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果

一

　　那天傍晚，太阳刚刚落山，天还没有暗下去，不远处高耸的烟囱里正大口大口吞吐着浓浓的黑烟，烟囱周围是一片林立的厂房。

　　老邹站在厂门口家属区的一座楼房前，他看见马路对过的李艳手里攥着几元钱，正在厂门口马路边小贩们的菜滩上，转悠着买堆菜。小贩们总喜欢在临收滩前，把剩余的菜分成堆好的坏的掺合在一起，按最便宜的价格处理掉。这堆菜的价格要比小贩们白天卖菜的正常价格便宜好多，一大堆菜看上去少说也有四五斤才收一元钱。而这些菜在白天一斤就要一元钱。李艳觉得这堆菜里虽然也有不少烂菜，回去挑拣一下，至少有一半以上可以食用，还是比白天按正常价格买的菜价格便宜，算一下还是很划得来。这几年厂里的效益不好，月底经常开不出工资，而近几年家里用钱的地方又最多，家中的吃穿油盐酱醋，孩子们上学的学杂费食宿费，老人的看病钱，都是从俩人的工资里出，钱要一分分抠着花。

　　李艳扭身朝左边看了一下，左边的小贩是个老汉，头发已经完全花白了，老汉的面前摆着三堆菜，一堆是白菜，一堆是土豆，还有一堆胡罗卜，看上去都不怎么好。她又扭身朝右边看了一下，右边的小贩是一个中年女人，剪发头，穿件红色的薄羽绒衣，她面前是堆白罗卜看上去也不怎么好，她想再转转看看。

　　“李艳，哎！”

　　李艳听见有人喊她，四下里看看，周围冷冷清清的，除了卖菜的小贩外，还有几个像她一样买堆菜不认识的人。正是晚饭时分，人们都在家吃饭，再说才是早春二月，早晚还很冷，没事到马路上干什么。抬起头往远处看看，马路对过的不远处的楼房边倒是站着一个人，正往这边瞅。那个人叫什么来的，对了，人们都叫他老邹。老邹，在过去只是常听他的大名，不认识他本人。五六千人的大厂，她那能都认下呢？只是前几天在厂行政大楼的二楼会议室，凌副厂长召集开发小型逃生器项目组的有关人员开碰头会，研究所是派老邹参加的会议，技术处是派李艳参加的会议。在那次会上才认下他。人家是厂里为数不多的中青年专家，为数不多的研究员级高工，研究所副所长，部里高职称评委……身上有数不清的头衔。这样的人怎能主动叫她呢？李艳收回视线继续转悠着，寻找价格便宜质量又好点的堆菜。

　　“李艳，怎不理人呢？”

　　这回李艳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真的是马路对过的老邹在喊她。心里就多了一份感动，老邹这人真不赖，这么有名气的人只见过一面，再见了就主动打招呼。不像厂里的许多头头，刚刚攀上个什么位位，就轻飘飘地不知道自己有几两重了，见了人把头一扬，鼻孔朝天眼皮朝下，牛逼哄哄的，

　　李艳用手背把掉在额前的一绺头发捋一下，连忙说：“我那敢不理你呢？是没听见。”

　　老邹斜穿过马路笑眯眯地朝李艳走过来， 问：“你在这转来转去找什么？”

　　“买堆菜呀！还能干什么？” 一阵风刮过来，昏天昏地的，撩起了李艳的衣角和头发，李艳连忙背转身，闭上了眼睛。

　　李眼睁开眼，似乎有沙尘刮到了眼里，她挤了一下眼睛没有挤出来，又用手揉了揉才好些，眨着眼看着对面的老邹。“堆菜也能吃？”老邹一只手揣在裤兜里，扭着身子环视着摆在地上堆菜。

　　李艳看着地上堆菜，叹口气说：“没钱人才吃这个，有钱人那能吃这呢？”

　　李艳的话里虽然没挑明，老邹已经感到李艳的话里的有钱人指的是他，就不好意思了，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