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爱未眠

第一章 他成了自己的姐夫

　　苏陌喝醉了。

　　她的脸上绯红着，嘴角漾着执着的微笑，她挺直了腰身坐在那里，眼神有时掠过航远的时候，就很清晰地看见他注视着自己的疼惜，谁也不知道她醉了，只有航远知道，他用无声的眼神一次次地说，“陌陌，别傻了，你不要喝了，这样我会心疼的。”苏陌反抗似的拿起眼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你会疼吗？你要是疼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她不能忘记今天是航远与静萍的结婚的日子，从今天开始航远就是自己的姐夫了。姐夫？你就是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让我叫着你姐夫，心里却是一片痛楚的汪洋吗？

　　“苏陌，你少喝点，别醉了，让周强心疼。”这时，静萍——苏陌的姐姐说话了，她今天是化了妆的，唇色樱红，一身大红的裙装衬托出了她的风韵犹存，她已经将近四十岁了，脸上的妆也是遮掩不住岁月的痕迹的，但她看过苏陌的眼神里都是得意，很张扬的得意，这深深的一瞥刺痛了苏陌的心。

　　“是啊，陌陌，少喝点吧。”旁边的周强说了一句，就顺手把苏陌眼前的杯子拿了过去。

　　“我没事！”苏陌在这一刻笑了，那种让人消魂蚀骨般的笑，周强楞了，航远楞了，只有静萍恨恨地别过头，心里骂了一句，你个妖精！

　　航远与静萍结婚并没有告诉很多人，毕竟都是临近中年的人了，都是为了凑在一起过日子，已不是年少岁月时的激情飞扬了，而且航远不是本地人，他是来这座城市里投资做生意的，而在与静萍的公司进行合作的时候，认识了静萍，日渐的演绎后，也就有了今天的婚礼。

　　喝着酒的时候，几个静萍公司里的同事就追问航远与静萍走到了一起的原因，静萍略略有点羞涩，她深情地看了航远一眼，然后说：“我欣赏航远做事业的风度与能力。”

　　那么林总你呢？很多人在起哄。

　　航远笑了笑，脸上似乎隐藏着一绺别人看不懂的云色，“我啊，为了一个人，至于这个人是谁，我要保密哈。”他又笑，眼里是锃亮的诡异，但他的目光漫过苏陌的时候，苏陌知道他在对自己说，你知道是为了谁，是不是？苏陌的心摇晃着，象极了秋风里的那些叶子，无助地飘摇，“不，我不知道，不知道，你若是为了我，为什么要再次走进我的生活，你现在知道我的感受吗？”

　　众人哈哈大笑，都艳羡静萍的幸福，能找到这样一个男人，长相不俗，风度翩然，又有雄厚的经济实力，不论从那方面说，都是男人中的极品。可静萍却很清楚航远话里的意思，他说的是真话，他是为了一个女人来这座城市的，他也是为了一个女人才和自己结婚的，但这个女人绝不是自己，这让静萍每每想起就愤恨不已。在自己14岁的时候，9岁苏陌跟着她的妈妈出现在自己与爸爸的生活里，老爸倒是舒展了笑颜，因为他再也不用为做饭焦头乱额了，每每回家迎面是一个女人的笑脸，对他来说这生活就满是幸福，而对于静萍的感受是自己的父爱有了别人的分享，自己再也没有趴在老爸的背上漫步在月色星光下了，因为来了个苏陌，自己好象就忽然长大了，父亲叮咛着要对妹妹爱护，要对妹妹关心，时时哄着她，不能冷落她。可静萍却清晰地感觉自己被抛弃了，只是闲置在一个角落里，任其自生自灭了。老爸也不是不爱她了，也会经常问，小萍啊，你喜欢什么，爸爸买给你啊。静萍这个时候都会眨巴着眼睛，说，爸爸，你能陪我去趟公园吗？就我们两个。然后爸爸就会很紧张地看看房间外面，深怕苏陌和她妈妈听到了这句话，他的眼神里掠过了一丝痛苦，抱着小静萍说，“乖啊，不要再这样说了，苏陌是你妹妹啊，还有新妈妈她真的很疼你的。”静萍听了就会低下了头，她知道父亲真的不再只属于自己了，这个家有了新的空气加入，而这新空气爸爸很喜欢，很流连。尽管接下来，老爸会带她去公园，当然还有苏陌与她的妈妈，但公园里的一切已经对静萍失去了吸引，她默默地走在大家后面，任凭那些鸟儿在自己的头上叫来叫去，可自己已不再欣喜了。她看看跑在前面的苏陌，小小的，粉团一样的人儿，那么惹父母怜爱，她就会想起自己已过世的妈妈，以前自己不也是象苏陌这样快乐，拥有父母完整的爱。可是现在她甚至觉得自己成了这个家里多余的一员了，没有人在意自己在想什么？想要什么？静萍的童年就在八岁的时候结束了。

　　现在终于有一天，自己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可一种深刻的孤单仍然毫不犹豫地就抓住了她的心，忽然她觉得很不服气，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人生就因为有了苏陌就这样的被改变，从小到大，就算在自己的婚礼上，那个与自己携手的人也是一次次地把目光看向苏陌，她有些恼了，不能在忍受下去，心里有个声音在对她说，于是她很温柔地挽住了航远的胳膊，迅速地在他的脸上吻了一下，然后甜甜地说：“我知道你为了谁？你的心里我会不知道吗？”

　　航远很显然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但他的神色依然是镇静的，只是有几分尴尬地笑了笑，而苏陌却再也控制不住了，她竭力端坐的身子，摇了几摇，然后站了起来。

　　“陌陌，你要去哪儿？”老公周强赶紧跟着站起来，扶住了了她。

　　苏陌没有言语，只是向外走去，在经过航远面前的时候，一滴泪急速地落下，一声幽幽的叹息就充斥在了航远的心里。他知道苏陌醉了，不是醉在酒里，而是在那些挥之不去的过往里。在这一刹那，他问了自己一句，自己这样做是对的吗？自己这样走近苏陌又能带给她什么？

　　“苏陌啊，从小就娇气，这丫头还挺能喝的呢。”静萍这会儿高兴了，她拍拍航远的手，“我们不要管她，今天是我们的，以后也是。”她似在对航远说，也似在对自己说。

　　航远收回了看向门外的目光，笑了笑，屋子里依然是推杯换盏的喧哗。

　　出了门的苏陌坚持要回家，周强劝说，陌陌，这样不好，今天是大姐的好日子，我们再怎么也不能不告而别啊，还是再等会吧，要不，你在这里清凉会儿，我先进去说一声，我们再走。

　　苏陌点了点头，她就坐在酒店门口的椅子上，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天上挂着一弯浅月，那淡淡的光就那么洒落在了苏陌的身上，一瞬间她觉得象是谁的手在轻轻地抚摩着自己，“航远。”她呢喃着，闭上眼的时候，有泪就落了下来。这是个秋的季节，路对面的树上叶子已经凋落了很多，那种繁华过后的颓废，让人觉得生命好象在一夜之间就能失去绿色，迷失方向。夜，在幽深地蔓延着，遥望着那远远的天际，是一种没落后的苍凉，怎么也找不到曾经月下相依相偎的美好了。记忆里的一切难道也是会象这叶子一样在季节的残酷里被遗忘吗？如果真的可以，那么为什么自己的心现在这样的痛，面对航远与静萍的幸福，自己这是在恨还是在遗憾？那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真的确定被别人夺去以后，这心还真是会隐隐地作痛。

　　苏陌走在了晚风里，她只穿着套紫色的裙子，她记得自己是穿着风衣来的，那风衣呢？她记不起放那里了，她觉得很冷，就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她不期望遇见谁，在这个时候，她就想这样慢慢地走下去，一个人，偶尔经过身边的车流那灯光象是闪烁的星儿，她忽然觉得这人生里很多东西都是抓不住的，不管怎么努力，总是在来来走走了折磨着自己的心。

　　苏陌回到家的时候，周强已经坐在了沙发上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就走了。”他的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冷漠。

　　“我忘了。喝醉了。”苏陌进了卧室，瘫软在了床上。

　　“你以后这样的醉还是少来点。”说了这句话后，周强也躺在了床上，两个人是背对着背着，苏陌紧紧地拥着被子，但依然冷得发抖，她的泪就无声地流淌着，月色透过帘子飘了进来，一直，一直地柔和着，可苏陌的泪就在这月色里清冷着，一滴一滴地象是在诉说着前尘过往里的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