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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个说理的地方

作者: 作家王子月 完成状态:已完结

找个说理的地方

  黑皮的老婆桂枝早上出门时还笑嘻嘻的,晚上却在殡仪馆躺着。

  桂枝是在县城菜市场卖菜时被一辆货车轧死的,被轧死的还有一个什么局长的女人。那个司机因为喝了酒,开着车竟向在路边卖菜的桂枝和买菜的局长女人冲了过去,两个女人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同时在车轮底下淌了一滩的血。

  这起交通事故,黑皮得到了六万块钱的赔偿费。桂枝就这样从一个大活人变成了一捧冷灰,被装进一个冷冰冰的木盒子里。黑皮捧着冷冰冰的木盒子回了家,把木盒子埋在村前山上的一个深坑里,黑皮守在埋着木盒子的坟前哭了三天三夜。

  从此,黑皮变得沉默寡言,进门出门都喊着桂枝的名字。村里人说,黑皮怕是要变疯了。

  村长就劝黑皮:“你总不能丢个石头打破天吧。你儿子刚念大学,还要你挣钱供他啊,你要好好活着。桂枝是好人,她走了,我们村里哪个不伤心?可她走了,不能再活过来了,这都是命啊……”

  真是命啊!黑皮回到破败的家,从床上棉絮下摸出那几扎红红的钞票,这六万块钱是桂枝用命换来的,是桂枝的命,红红的钞票像桂枝流的血。黑皮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他和桂枝也想过挣大钱,可他没想到桂枝竟是用命换来这么多钱。黑皮捧着这血样的钞票爬进粮仓,把这六万块钱埋在粮仓的稻谷里面。他不想看到这些钱,他怕看到桂枝流血的样子。

  村长说得对,桂枝死了,不能再活过来了,他还得好好的活着,不为自己,也要为儿子活着。黑皮终于推出了那辆闲置许久的旧自行车,又挨家挨户收起了破烂,干起了老本行。看到黑皮推着自行车又在村里吆喝,村长终于放了心,黑皮没有疯掉。

  那天黑皮到县城收破烂时,看到大街上人家闹丧游街,一百多辆车子爬满了几条街,每辆车上都扎满了白花,浩浩荡荡在大街上游行。在那拉着棺材的卡车后面,跟着一帮吹乐曲的人,吹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那鞭炮从街头一直放到街尾,足足响了两个小时,硝烟压住了整个小县城。黑皮看得呆了,他不知道是死了什么大人物,就问街上的人。有人告诉黑皮,是个局长的女人,上次在菜市场买菜时被车撞死的,听说赔了二十二万呢!

  黑皮的头脑里当时就“轰”的一声。那是死在桂枝一起的那个女人啊!都是一辆汽车轧死的,桂枝只赔了六万,局长女人咋就赔了二十二万呢?一样的死,一样的命,政府咋会做出这种事?

  黑皮跌跌撞撞回了家。黑皮不相信局长女人赔了二十二万,不相信政府会做出两样事。黑皮找到村长,桂枝的后事是村长和他一起去县里处理的,黑皮不识字,那个处理结果还是村长签的字,黑皮只是按了个手印。

  村长沉默了许久,说;“我也是前几天听说的,听说那个局长女人真的赔了二十二万。”

  黑皮叫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赔的不一样?”

  “唉!你是不知道啊!桂枝是农村人,局长女人是城里人,标准不一样啊……”

  “这是哪个定的标准!定这个标准的人要断子绝孙,要被雷劈死,要被汽车轧死……”

  村长毕竟只是个村长,说不出个子午卯酉来。黑皮发了一通牢骚,决定还是去县里问一问。

  黑皮到了事故处理中心,一进门就瞥见了那个大肚子男人。黑皮认识这个大肚子男人,上次桂枝的事就是大肚子男人在这里处理的。那天那个肇事司机也在这里,黑皮当时冲上去就要揍那个肇事司机,被大肚子男人和村长拉开了。后来那个大肚子男人从肇事司机手中接过六万块钱的银行存折,亲手交到黑皮手中。当时大肚子男人还握了一下黑皮的手说:“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大肚子男人此时正在埋头看报纸。黑皮一直不知道怎么称呼大肚子男人,犹豫了半天,终于想起了城里人见面时总是说“你好”,于是就吞吞吐吐的说:“你……你好……”

  “你是……”大肚子男人这才把目光移开报纸,同时移了一下屁股,看了一会黑皮,终于想起来了,就极友善的笑了一下:“你是黑皮,对吧?还好吧,坐吧坐吧。”

  大肚子男人起身用纸杯倒了一杯凉水,黑皮很激动,双手接过纸杯,这才在大肚子男人指定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大肚子男人又接着看报纸。黑皮双手捧着纸杯几次想问大肚子男人,又怕打扰了大肚子男人看报纸。黑皮从来不看报纸,他以前也就和桂枝晚上一起看看电视剧。一张破报纸有什么好看的,电视剧难道不比报纸好看?他不懂大肚子男人为什么那么喜欢看报纸,竟然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上大半天,他只知道那些报纸可以当破烂卖掉。

  黑皮想早点回去,他还要回去喂猪。以前这些事都是桂枝做,现在桂枝不在了,可那些猪还在,那些猪还要吃食。黑皮把纸杯放到桌子上,终于鼓起勇气:“你… …我想问一下… …”

  “你有事吗?”大肚子男人终于把目光从报纸上移开。

  “我想问一下,上次和我老婆一起被车轧死的那个女人,真的是什么局长女人?”

  “是呀,怎么啦?”

  “听说那个女人赔了二十二万?”

  大肚子男人“啪”的一下点燃了一支烟,奇怪的看着黑皮:“你怎么忽然问起了这事?”

  “那个女人是不是赔了二十二万?”黑皮急切的问。

  “是二十二万。”大肚子男人点点头。

  原来是真的!黑皮就有些坐不住,他的眼睛在冒火:“她咋赔了二十二万,我老婆咋只赔六万?当官的女人就该多赔么?”

  “这和当官不当官没有关系。你不要想得太多,请你相信我们,你妻子的赔偿费,我们是依照国家的有关法律法规来执行的… …”

  “国家还有这样的法律?我老婆死了赔六万,局长女人死了赔二十二万?都是那个该杀的司机轧死的,一样的死,一样的命,你们赔钱咋就不一样… …”

  大肚子男人看了几眼黑皮,耐心解释说:“跟你这样说吧,城镇居民与农村居民死亡的赔偿标准不一样。比如,城镇居民依照他的工资标准,农村居民依照他的农业收入。根据我们当地的有关规定及死者生前的收入,城镇居民可以赔偿二十二万,农村居民只赔偿六万,你懂了吧?”

  “我不懂。我老婆也是人命啊!我老婆又没有犯法,你们应该和那个局长女人一样,赔我二十二万。”

  “你说什么呢,我们是在按法律办事呢。”

  “天下还有这样的黑理?农村人就不是人啊?我在你这里说理说不清,我去找个说理的地方,我到法院说理去,我去告你们… …我就不信没有个说理的地方!”黑皮说着说着真的动了怒。

  大肚子男人走过来,拍拍黑皮的肩膀:“同志呀,消消气吧。你妻子的死,我们是公开、公平、公正处理的,肇事司机、你和你们的村长还有我们,都在一起处理的,你也按了手印,案子已经结了。你说去法院上诉,你当然可以去,这是你作为公民的权力。不过,你就是去法院上诉也没用,还是这个标准,变不了… …不要想那么多,回去吧,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

  黑皮又气又恨的回到了家。

  没有老婆的日子,家里变得冷冷清清,屋里乱七八糟。屋外猪圈里的猪听见响动,知道主人回来了,就一齐哼起来。桂枝在世时,一共养了五头猪,黑皮和桂枝合计着,到过年时家里杀一头,剩下的四头可以卖四五千块钱,可以解决儿子明年一个学期的学费了。现在桂枝死了,桂枝死时办丧事杀了一头,这剩下的四头猪不见长膘,反而瘦了许多。黑皮心疼这些猪,桂枝死后,这些猪没有很好的吃过一顿潲食。黑皮提了猪食桶去喂猪,那几头猪在食槽里一阵疯抢,有一头小猪被一头大猪挤到了一边。黑皮看不过去,就用铁瓢轻轻打着大猪,大猪这才极不情愿的给小猪让出了位置。

  连猪都知道霸道,这个世道哪里还有公平啊!黑皮感叹着。

  黑皮肚子饿了,想去做饭,可锅台上是灰尘涂鸦,冷锅冷灶。米缸里米完了,灶门口柴禾也完了。以前都是桂枝做饭,桂枝把热饭热菜端上来,有时还让他喝几两烧酒,想到这,黑皮心里又难过起来。黑皮只得拿端筒从水缸里舀了一筒凉水,喝了几口,觉得肚子里活泛了许多,便坐在灶门口发起呆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家里电话响了,黑皮抬起头睁开眼,才发现屋内已经全黑了。电话是儿子打来的,为了节省钱,黑皮叫儿子半个月打一次电话回来。黑皮盼儿子的电话,他现在没有别的亲人说话,他只有陪儿子说说话,可他又怕儿子打电话回家。桂枝的死他一直瞒着儿子,他怕儿子念书分心。上次儿子来电话问到桂枝,黑皮哽咽了半天才说桂枝卖菜没回来,这次他该怎么回答呢?

  儿子果真又问到了桂枝。黑皮尽量控制住自己,他不能说桂枝死了,那样儿子会受不了。黑皮说:“你妈在地里挖红芋,还没回来呢,我也是才到家… …我们都好,没事就不要打电话了,浪费钱… …”

  放下电话,黑皮抱头哭了一场。黑皮和桂枝属于那种贫贱夫妻,黑皮父母过世早,家境贫寒,快三十的人了还没有讨上老婆。村长见黑皮老实,能干,就出面做媒,把自己老婆娘家一个村里的桂枝姑娘介绍给了黑皮。他们结婚二十年,虽说生活很清苦,但二人却恩爱得很,从没有认真的吵过一回架。黑皮和桂枝都没有念过书,他们都希望儿子能念出书来。黑皮农闲时就去收破烂,桂枝就去卖点菜,夫妻二人就这样供儿子念完中学,又考取了大学,而且儿子念大学的学费都没有找人借。

  儿子上了大学,夫妻二人计划着,一方面挣儿子念书的学费和生活费,一方面还想多挣点,想把小瓦屋掀掉,盖个小洋房。村里人家都盖小洋房了,只有他们还没有盖,他们想,只要不生灾生病的,黑皮收破烂,桂枝卖菜,要不了几年也会住上小洋房的。那样,儿子大学毕业时带个女朋友回来,就可以住进小洋房了。那天清晨,桂枝摘了一筐菜准备去县城卖,出门时,桂枝还笑嘻嘻地对黑皮说:“今天我卖完菜从城里买瓶好酒回来,你好长时间没喝酒了,我们也好长时间没那个了,今夜我想好好亲热亲热… …”黑皮就痴笑着,真的,儿子上大学都好几个月了,夫妻二人还真没有好好亲热过呢。黑皮有些心动,那天他收了一车破烂早早回了家,等着桂枝回来,谁知道桂枝一到县城,却死在县城里,连魂也回不了家… …

  风在屋顶上“呜呜”的吹着,像鬼在哭,忽然大门被吹开了。黑皮一惊,以为是桂枝回来了,赶紧来到屋外,屋外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黑皮站在屋外,望着漆黑的天,知道桂枝真的死了,再也回不了家了。黑皮想,这一定是桂枝的魂回来了,是桂枝想他了。黑皮就喊着桂枝的名字,没有人回答。黑皮哭起来,他知道,桂枝是不敢进屋呢,她死于非命,而在外死于非命的人魂是进不了家门的。桂枝成了孤魂野鬼,只能在外面游荡。

  黑皮进屋拉亮了电灯。黑皮爬进粮仓,用手挖开稻谷,拿出里面的六万元钱。黑皮把钱捧在手中,那手在不停的抖,他又看到了桂枝流血的样子!黑皮觉得对不起桂枝,桂枝死时几样冷清,只请了几个道士为桂枝超度亡魂,做了一回道场。而那个局长女人几样风光,像电视里皇帝出行一样,前呼后拥的游街,要几样风光有几样风光。城里人就是城里人,连死后都是那样风光体面,人要这样死也算值得了!想到桂枝从此成了孤魂野鬼,想到桂枝的命要比局长女人的命低贱那么多,黑皮的心特别难受,像猫抓心般的那么痛。

  黑皮去了村长家。黑皮恶狠狠的说:“我要杀人!”

  “你杀哪个?”村长吓了一跳。

  “杀那个轧死我老婆的司机!”黑皮咬着牙。

  村长倒了一杯热茶给黑皮:“你这是气话呢!都已经那样了,你这是何苦呢!杀人是犯法的,是要偿命的,你咋这么混呢?”

  “一命抵一命,他撞死我老婆,我要杀他… …”

  “你还要为儿子活啊,你儿子还要生活费,还要学费,你想过没有?”

  “我就是怕儿子知道他娘死了,怕儿子知道他娘的命这样不值钱,被别人欺负… …我心里恨啊… …”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想开些,啊,莫让桂枝在那边为你担心。你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不成人形,你这样下去怎么得了,你还要过日子啊。改天到我家吃饭吧,我还有一瓶好酒,就我们两个喝,好不?”

  黑皮不想喝酒。那个该杀的司机就是因为喝了酒开车,才轧死了桂枝;桂枝那天出门时还说买酒回来,桂枝却没有回来。黑皮现在不想喝酒。

  黑皮又去了县里,他还要找那个大肚子男人。这次黑皮不像上次那样怕大肚子男人,他一进门,就从怀里摸出那六万块钱,往大肚子男人面前一放。

  “你这是干什么!”大肚子男人吃惊的看着黑皮。

  “这是上次你给我的钱,是我老婆的命,我一直放在那里没有动。”

  “你放我这里干什么?”

  “这钱我不要,我退给你,我只要你交出那个司机,我要杀了他!”

  大肚子男人以为黑皮在说梦话,打量着黑皮:“司机又不在我这里,再说,杀人可是要枪毙的!”

  “枪毙我?那个司机才该枪毙,他撞死了我老婆!”

  大肚子男人把黑皮按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司机该怎么处理,那是有法律的,不是由你说了算。事情都早已过去了,案子都早已了结了,上次我不是跟你讲得很清楚嘛!”

  “我清楚什么!不是说法律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吗,我老婆和那个局长女人咋就不平等呢?”

  “又来了,你这人怎么脑子转不过弯呢?”

  “我就是转不过弯。为什么我老婆的命这么贱,只值六万块钱,那个局长的女人值二十二万?一样的命,一样的死,这赔的价钱怎么还有两样?你们是不是吃农村人种的粮食,你们凭什么欺负我们农村人?”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呢?怎么说我欺负农村人呢!这是有相关政策规定的!你老婆要是在深圳出车祸,可以赔一百来万呢。各地政策不一样,标准也都不一样。”

  “你少跟我提国家政策。深圳赔一千万我也不要,我只要你交出那个司机。”

  “你以为是在你家养猪啊,那么随便。”

  “事情是你处理的,你可以找到他。只要你把人交给我,我杀了他,与你不相干!”

  “我看你是昏了头,杀人杀人,那是犯罪!死罪!就你说的这些话,要是追究起来,都是犯法的!”

  “我说这话就犯法啦,你才是犯法呢。国家法律就规定赔我老婆六万,那个局长女人赔二十二万?国家法律就是专门欺负农村人?农村人就不是人?城里人家车轧死一匹卷毛狗还赔十几万呢,我老婆就不如城里人的一匹狗?”

  “哎呀,你说到哪里去了!人都死了,你何必老去想那个钱呢… …”

  “你以为我是为了钱?”黑皮一下跳起来,“我告诉你,我不要这钱,我再穷也不会用老婆的卖命钱。你们城里人良心都被狗吃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这六万块钱给你,叫你老婆也让车轧死算了,让你也尝尝死老婆的滋味……”

  “混帐!”大肚子男人一听黑皮越说越离谱,气得脸都灰了,猛一拍桌子,“出去,滚出去!”

  这时从里屋冲出几个戴着炉子盖帽的人,看到大肚子男人发了脾气,就一齐上来架住黑皮要往外推。黑皮挣扎着:“老子不要钱,你还我老婆!”

  “他是个疯子!把他推出去,这钱是他的,叫他拿走。告诉他,以后再敢进来,按妨碍公务罪论处。”大肚子男人挥了挥手,黑皮就被几个戴炉子盖帽的人推出了门外。

  “简直是蠢猪!”大肚子男人还在大发雷霆,对手下的几个人说,“记住,以后不许他再进来!农村人就是没文化,没教养!蠢猪!”

  太阳落山时,黑皮才从城里回来。黑皮在村口遇到了村长。

  村长说:“你咋还在往县里跑呢,桂枝的赔偿费,我也问过好几个人呢,只有这么多,改不了的。算了吧,不要去跑这冤枉路了,白白受气。”

  “我不是为钱啊!桂枝死了,我要钱有什么用,桂枝又不能活过来。”黑皮说,“桂枝劳累一生,一天福也没享。她和局长女人死在一起,局长女人几样风光,我家桂枝呢?我家桂枝的命咋就那样不值钱呢?我是不服啊……”

  村长看到黑皮的神色很特别,知道他还在舍不得桂枝,就说:“去我家喝酒吧,我们两个把那瓶剑南春喝了,今天晚上我有空,我一个人喝没意思……”

  “不喝了,以后再也不喝了……”黑皮低着头走了。

  黑皮没有回家,他现在不想回家。没有女人的家那还算家么?桂枝不在了,黑皮认为家也不在了。他来到了桂枝的坟前,他认为桂枝的坟才是他的家,才是他和桂枝共同的家。

  这是秋天,山上的树叶已经变得枯黄。秋风把坟边树上的树叶吹下来,树叶纷纷落在桂枝的坟上,落在黑皮的身上。黑皮坐在桂枝的坟前,没有哭,也没有作声,只是默默的坐着,眼睛一直看着那太阳,看着那太阳慢慢落下山去。那太阳落山时血红血红的,像桂枝的血一样红。

  黑皮就这样坐着,一直坐到天亮。

  这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雨,第二天天气冷了许多。黑皮穿了一件厚夹衣,用手在腰间按了按,那腰间有个硬硬的东西。黑皮胡乱的扒了几口饭,就往城里走去。

  黑皮是去找大肚子男人的,他要大肚子男人交出司机。黑皮昨夜想了一夜,他觉得大肚子男人在有意护着司机,大肚子男人不肯交出司机,还发了脾气,说明大肚子男人和司机关系不一般。黑皮坚信这一点。

  黑皮还没走进大肚子男人的办公室,就听到外面有人大喝一声:“站住!”黑皮没有站住,而是径直走进了办公室,走到了大肚子男人的办公桌前。

  大肚子男人没想到黑皮又来了,瞪着眼呵斥着:“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几个戴炉子盖帽的人围了上来,就要架住黑皮的胳膊,黑皮却麻利的从腰间抽出一把菜刀,高高举起,那菜刀还闪着光亮呢。几个想围上来的人一见黑皮举起了菜刀,看到黑皮的眼睛都变红了,都迅速的闪到了一边。大肚子男人也从椅子上爬起来,一只眼睛盯着菜刀,一只眼睛盯着后面,一边后退一边问:“你想干什么?”

  “你把司机交给我!”

  “你……你先把刀放下。”

  “我不放,你把司机交给我!”

  “司机不在我这里。”

  “你不交出司机我就杀死你!”

  黑皮话还没说完,就觉得后面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两下。黑皮只觉得眼睛在冒金花,两腿一阵麻痛,双膝就一下跪在了地上,跪在了大肚子男人的办公桌前,手上的菜刀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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