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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社会

作者: 格拉 完成状态:已完结

家族社会

  李银河女士曾经在博文中谈到有关人生的问题。因为话题沉重,李银河女士也沉重起来,宇宙苍茫,人生寂寥,每个人都要面临人生意义的迷茫与人世的寂寞。李银河女士在中国生活过,也在欧美生活过,她两相比较,认为在中国我们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没有欧美那么冷漠,我们可以通过亲友倾诉来减轻人生的寂寞,我们中国是个人情社会啊。人情冷漠早就成为了西方人普遍问题。这是中国与欧美的差异之处。

  其实这不仅是中国与欧美之间的差异,更是传统与现代之间的差异。这才是根本的差异。我不认为中国人比欧美人天生喜欢相互亲近。欧美社会最早进入工业化,进入现代社会,大家都生活在城市里,彼此陌生,陌生人之间的交往成为主流,所以说欧美社会是个陌生人之间的社会,陌生人之间有一个好处就是讲平等。在陌生人交往没有占到主流位置的传统社会里,就没有平等这个传统。

  我们中国社会长达几千年里是家邦制社会,社会关系由家庭关系延伸而来,这自然是一个人情社会。冯友兰先生曾经说,儒家学说大部分是在论证家邦制度的合理,或者是这种制度的理论说明。这虽然是冯先生对儒家学说的个人看法之一,但也道出这样一个本质:中国乃是一个家族社会,一个关系社会,一个熟人社会。冯先生论证:在过往的传统社会里,有五种关系最重要,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其中三种是家族关系,其余两种也可以按照家族关系来理解,君臣如父子,朋友如兄弟。《尔雅》里表达各种家族关系的名词有一百多个,大部分都在英文里找不到对应词。我想了一下,除了冯先生说的五种,还有一种,就是师徒,师徒如父子。

  四大名著里,中国人的家族观念、人情观念就非常明显,贾雨村要和贾府联宗认叔,唐僧师徒四人如父子,《三国演义》和《水浒传》更不用说了。过去中国人出去打天下,首先要认一大票兄弟。刘备为何能打下蜀汉江山?因为会认兄弟。仗着自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大汉皇叔,他就和刘表、刘璋都攀兄弟,这也罢了,他是见了人才就认兄弟,五虎上将三个是他兄弟,不认马超、黄忠是因为已经发达了。临死的时候,他让儿子认诸葛亮做干爹,也算是和诸葛亮认了兄弟。《水浒传》里更是大聚义。有老大罩着,谁也不怕,为兄弟而死,这是大义。兄弟大义虽然可歌可泣,但既然是兄弟,就有哥哥弟弟之分。生死关头大约总是弟弟为哥哥死得多,哥哥为弟弟死得少。关羽、张飞都死得翘翘的,世界上最可怕的是做宋江的兄弟,方腊征毕,小弟们十死其八,宋江保了个全须全羽,绝不是因为他战斗力强。他临死还要毒死李逵。老弟不公平啊。

  这样的家族关系社会,根本就没有培养平等关系的基因。即便现在,这观念仍然难以拔除。跟赵本山学艺也得下跪。前不久德云社“徐王造反”, 郭德纲口口声声说有君子协议,但还是做了经典发言:一家人过日子,一定是爸爸说了算。谁是谁的爸爸?不单相声界是等级深严,论辈排行的,过去所有行业也都是这般样子。别说学相声,就是学个木匠也要拿师傅爹一般敬着,端茶倒水也罢了,难为人的是我听说要端尿壶,一直要端到手艺学成。小时候家里打家具,一堆檩条能打出橱子柜子来,还能在上面刻花,我很惊异师傅们的能力,也很想学,后来考虑了一下就放弃了。倘若天资不聪,不幸一辈子学不出手艺来,那我岂不是要执一辈子尿壶?

  我倒不是想为徒弟鸣冤,因为无用。谁是师傅谁又是徒弟呢?师傅也是徒弟变来,徒弟也要变成师傅。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更可怕,鲁迅先生说过,奴才做了主人,谱摆得比主子更圆。徒弟变了师傅更要变本加厉地对待小辈。既在江湖内,都是苦命人。每一个人即是师傅又曾是徒弟,最终是所有人都受了苦。

  所有人都受了苦,一定是制度的问题。

  古希腊和古中国是世界文明两大壮观的奇迹。两相对照,在公元前五、六世纪,东西两大文明古国都高度发达,雅典过早地发育出了商业文明、城邦社会,中国社会过早地发育出了家邦社会。虽然都是世界文明史上的奇迹,但是古希腊奇得邪乎。希腊人高度自负,到现在希腊人还对西欧人说:我们思考哲学问题的时候,你们还在荡漾树枝呢。其实这不值得那么骄傲。虽然那时候耶稣还没出生,但中国的诸子百家却已经都各持自家经典了。邪门的是雅典竟然建立了民主政治制度。他们是城市社会,陌生人之间相处,谁也不比谁辈分高,平白无故谁要摆出一幅当爹的面孔来,肯定要被群殴。我想大概古希腊也有不少人摆过这面孔,不是经常打架,谁去练一身肌肉呢。奥林匹克运动会发源于古希腊,铁饼、标枪这可都是当年古腊人发明出来杀人的得力工具。陌生人之间必须讲平等,既然讲平等,就必须讲民主,大家都要求政治权利。因为希腊文明孕育了出了西方文明,西方人常讲,古希腊是人类美好的童年时代。他们认为古希腊那时候小,现在他们长大了。但是我们中国人一讲到孔子,直接就是老祖宗说……我们中国文明似乎一出世就是成年,而且成熟得无懈可击。大汉王朝的人惊异于几百年前孔子发明的儒家治国竟然可以在汉朝用得得心应手,绰绰有余,尊其为圣人。孔子当年想克复周礼,向往过去的黄金时代,可能没有考虑到老祖宗在树林里荡漾过……希腊文明孕育了出了现代西方文明,我们的家邦社会理论最后是什么结果呢?历经两千多年的稳定之后,最终走向了衰落。公元1900年前后,明恩溥博士在乱世中国考察了二十多年后,看到儒家学说教养出来的中国,说:儒学的力量有足够的时间去获得最终结果。我们相信,它所能做的,已经做了,再不会有新的成果了。他们已经取得了人力之所能及的一切,比任何国家任何情况下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在悉心考察了中国提供的一切之后,最友好的批评家也只能无可奈何而又不无悲哀地下这样一个结论:“儒学的最终结果就是中国。”

  家族制度衍生的社会必然导致强权。因为在家族社会里,爹自然最大,郭德纲说得对:爸爸说了算。在家族社会里,在家里爹说了算,推而广之,外头是头头说了算。父母官嘛。在家族社会里,必然讲关系。一个人无论是要做事、找工作,还是做官、打官司都要找熟人,托关系。“士胄蹑高位,英雄沉下僚”,没有熟人没有关系的,便有本事也难施展。通过关系找到好工作又如何呢?既对人怀恩,倘若恩主来找你,又怎么能忘恩负义呢。既不忘恩负义又怎么秉公办事呢?不是超凡之辈,谁也做不得清官。古代清官,给人印象大概都是些六亲不认、少恩寡情的刻薄之辈。讲清官没用,清官累死能解决几个问题?一花独秀不是春,个人清也不算清。这是制度的问题。

  家邦社会里官员又如何呢?中国人的勤劳是全世界出名的。虽然我们感觉不出来自己勤奋,经常责备自己懒惰,十九世纪的俄国人大规模地喝酒、懒惰,这是全世界出了名的。我们中国人可没有这么堕落过。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似乎一直在忙着,挣没挣钱不知道,反正一直在干活。中国的农民一年到头就没有个停歇的时候,中国的读书人从小就头悬梁锥刺股,《儒林外史》里鲁小姐,整天拘着四岁的小儿子背书。虽是小说,可想真事。要想做一个真正的学者,一辈子没有停息的时候。朱熹到死的时候还在修改自己的著作。罗素当年来中国浮光掠影地看了一遍回去写下大作《幸福之路》,在《悠闲颂》里号召全世界向悠闲的中国人学习,以求得人生的幸福。假如老先生是中国人,必然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在中国,即使是官员也是一刻不得闲的。家邦社会,官员大权独揽,无所不管,不累死才怪。

  大权独揽的结果必然是导致工作繁重,因为什么都是他说了算,那就什么都要过问,工作便最多。倘若稍一歇息,便面临强大的道德压力,从小灌输的勤勉为官之道无时不刻地在谴责着自己,倘若当了贪官便要受万世的唾骂和道德谴责。在家族社会里,最累的乃是宰相、总理,是各级政府、机构的头头们。底下人如牛毛,没有领导的吩咐竟然全不能分担工作,真是“不指使不知道动弹”。还振振有词,没您的吩咐,我哪敢,这可是犯上啊,咱不在其位不敢谋其政。大权独揽,事必躬亲,千古名相诸葛亮就这么活活把自己给累死了。

  官越大,就越累。自从辛亥革命以来,皇帝就倒了霉,无时不刻在遭受我辈的唾骂。地主头子,剥削阶级的总代表,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其实在历史上,凡是受传统教育的皇帝,大多当太子的时候学习要累到趴架。因为他将来要当皇帝,所以从小就必须好好学习。《万历十五年》里说,万历皇帝一点点大,就让张居正拘着练大字,背四书五经。史载万历皇帝能写一手一尺见方规规整整的大字,这可不是一般的功夫。我有个学书的朋友,练了多少年了,一写大字手就抖。能写得出来,但是不工整。

  阎崇年非常欣赏康熙皇帝,认为他个个方面都极端出色,在教育子孙上也极其出色,但只强调了老子的英明,没理解到儿孙的痛苦。

  且看康熙帝的皇子皇孙是怎样从小受苦的。

  阎崇年在百家讲坛讲康熙教育子孙:

  “这天的寅时,就是早上三点到五点,寅正是早上四点,皇子们就要到无逸斋,开始复习头一天的功课,要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要有两个小时,皇太子在这个时候才13岁,早上三点钟就要到无逸斋书房,他起床时间当然是更早,这是寅时。卯时,就是五点到七点,老师来到课堂,满文的师傅达哈塔,汉文的师傅汤斌等到了上书房,到了之后先给皇太子实行跪拜的礼节,然后就检查皇子们功课,让皇子背书,皇子朗朗背诵,一字不错。然后汉文师傅再给他划下面一段,接着背下面一段。底下就是辰时,就是早上七点到九点,这个时候学生上课已经过了四个小时了,康熙下了朝就来到了无逸斋,皇子们到斋外面台阶下面迎接康熙来,康熙来了之后落座,就说要背书,就让他的儿子背书,康熙拿出书来随便点一段,皇子就背,背完了以后,果然一字不错,康熙说,我小时候书要朗诵120遍,之后还要背诵120遍,完全熟练了,然后再换下一段,这样一段一段地学,这时候有了大臣说,说是100遍是不是就可以了?康熙说必须背足120遍,然后就问其他那几个师傅,说刚才背的怎么样?有的老师就说了,说是太子很聪明,背得很好,康熙说,说你们不能表扬他,要多批评他们,免得他们骄傲。检查完了之后,康熙就处理他政事去了。巳时,九点到十一点,这个时候,记得这一天已经是数伏了,很热,皇子读书的时候,是不许拿扇子的,不许摇扇子,正襟危坐,这时候写字,每一个字要写100遍,来练习书法。底下就到了午时,十一点到一点,就到了午饭的时候,侍卫就送上饭来,皇子们也让老师吃饭,老师跪着接了饭,然后到自己座位上吃饭,皇子们在另一旁吃饭,吃完饭之后不休息,继续前头功课。底下就到了未时,就是一点到三点,这时候皇子们到了无逸斋的外面是一个院,那儿有靶,射箭,一个是休息一下,一个是体育活动,一个是练习骑射,练习武艺。申时,就是十五点到十七点,康熙又到了无逸斋再次检查功课,还让这些皇子们背,他几个皇子排着队一个一个背。底下是酉时,十七点到十九点,这节课是在无逸斋外面练习射箭,康熙先让诸子们一个一个射,之后让那几位师傅一个一个射箭,最后康熙自己射箭,史书记载叫做”连发连中“,功课完了之后放学。从早上三点到下午七点,请注意,不是一天,是天天如此,叫做”无间寒暑“,天天如此。”

  堂堂皇子承受着这样繁重的功课,真是令人难以相信。明朝的皇子也就是天天写大字、背四书五经,清朝的皇子还要加体育课,骑马射箭。康熙多精呐,知道皇帝活多,所以从小就要加强锻炼。无怪乎皇帝们成年之后要大肆吃喝玩乐,纵情声色。这是要找补回来啊。这大概就和现在的大学生一样,高考的时候累得精神分裂,一天睡五个小时,考上大学以后每天逃课上网打游戏。这种情况正是古今一般同。

  阎崇年讲的这段是真的。不但万历皇帝能写斗大的字,乾隆皇帝都老大年纪了经常没事背论语玩。乾隆坐在皇轿里赶路,背论语,背着背着打了哽,问谁能背?和珅接了下去,他就是这样结识了奸官和珅。由此可见乾隆小时候没少让康熙拘着背书。

  居家以当爹最累,在外以为官最累。总之是谁说了算谁就最累。以我家为例,我家兄弟二人,都要吃饭、念书、盖房子、娶媳妇,所有负担都要家父承担,家父不堪其累。我稍稍懂事的时候,他就对我说,人家美国,十八岁以后,就不管儿子了,都是打工自养……他还感叹,这世界上,当爹最累。

  家父一辈子没到过美国,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这段子事。我也很想十八岁就出去打工自养,但是没有这机会。我只能安慰家父道:您累,可是您威风啊。咱家什么都是您说了算……

  居家没法讲平等。爹就是爹,儿就是儿。这个不能颠倒。不但父子难讲,兄弟也难。想我少时,吾弟年幼,在学堂里被人揍,我何止一次拍案而起,不分青红皂白把人家打得吐血。现在我常常向弟弟夸耀我当年的武功,但是我弟弟不买这账,说:“你回家来也没少揍我……”想想也是,分糖吃跟他讲平等,他吃那么多,齁着了怎么办?

  教授的师傅当年受了苦,学艺的徒弟受了更大的苦,百姓没有政治权利受了万千的苦,官员大权独揽受了万千的累。家族制度延伸来的社会到最后已经损害了从师傅到徒弟,从百姓到官员的每一个中国人的利益。攻击欺压徒弟的师傅无用,攻击官员同样无用,根本的乃是要消灭这家族观念,而代之以现代社会与现代观念。

  关于近代的乱世中国改革,所有人都想过。

  一百多年前,沿袭了几千年家邦制度的中国乱得像一锅粥,完全落后,完全被击败,美国传教士明恩溥曾在《中国人的素质》一书录下了当时一位中国官员所说的一段话,大意是,我们坏,但即便把我们杀了也不济事,因为总得有人当官,接班人也和我们一样,弄不好比我们更坏。我所看过的书里,就数这句最令人绝望。因为有事实为证。比那时候早一些,中国闹太平天国,那帮老爷比大清官员更讲究。杨秀清喝酒撒风,自称天父下凡,把洪秀全一顿臭揍,出门要六十四抬的大轿。天父也没这么大谱。

  自看了这些之后,我就觉得,攻击官员实在没有必要,没有更深的意义。即便是杀了他们取而代之又怎样呢,每个人做的都是光耀门楣的大官梦。即便是愤怒的青年,当了官之后也未必就能洁身自好。社会是个大染缸,这个大缸可不是白搁在那儿的,不是真佛,谁抵挡得住。世界上有一个词最是无奈,这个词语是个中国词,叫做“身不由己”。世界上有一个词最是幻想,这个词语还是个中国词,叫做“出淤泥而不染”。

  大势不去,谁也别想羽世而独立,淤泥不除,谁也别想干净。

  明恩溥教士是个美国人,在中国生活了二十多年后,写了一本《中国人的素质》,书里关于事实的描写竟然比绝大多数中国社会观察家都好。书里写中国人勤俭,两个房间之间打洞搁上油灯,可以同时给两个房间照明。这事我小时候还有呢。一百多年过去了,这本书里写的很多事和很多现象仍然存在。但明恩溥毕竟是外国人,没能看出这一切现象的根本乃是中国的家邦制度已经不符时代的发展。他认为中国人唯一缺乏的乃是良心,他也给中国人开了药方:“中国的各种需要只是一种需要(良心)。这种需要,只有基督教文明,才能永恒而又完整地给以满足。”他的这本书和看法正印证了余华反复强调的一句话:“看法总是要陈旧过时,而事实永远不会陈旧过时。”这本书关于事实的描写真实而又深刻,但是这个看法没有任何一个中国人同意。关于改革中国他还有一个看法:只有全部砍去朽木,老根才能发出新芽……因为 “朽木不可雕也”。这个短语用得太恰当了。

  我是相信进步的,我也是相信改革的,我非常庆幸自己生在我们这个时代,我相信在我有生之年,中国家邦制度的遗留将一步步走向灭亡,现代工商业的发展和现代社会观念的逐步传播一步步将家邦制度逼向灭亡。人与人的关系也正一步步走向平等。虽然现在还官民有别,贫富有差,但即使在现代美国,这也是不能消除的。大多数人之间的平等才具有真实的意义。说这些话觉得中了鲁迅先生一暗箭,先生说:原来牛马不如的人,倘若给了他略等于牛马的价格,也是要欢喜的。先生箭法天下无敌,防不胜防啊。

  在现在的中国城市里,生活着的也是一群陌生人。陌生人之间必定要讲平等。现在的年轻人,倘若对公司不满,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自有地方去。并不把老板爷娘般敬爱。因为他的本事跟公司老板无关,虽是老师教的,但那是我花钱学来的!讲钱虽然俗,但比讲关系要强一万倍。或许伴随着家族社会制度的逐步灭亡,人与人之间也许将要冷漠下去,最后像欧美社会一样出门吃饭不管是谁都要讲AA,但是假若能换来人与人之间的平等,虽然可惜但也值得。我刚到北京时,很讲义,结交人必称兄道弟,但是有一回被人骂了个通透:谁是你哥哥?我有什么义务帮你?

  听了这句冷冰冰的话以后,我从此就断绝了与人结交兄弟的念头,大家讲平等。我年少时,生活在农村,全村的人都是可以论起辈份来的,从小读的虽不是四书五经,当从小就演练族人之间的礼数,这就是儒家学说的威力。少时也结交了几个兄弟,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序过年齿,认过兄弟,虽然后来有的疏远了,但还有几个好兄弟确实有难得的情谊。自踏入陌生人社会后,再也没有和人交兄弟的念头。毕竟刘备、宋江的时代过去了。我对此也不惋惜,感到还是平等最好。不然我辈朝里无人,永无出头之日。想到这已经活了几千岁的家邦社会就这样一步步在我面前消灭,我辈虽然活不过百年,但能看到这样一种情况也很是幸运。年少时生活在宛若中世纪家邦社会的农村,成年后走到城市里跟人讲平等,这大概就是我们这一代从农村走出来的年轻人的运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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