一起在村里那座旧庙改成的小学里读四年级。小锋和玉儿上学前便在一起玩的。因为两家原先是对门，而且两个是错前摸后出生的，差一个晚上。小锋娘晚上生小锋的时候，一阵风把鸡窝上的粪筐吹了下来。小锋爹于是说，这小子肯定是急毛驴脾气，就叫他风风吧！但后来和小锋爹一个生产队的玉儿爹说，咋能叫娃风风呢？外人听了还当孩不机明呢，这个刮风的“风”不能叫，俺看还是叫雷锋的“锋”吧！就叫小锋，小雷锋，咋样？小锋爹是很信赖玉儿爹的，因为玉儿爹上过完小，是村里的秀才，小锋爹许多家里的事情以及自己在大队的帐全要仰仗玉儿爹的。小锋出生的第二天早上，玉儿也出生了，据说是同一个稳婆接的产。玉儿生下来，右手背上有一个很抢眼的红痣，玉儿爹于是给玉儿起了个名字叫“红心”，到红心出了月子，小锋娘见到那块痣时，便惊讶道，这不是一块玉吗？，于是红心便改成了红玉，再以后因为村子里以“红”字打头起名的孩子太多，也因为红玉长得极叫人怜爱，大人们索性把红玉给了大号，小名只叫玉儿了。

　　玉儿拎着篮子来叫小锋的时候，小锋刚给爹把饭盛上。玉儿见小锋爹只喝一碗玉米糊糊，便从篮里掏出一包玉米饼递给小锋爹“俺爹让给伯吃的，俺爹说秋凉了让伯的腿别受了寒。”小锋爹把玉儿拉到跟前摸着她的头“玉儿回家说给你爹别老给伯操心了，看你瘦得！”说完，从身边的被子里摸出一颗鸡蛋来，往玉儿手里塞，玉儿摇摇头，边往后撤身子，边扭头望着往罐子里盛粥的小锋，小锋笑笑“俺爹给你，你就吃吧！”玉儿挣开小锋爹的手，继续摇着头“伯你自个留着吧！”，说完，拉着小锋，撒腿向外跑去，小锋爹瞅着两个孩子喊了一句“小锋领好妹妹，别摔了”，小锋的回答早响在院子外了。

　　玉儿和小锋到了村口的时候，玉儿从裤兜里摸出两块黄澄澄的小薄圆饼饼给小锋，小锋问“这是啥东西？”，玉儿道“这叫饼干，白面做的，俺姨捎来的，精贵着哩，俺娘给了俺三块，这是俺给你留的。”小锋拿过来瞅瞅，闻了闻说了声“真香”，然后留了一块，把另一块还了玉儿，两人这才沿着灌渠向地里走去。

　　小锋和玉儿下午是不上学的，帮着生产队劳动，现在正赶上秋收，大人们前面起玉米，他们便跟着收茬子。小锋家和玉儿家是一个生产队的，和他们一起拾茬子的还有几个孩子，和他们差不多大，但小锋只和玉儿一起搭档的。小锋拎着筐子，玉儿持着棒子，把堆在地里的茬子一筐一筐抬到地头。小锋和玉儿抬筐的时候，小锋便把筐子往自己这边拉，常常是小锋累的喘吁吁了，玉儿却觉得轻飘飘的，玉儿于是放下挑子，往过伸棍子，小锋却总不让，玉儿便有些生气骂道“你土坷垃脑袋，给俺匀匀不就轻点？”小锋抹抹额上的汗笑笑“俺娘不让你抬得重了。”玉儿不依，干脆坐下不走，小锋只得同意把棍子再往过让些，但走着走着，见到玉儿长喘气时，便故意低低手，筐子便“哧哧”地滑了过来。玉儿见了，情知自己抬不动也就不反抗了，只低低骂道“怪道伯总说你是个犟毛驴呢？”小锋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