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点上的那条狗

知青点上的那条狗

　　四十年前，我在一个山村里度过了几年“知青”岁月。每当回忆起这段经历，我总是要想起那条叫花花的狗，也总是感到一阵阵揪心地痛楚。

　　那个村子座落在商县板桥的两个大山之间，距县城２０多公里。我们住在队上的一间公房里，公社来的干部说，这房子叫“知青点”。

　　那年冬天一个大雪封山的夜晚，西北风尖哨般吹得人心里发毛。山里人早早地入睡了，知青点里就我一个人，冰冷的被窝让人难以入眠。半夜时分，一阵抓挠门扇的声音由小到大、由由慢到快地越来越响。我突然惊醒，短暂的不知所措后，本能地发出了呼喊叫骂，抓门的响声似乎停顿了一下，又响了起来，好久好久才消失。

　　第二天早晨，我打开房门，只见一条灰白色的狗倦缩在门外，瘦得只剩下皮和骨头的躯干一阵阵颤抖，身上脏臭气味让人真想吐。我喊骂了几声让它走开，它只是睁眼看了我一下，一动都不动，那无神的眼光中充满了无助和企求。

　　我的早饭依然是不变的玉米糁煮的“稀糊汤”。做饭时，也不知为什么就比平时多添了一勺水。隐隐约约觉得，那就是为那只又冷又饿的野狗准备的。当我用一只破碗盛上稀饭放在那只狗旁边时，它看了我一眼，慢慢地站了起来，然后极快地喝光了稀饭，还用舌头把碗舔了又舔，看看它那可怜的样子，我忍不住把自己碗里的饭又倒了一些给它。喝完了饭，它又悄悄地在老地方趴了下去。

　　中午时分，也许是太阳出来空气中有了些许暖意，也许是那半碗稀饭起了作用，当我再次从“知青点”的门里出来时，那条狗的神情完全变了，眼睛里透着光亮，尾巴左右摇动，围着我直转圈，赶也赶不走。

　　下午吃饭时，它还在老地方呆着。我端着半是酸菜半是面条的老杂面稀饭，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喂它，因为我的粮食实在不够我自己吃。最后，我还是硬着心肠吃光了面条，只把面汤倒给了它。

　　那天晚上，我睡得格外踏实，因为我知道，门外有它守着。

　　从那以后，那条狗就再也没有离开过知青点。

　　夏天的时候，我在门前的小河里给它洗澡，才发现它满身雪白的皮毛上几点淡淡的褐色斑点，很是漂亮，当时就给它起了一个挺秀气的名字，叫花花，还在门口用枯树叶给它围了一个窝。

　　它似乎知道我的粮食不够吃，每当吃饭的时候，它总是跑到村子里自己去觅食。有一次我看见它在老乡的鸡窝下边用爪子掏出鸡蛋吃，老乡的孩子用石块砸着赶它，我的心突然揪在了一起，感到了一种莫名的伤痛，不知是为了自己的无奈，还是为了花花的可怜。

　　有时候我回到城里呆几天，回来时总会在出山的沟口看见它在等我，那里距村子５里地。当我的身影刚一出现，它就箭一般窜了过来，欢快地跳起，用舌头舔着我的衣服，尾巴摇得人眼花缭乱……

　　几年后，我参加工作回城了。临走前，我专门向花花道别。这次，它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静静地送我到山沟口，看着我坐上了单位派来的大卡车。

　　在高低不平的公路上颠簸两个多小时，当我在家门口下车时，我才突然发现，花花一直紧紧地跟着卡车也来到了这里，嘴巴大张着，累得直喘气，那一刻，我的眼睛猛一下湿润了……

　　花花在我家的院子里呆了两天就不见了，我四处打听，才听乡下来的人说它又回到知青点去了，每天晚上，还呆在老地方。

　　从那以后，每过上几天，花花都会从乡下来我家，呆上两天又回去。我为了留住它不再离开，有一次用绳子把它拴了起来，可它终归还是挣脱了。也许，它认为知青点才是我永远的家，它要为我守着那里……

　　终于有一天，是花花该来的日子了，可它再也没有出现过。我托人去知青点看了才知道，花花已经生病死掉了，死的时候，还趴在知青点门口，眼睛睁得大大的……。那一夜，我没有睡觉，枕头上洒满了泪水……

　　去年，我在下乡途中看见一条和花花一模一样的狗，我立即把它买了回来，还是把它叫花花，每天，我都用心用意地呵护着它。我知道，这就是当年那个花花……

　　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粮食局：王向古

　　２００８年１０月２１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