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葬病猫

送葬病猫

　　不知什么时候，小区里多了一只猫，总在几栋楼之间穿梭，几天后见它在垃圾车里翻东西吃，我才确定了它是只流浪猫。之后，我几乎每天都能见到它，每次它都远远地躲开我，而我也只瞥它一眼罢了。

　　我有个很怪的僻好，就是在夜深人静的时侯，下楼到小区里走走。这个看似变态的僻好已成了我的习惯。夜，我一如既往地下楼，打开公用门。楼道里的灯光随着门的打开，瞬间一泄而出，在地上滞留下我的影子。影子快速地移动，灯光的宽度也越来越小，直至变为一条细细的光缝。我不能把门完全地关上，因为如果那样，我就进不去了。

　　一切似乎又有回复了原状。夜，又变得静谧无声，但波光粼粼的地面暴露了雪花，它们一落即化，形成了另一片天空。刚立春鲜有的黑夜，天上像塞满了铅棉，形成了一团团的暗灰色。远处晴朗的天空呈现出一片幽深的墨蓝，有似快天亮的感觉。忽然，一个黑影从眼角闪现，然后便不知所踪。我过去寻找黑影，看个究竟。虽然这不是我一向的风格。

　　我在这栋楼房尽头的一个角楼看到了它。它缩成一团，只有两只眼睛闪出幽幽的绿光，可以感觉到它在盯着我。我打开备用的手电，这束强烈的光为周围的一切添加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而那只猫似乎也受不了这光，瞳孔立刻变成了一条直线。

　　仔细瞅，这只猫还蛮好看的，通体雪白，头上有一点杂毛，眼尾有些黑色的毛。但我惊异地发现它肚子上竟一根毛都没有，露出赤条条的粉红色的肉。在手电的强光下，毛细血管都可以清晰得看到。我对猫没有好感，是从小时候听故事知道猫有九条命，每条命都是一个死去婴儿的冤魂，附在猫身上。现在想想当时多么迷信，但那种心理却一直延续到现在，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喜欢猫。突然对眼前这只猫产生了一种怜悯之情。于是把公用门打开，它一下子窜进了地下室。

　　后来的几天，它晚上都会到门口等着，我也就打开公用门然他进来。从那时开始，我们之间似乎有了一种默契，不管刮风下雨，我都会去开门，而它也会在外面等着。渐渐地，晚上下楼去开公用门成了我又一个习惯。我对它，有一种陌生的熟悉，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每天都会见面，但我却不曾抚摸过它，不曾对它哼一声，我真的很不喜欢猫。但有时去倒垃圾，会故意扔些熟肉或菜进去。

　　他的状况好像越来越不好了，行动不像以前那么敏捷，身上掉毛的状况也越来越重。后来听母亲说那是只病猫，可能是谁不要的。还要我别去碰它，说不定身上会有传染病。

　　这几日，它已经不能再跑了，就连慢慢的走一段路都需要卧下来休息一会儿。那天，看到几个小孩竟把绳子套到他脖子上，当马骑着走。病猫磕磕绊绊地被拉着，有时甚至被托着一段路，幸好我及时制止了他们的行为。

　　又是一个雨天，我像往常去开门，猫却没在外面。我失望地上楼，坐在书桌旁，不知为什么会有一种失落的感觉。隐隐听到外面有猫叫，我打开窗户，偏又听不到了。我用目光穿透窸窣的雨声，猛然间看到墙外的街道上有一道拉得长长的影子，它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那里，在惨淡的路灯下，他的身躯似乎变得更加纤小，像一张被漂白的纸。它颤抖地回望这栋楼，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默默地消失在暗道的尽头。

　　它要走了，可能不会再回来了。走了，早该走了。走吧，走了就不要回来。顷刻，我潸然泪下，因为我知道尽头对它意味着什么，它只是不愿在这个它曾视为家，但又抛弃了它的地方等死。

　　走了，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就让那夜的雨，送葬病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