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

作者: 作家王子月 完成状态:已完结

青丝

  1

  青丝回到刘湾村,人们像遇到鬼一样躲得老远。

  只有毛狗不躲。毛狗半夜出门解手,如幽魂一般,躲到青丝家的窗户底下偷听动静。然而,青丝的房间黑灯瞎火的,什么东西也看不清,什么声响也听不见,把个毛狗气得直翻白眼。

  “小骚货,还躲绣房呢!”毛狗背靠大树,嘴里叼着来顺给他的带把纸烟,那烟气把毛狗的小眼睛熏得眼泪直淌,如小伢尿尿一般。

  周围的人开心的笑,说毛狗白熬了几个夜,说青丝那东西在城里是被大人物舔过的,要是弄几根阴毛戳牙齿,一定很舒服,比吃红参还养人呢。

  来顺忍不住笑了。来顺笑得极有涵养,两指夹着纸烟,半眯着眼,只在嘴角露出些浅浅的微笑。

  做了村长的来顺,平时极少有时间和这帮男女在一起闲聊,也不愿意和这帮男女在一起瞎扯,他要考虑大事。眼下就有一桩大事,刘湾村希望小学大楼竣工了,但还有三十余万资金没有着落。来顺是新任村长,是原来三个老村合并后的第一任村长,处在这样的位置不办点事,刘湾村的村民是不会把他当个人物的。

  来顺笑了之后,把烟头在地上狠狠地揉了几回,看着大树底下的一帮男女:“希望小学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是造福后代的事,希望大家能多做善事,积极捐款,在”功德碑‘上留下我们的名字……“

  “那功德碑有么用,又不能当女人困觉……”毛狗打着长长的哈欠。

  毛狗正说着,那眼睛突然放出绿光,嘴巴张得老大,眼钩钩的往村口望去,那里走出一个妖艳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洁白的衣裙,头发染成黄色,正往村头飘去,活像是深山窜出来的野鬼。

  看的人眼睛都直了,来顺也看得脸上泛起了红晕。

  “这骚货还真招惹人的,也不晓得是去找哪个野男人……”毛狗把鼻子缩得粪响。

  团头蹲在地上低着头,一声不吭,只是使劲地吸着纸烟。

  “村长,你咋不去找青丝捐款呢,那骚货有的是钱。”毛狗说。

  来顺脸一沉:“毛狗,我们这是在讲正经事,不要去动那些歪脑子。”

  毛狗仍然嬉皮笑脸的,用屁股蹭到团头跟前:“团头,青丝回来是找你的吧?她是不是和你约好的……”

  团头气得脸色血青,猛地一回手,把毛狗推倒在地,掐住毛狗的脖子,用膝盖抵着毛狗的肚子。毛狗躺在地上,两眼翻白,四肢乱弹,只有求饶的份。

  “说,你是狗日的,嘴是吃大粪的……”团头说。

  “你、你是狗日的,嘴是吃大粪的……”毛狗说。

  团头用手去拧毛狗的嘴:“咋个说的,咋个说的?再胡说,撕破你的嘴……”

  “我、我是狗日的,我的嘴……是吃大粪的……”毛狗吃力的说。

  看到团头和毛狗扭打在一起,人们觉得特别开心。

  2

  几年不见,青丝在城里的确发达了。

  刘湾村的人晓得,青丝在县城做了鸡的行当。

  做了鸡的青丝好像很有钱,把自己打扮得如城里的官太太,全然不像住在山里的姐妹那样土里土气。那天她是打的回到刘湾村的,司机说车子跑山路费油,她冲司机笑笑,把白白嫩嫩的手一扬,随手扔给了司机四张一百块的钞票。

  那天青丝回到家时太阳落了山,暮色罩住了整个村子。她是特意选择这个时间到家,为的是不让村子里的人看到。但小小的村子哪里瞒得住?村头有人放个屁,村尾的人都听得到,连屁的颜色都能编排得活灵活现。所以,青丝到家的那天晚上,虽然人人都远远的躲着,但整个村子里的人几乎一夜失眠。

  那天晚上青丝并不是在家困的觉。青丝家只有一个老娘叫银香,银香晓得青丝这些年在外做的那些事。银香不许青丝在家困,那样会给家里和族里带来不幸的,半夜时银香硬是把青丝赶出了家门。

  青丝一连几夜都不在家困觉,害得毛狗在青丝的窗户下白白的熬了几个夜,眼睛红红的,身上被蚊虫叮起了许多的小胞。

  青丝虽然在县城里生活了几年,毕竟是在山乡长大的,什么苦没吃过?娘不许在家里困那就不在家里困,村头她家有一间旧茅屋柴房,她在茅屋里架一张木床,床上铺一床席子,拉一床帐子。反正能有个地方遮头就行,青丝觉得很满足。

  白天柴房又闷又热,青丝只能去村头的小山下。

  村头小山下有一口清泉,泉水从山上流下来,在山脚形成一口很大的泉池。池水深约丈许,清澈见底,如镜子一般照得进人。青丝在池子里喝了几口水,又洗了几把脸,顿时觉得清爽了许多。

  青丝坐在泉池边的一块石头上。这里十分幽静,三面环山,山上灌木丛生,只有一口泉眼从后山流下细小的泉水,流进泉池。青丝小时候经常来泉池边坐,挨了父母的骂时会来,遇到不开心的事也会来。坐在泉池边,眼望着泉池水,青丝觉得又回到了儿时。

  风从山脚吹过来,不时掀起青丝的白裙,露出青丝那白亮如瓷的大腿。青丝双手抱膝,眼睛一直盯着山凹对面,那里正是刚刚建成的刘湾村希望小学大楼。大楼旁边原来是刘湾村小学旧址,青丝在那里度过了五年的小学时光,如今旧屋已不复存在。

  青丝就这样坐着,坐在石头上,一直坐到日头偏西。

  她在等团头。团头是油漆工,正在新教学大楼里搞室内装修。

  团头没有等到,毛狗却来了。毛狗一直在远远的看着青丝,看了老半天,看到青丝的白腿时,毛狗狠命的咽了好几口口水。

  “在这乘凉呢……”毛狗终于忍不住,从山后走出来,笑嘻嘻的看着青丝,“回来了好几天,咋见不着你的面呢……”

  青丝吓了一跳,赶忙坐起身,见毛狗用怪样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大腿,连忙把裙子盖住。

  见青丝不做声,毛狗使劲的吸了几下鼻子:“我是毛狗,你不会不认得我吧……”

  半晌,青丝才说:“咋会不认得你?别人会不认得,你是认得的……”

  “认得就好,认得就好。”毛狗把眼睛死死的盯着青丝,盯得青丝身上一阵阵发凉。

  “咋还是那么胆小呢,”毛狗嬉皮笑脸的,“几年不见,你比以前更漂亮。在外面做那事也不是好差事,还是做我的老婆吧!”

  “滚一边去!”青丝车过脸,不理毛狗。

  “我晓得你在等团头,团头不会要你的。嫁给我吧,我不嫌弃你……”

  “还不快滚,我砸死你!”

  青丝猛地站起身,抓起一块石头。

  毛狗见状,双手抱头,扯起脚往村子跑去。

  泉池里“咕咚”一声,青丝将石头砸进了泉池。

  3

  希望小学大楼的捐款工作进展很顺利,这主要归功于来顺。

  来顺接到了青华从县里打来的电话。青华是来顺的女儿,是刘湾村第一个考上北京的大学生,也是刘湾村目前惟一考上北京的大学生。青华从北京的大学毕业后,在县里的一家外资企业上班,才两年工夫就做上了部门经理,月薪好几千。

  椐来顺介绍,青华已经有了男朋友,男朋友的父亲是县长。来顺能有这么一个女儿嫁到县长家,这在小小的刘湾村,在这么一个关门听虫鸣开门见青烟的偏僻老山区,实在是石破天惊的事。所以,刘湾村的男女见到村长来顺时,就像见到了县长一样。

  青华打电话回来告诉来顺,她要向刘湾村希望小学捐款,而且捐款数额巨大,整整一万元。

  这个消息像是一颗原子弹投在刘湾村,刘湾村的男女顿时惊呆了。

  来顺把头毛梳得光溜溜的,像打了摩丝一样,在太阳地里闪着亮光。他一天到晚像吃了蜜糖似的,笑眯眯的,很幸福很满足的样子。

  其实,青丝回到刘湾村,来顺心里一直在发虚。

  来顺这天从村里回到家,又想到了青丝。青丝在城里混了四五年,咋的回来了呢?回来好几日,来顺还没有正式与青丝见面,来顺想了半日,觉得应该见一见青丝。

  吃过晚饭后,来顺真的去了青丝家。

  青丝不在家,只有她的娘银香在家。昏暗的灯光下,银香正蹲在地上拣豆角。

  “你咋又进门了?说了不许你进门的……”银香以为是青丝,头也没抬。

  “是我呢。”来顺大声说。

  银香身子一抖,缓缓的站起身,一时不晓得咋个招呼来顺。虽说是同一个屋场的人,可人家来顺是村长,是县长的亲家,是刘湾村最有身份的人。银香用颤抖的手搬了一把椅子叫来顺坐,又泡了一碗茶捧给来顺。来顺接过茶,顺手放回了桌子上。

  “青丝不在家么?”来顺自己掏出纸烟,点着后轻轻的吸了一口。

  一提起青丝,银香就落下泪来。自从青丝到城里后,家里几乎没有人进门,亲戚也淡薄了许多,更莫说是村长这样的人。家里出了这么个倒门户的女儿,别人家躲都来不及,来顺却亲自上门来。

  “出这样东西,还不如死在外面……”银香哽咽着。

  “年轻人,少不得会做错事,改了就好嘛。”来顺轻轻的弹着烟灰,“只是多水灵的一个姑娘呀,可惜,可惜哟……”

  来顺与银香闲聊着,青丝走了进来。青丝见了来顺,冷笑着:“村里人躲我都来不及,来顺叔就不怕玷污了你的身子么?我一身晦气呢……”

  “你是要死啊,咋跟来顺叔说话?”银香气得浑身发抖。

  “村里没一个人拿正眼看我,我是偷了抢了还是贪了?你去听听村里人咋个骂我,咋个骂我的……”青丝喊叫着。

  来顺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怕青丝还要说出更加难听的话来,赶忙站起身劝阻青丝:“你不要多心,没人说你什么,都是你在乱想呢。你和青华都住在城里,你咋就不去看看她呢?一个村的人,又是同学,咋还那样生疏……”

  听到青华的名字,青丝一下子软了,许久才咕哝着:“我……拿么事比她?听说她这次要捐款一万块,是真的不?”

  “青华打电话是这么说的。”来顺点点头。

  青丝看着来顺,忽然说:“村里人都在为希望小学捐款,我……我也想捐款。来顺叔,我捐款行吗?”

  来顺没有料到青丝会说这话。来顺说:“咋行不行呢,捐款是自愿的事。你能有这种想法,好,好啊!村里有个规定,在学校新楼大门口要树一块大石碑,捐款一千块以上的,名字都要刻在”功德碑‘上呢……“

  “真的啊……”青丝一阵心动。

  “捐资助教嘛。”来顺微笑着。

  这一夜,青丝在茅房里困得特别香甜。

  4

  算起来,青丝离开刘湾村有四五个年头了。那年,她和青华一起参加高考,青华考起了北京的大学,青丝考起了省内的一家大学。一个村同时考起两个女大学生,这在刘湾村的儒林史上是一个奇迹。一个村同时出了两个女大学生,飞出两只水灵灵的凤凰,当时把刘湾村的那些人嫉妒得要死,也羡慕得要死。

  然而,青丝这只凤凰却折了翅膀,成了落水的鸡。

  青丝的弟弟那时正上高中,被查出了白血病,医院说要想治好至少得化二十多万块钱。青丝的父亲死得早,家境不好,莫说二十万,就是两万也拿不出。青丝的娘东挪西借,加上村里人捐款,也就一万块钱。一万块钱拿到医院,做了两回化疗就用得净空,像打了水漂有去无回。

  进大学不到一年,青丝退学了,她没有钱继续读书,她要出去挣钱为弟弟治病。

  二十岁的青丝一个人去了广州,在一家私人企业打工,月薪八百。

  在广州,青丝遇到了团头,团头也在广州打工,做油漆工。

  弟弟的病情不断恶化,急需用钱,青丝的工资远远解决不了问题。那个企业老板趁人之危,见青丝貌美如仙,给了青丝一万块钱的“开苞费”。青丝把“开苞费”寄回家,大病了一场,人瘦得如风中的丝瓜。

  这事到底被团头晓得了。团头狠狠揍了青丝一顿,青丝只是哭,团头也哭。团头最终原谅了青丝,与青丝一起回到了刘湾村,把自己挣的万把块钱给了青丝,为青丝的弟弟治病。

  弟弟终于还是死了。掩埋好弟弟的尸体,青丝孤身一人离开刘湾村去了县城。

  青丝在城里住了十几天找不到工作,便找青华求助。青华此时已是一家外资企业的职员。青华在一家茶社会见了青丝,说了些安慰的话,说没有文凭是找不到工作的。青华最终给了青丝两百块钱,给了青丝一份求职信息的报纸。青丝没有接受青华的两百块钱,她决定开始个人的奋斗生涯。

  在外漂流的经历让青丝明白,要想成为上等人,只有挣钱,挣大钱。青丝很快被一个房地产老板看中。老板姓孙,孙老板让青丝做她的办公室主任,月薪两千。青丝不是做主任的料,她完全明白孙老板的企头。不到一个月,青丝就与孙老板在一个床上困觉,成了孙老板的专职情人。

  青丝没有忘记团头,房地产公司的许多活,青丝都介绍给了团头。团头很快发现了青丝与孙老板的秘密,要青丝离开孙老板。孙老板当然不是吃素的。几天以后,团头在街头遭到一伙人的围攻,那伙人叫团头不要再纠缠青丝,否则,要卸下团头的一只胳膊来喂狗。

  团头没有被人卸下胳膊,却吓破了胆,从此不敢见青丝。

  回家后的团头不敢再想青丝,一心一意做他的油漆工。

  团头晓得青丝回到了刘湾村,只是他不想见到青丝。团头晓得,青丝现在再也不是以前的青丝,青丝现在做了城里的鸡。一个做了鸡的女人有么事好想的?在外做了鸡竟然还有脸面回家,而且还要向希望小学捐款,团头觉得青丝真是脸皮厚到家了。

  刘湾村虽地处山区,消息并不闭塞,每天都会有许多新闻。向希望小学捐款算不得新闻事,但是青丝捐款就算得上新闻事,因为青丝是鸡。鸡也向希望小学捐款,这事听起来总叫人有些恶心。

  虽然过了立秋,天依旧很热,躲在茅屋里太闷,青丝只有跑到泉池边等团头。

  团头总也不露面,青丝怨也不是,恨也不是。

  青丝望着泉池水发呆。

  青丝看泉池,毛狗躲在山上看青丝。毛狗不敢挨近青丝,他怕青丝手中的石头。毛狗趴在山上树丛里,看青丝的白衣裙,看风吹起衣裙时露出青丝的白大腿。这样的白大腿要是用手摸一摸,会是么样感觉呢,团头说不清楚,反正是很舒服。青丝是刘湾村的人,青丝的白大腿就是刘湾村的白大腿,刘湾村的白大腿却让城里的人去摸,毛狗想想就觉得气人。

  毛狗趴在那里正看得出神,却不料猛的打了一个喷嚏,把青丝吓了一跳。青丝看到又是毛狗,气得抓起石头又要打毛狗。毛狗双手抱头求饶:“我晓得你是在等团头,团头摔断了腿……”

  “咒人不得好死,看我先砸断你的腿。”青丝一块石头扔过去,落在毛狗的脚前。

  “团头真的摔断了腿,在村医疗室……”毛狗说。

  青丝这才住了手,往村里跑去。

  团头真的躺在村医疗室的床上,脚肚子绑了一层白沙布。团头在村小学刮墙,从人字梯上摔了下来,脚肚子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青丝走近床前,涨红着脸问团头:“你还好吧……”

  “你回来做么事啊……”团头把头车过去,闭着眼睛。

  “我天天在泉池边等你,你咋不来呢……”青丝很温柔的说。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也不想让人看到我俩在一起。”团头连连摆手。

  青丝伤心的哭了。

  5

  由于村里做了大量的宣传工作,刘湾村在外地工作的人已提前将捐款寄到村里,有的捐一千,有的捐两千,最少的也捐了五百。从已捐款的数额看,村长来顺的女儿青华捐款最多,位居第一。

  本来就已是大红大紫的来顺,这下更是名气大震,惊动了县里的领导,惊动了县电视台。竣工典礼还没有开始,县电视台的记者已经两次把镜头对准了来顺。来顺在镜头前一开始还很是有些慌张,后来好多了,晓得如何摆弄姿势,还能学着他的亲家县长那样的领导派头,时不时地挥一下手,很有风度的样子。

  竣工典礼在即,为了能顺利地当选下一轮村长,来顺按照亲家县长的指示,走村串户做村民的捐款动员工作。山区的路又陡又窄,来顺的身体有些肥胖,走不了里把路就累得上气接不了下气,身上的汗滴在石板山路上,石板上就冒起一阵阵青烟。由于到村民家往往要喝酒,来顺几乎每天要到深夜才能回家。

  来顺星夜回到村子,忽然发现青丝家的茅房里有灯光。来顺觉得稀奇,便放慢脚步,轻手轻脚的靠进茅房,趴在木窗户上看。茅房里有一张小木床,罩着纱布帐子,里面困着一个人。小木床前点着一支蜡烛,来顺看得很真切,帐子里的人是青丝,青丝歪歪的躺在里面,娇嫡嫡的模样,穿着红色三角裤头,露出白白的大腿。

  这骚贺,竟长得一身好肉!来顺舔了几下嘴唇,身子燥热起来。

  看着青丝的身子,来顺胸口砰砰乱跳,他想起在县城里销魂的日子。

  自从做了村长后,来顺去县里开会的机会多了,接触的女人也多了。来顺家处山区,开完会天就黑了,赶不了家。他不愿住青华那里,那样会给亲家县长留下不好的印象,只能住旅社。住进旅社,来顺才晓得,原来旅社是有漂亮小姐陪夜的。来顺起初不敢脱衣服,怕有人突然闯进来。那小姐就笑,笑来顺土老冒,没见过世面。来顺想起自己的女儿是县长的儿媳妇,心想那小姐才是有眼不识泰山。不过这话来顺不能说出来。他红着脸笑着,怯怯的问了小姐的服务费,才一百块钱,来顺这才扭扭捏捏的风流了一回。

  那小姐也是一身白肉,很嫩,很滑。来顺做那事时像是在云里雾里翻腾,硬是和那小姐折腾到半夜,折腾出一身的汗。

  来顺忘不了那小姐,总想还要跟那小姐翻腾一番。不过来顺再也没见过那小姐,问旅社的人,才晓得小姐去了县城火车站。火车站周围旅社特别多,一到晚上,家家红灯高照,被人们称为“红灯区”。一到晚上,那些站在门口接客的小姐一个个打扮得十分妖艳,向人招着嫩手,满身香汗,能把人熏晕。

  来顺是在火车站遇到青丝的。

  青丝自从把自己的身子给了来顺的亲家县长后,孙老板许久不来找青丝。青丝后来听人说孙老板经常带小姐去火车站,她要去找孙老板理论一番。

  来顺和那小姐刚刚翻腾完毕,小姐要吃夜宵,来顺系好裤子陪小姐下楼,正遇到青丝上楼。来顺看到青丝,头一低,用手捂着脸下了楼。

  那一夜,青丝没有找到孙老板,孙老板已经移情别恋了。

  没有了孙老板,青丝失去了经济来源,她去了火车站,跟那些小姐一起站在红灯底下,做些临时拉客的交易。

  在火车站,青丝见到了许多有头面的人物,这些人物青丝经常在当地电视里看到。这些人物下了班,往往喜欢到火车站来消遣。不过,到了火车站他们就不是电视上的人物了,都是男人。青丝觉得很痛快,男人可以玩女人,难道女人就不能玩男人?看到那些男人赤条条的跪在她的胯下,丑态百出,像野狗一样贪婪,青丝觉得特别满足。

  来顺还要继续看青丝困觉,却听见不远处有人走路的声音。来顺赶忙闪向一边,躲在茅屋旁的阴暗处。

  一个黑影慢慢走向茅屋,在茅屋的窗户前停住。

  来顺一惊,是毛狗。毛狗趴在来顺刚才趴过的地方,也在往里面看。

  你个死毛狗,也这样花心!来顺差点笑出声。

  毛狗趴着看了一会,叫着青丝的名字。叫了好几声,来顺听见青丝在里面骂了一句:“深更半夜的,叫魂哪!死回家摊尸去!”

  “青丝,你看你娘都不要你在家困,跑到茅屋困,我心疼呢。”毛狗说。

  “放你娘的狗屁,滚!”青丝的声音。

  “我晓得你还在想团头。白费!你都那样了,团头不要你,只有我要你。青丝,你就让我进去吧……”毛狗敲着木窗户。

  门一下子拉开了,青丝穿着三角裤头冲了出来。毛狗乐得嘿嘿傻笑,上前就要去抱青丝,青丝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毛狗连连后退。毛狗仍不死心,还要去拉青丝。青丝随手捡起地上一块石头砸了过去,没砸中,石头飞了出去,砸在黑暗处的来顺的脚上。

  来顺猛然挨了一石头,叫又不能叫,跑又不能跑,只能用手紧捏着受伤处,强忍着,疼出一身冷汗。

  毛狗纠缠了一会才骂骂吱吱的离去。村子里仅有的几匹狗起先还叫了一阵,像是不感兴趣,只懒懒的叫了几声就歇了。

  黑夜恢复平静。

  来顺在心里狠狠骂着青丝,拖着受伤的脚一拐一拐的回了家。

  6

  希望小学新教学大楼竣工典礼决定放在9月1日。这是新学期开始的一天,这一天也是刘湾村村民现场捐款的日子。

  来顺的脚伤还没有好,脚背上敷着很厚的纱布,一拐一拐的来到了捐款现场。

  走路一拐一拐的还有团头,他穿着一条大裤叉,脚肚子上的纱布明显地露在外头。

  团头老远就看到了青丝,本想低头躲过去,不料青丝却迎了上来,主动和他打招呼。团头只得一只脚着力支着,另一只脚吃力的挨着地面。

  “脚还是疼么?”青丝盯着团头受伤的脚,

  青丝看来把自己精心装饰了一番。她换下了那条常穿的长白裙子,穿了一条花色短裙,红衬衣紧紧扎在裙子里面,把个胸脯托出老高。头发染成了棕黄色,很直,很柔滑,显然是拉过头发。眉毛弯弯的,很细,嘴唇发亮。团头记得青丝以前不是这样的。要不是做了鸡,单凭青丝这模样,跟影视明星似的,不知要迷倒几多少年呢。

  “谢谢你的关心,快好了。”团头淡淡的说。

  “我想去你家找你,又怕你不在家……”青丝的声音还是那样柔。

  团头怪怪的看了一眼青丝,冷笑着,没有做声。

  这时操场上响起了鞭炮声。青丝看到用红布铺成的主席台上,坐了十来个人。有几个人青丝是认得的,坐在正中间的是来顺的亲家县长。

  青丝曾跟孙老板一起陪县长吃过几回饭,后来县长有一次醉酒,孙老板叫青丝把县长扶到宾馆休息。那一夜,县长真是喝多了,躺在床上拉着青丝的手不放。青丝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县长就亲手帮青丝脱衣服,把青丝脱得一丝不挂。看着白藕似的青丝,县长很温和的笑着,亲手在青丝身子上轻轻地摸,从上摸到下,从胸部摸到大腿。后来,县长叫青丝为他脱了衣服。于是,县长与青丝赤条条的抱在床上。县长极有激情,一下一下的撞击青丝,把青丝撞击得嗷嗷乱叫,乐得县长恨不得一口吞了青丝。

  县长坐在主席台上,冷冷地看了一眼青丝,好像不认识青丝,把头偏过去,与旁边的人说话。青丝在心里笑,脱了衣服在床上那个饿狗样,现在坐在那里却人五人六的。

  县长高度评价了村长来顺带头捐款支持教育,引来众多的人积极捐款,使刘湾村的小学教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来顺日夜奔走,为教育事业不分日夜操劳,头顶烈日走在如火的山路上,把脚都摔伤了,像来顺这样的优秀干部,值得全县人民学习。

  来顺很谦虚的笑着,对着麦克风说,刘湾村希望小学教学大楼竣工,主要是县乡领导的成绩。接着,他表扬了几个捐款在一千块以上的人,那些人大多是刘湾村在外工作的人,他们的捐款早已提前汇到。来顺还表扬了毛狗,毛狗家境并不好,光棍一条,但他也捐了十块钱。捐款不在多少,关键看精神,毛狗省下买肉钱捐款支持教育,说明毛狗是个满有觉悟的人。来顺说,希望大家积极支持家乡的教育,凡是捐款在一千块以上的,名字将永远刻在“功德碑”上。

  接下来是现场捐款。一个女孩子帮忙收钱,来顺记账。现场捐款的大都是本村村民,有捐二十的,有捐一百的,村民们嘻嘻哈哈的把钱交到姑娘手中,说些不咸不淡的荤话,看着来顺亲手登记好自己的名字。

  捐款接近尾声时,团头才一拐一拐的走上去,青丝跟在他的后面。团头晓得青丝在后面跟着,觉得背脊上像有许多芒刺,特别难受。团头低着头,把早已准备好的一张一百块的钞票递了过去。团头还在看来顺写自己的名字,忽听青丝对小姑娘说:“这是一万块,你数一数。”

  团头心里震了一下,他看到青丝把一大扎红钞票放到小姑娘面前。小姑娘显然有些紧张,用求助的目光看着来顺,来顺看了青丝一眼,从小姑娘手中把钱接过来自己数。团头发现来顺的手在颤抖。

  来顺没有料到青丝会捐款一万,竟与青华捐款的数目相同。来顺叫青华捐款一万,其实有他的想法,一则因为青华是县长的儿媳妇,不能给县长丢脸;二则马上要换届选举村长,来顺想做捐款第一人,在刘湾村造成影响。现在却杀出个青丝来,来顺觉得像吃了苍蝇般难受。

  不过来顺毕竟是村长,他觉得青丝这是在自作多情。刘湾村的人谁不晓得青丝是在外面做鸡,一个做鸡的捐款咋能影响他呢?来顺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捐这么多啊,值得表扬。”来顺很有分寸的点点头。

  青丝看到县长一直面带微笑,很温和的样子。

  村民们一片哗然,都拿眼睛看着青丝。众目注视之下,青丝有些羞涩,脸上竟荡起几片红晕,如美人醉酒一般。

  团头站在那里,默不作声,脸上火辣辣般难受。

  几天以后,来顺终于上了县电视台,上了“村长风采”特别节目。来顺在电视里说,他为了动员群众为希望小学捐款,深夜走山路时摔下了山崖,被石头砸伤了脚。来顺说,他的脚是为希望小学而伤,是为国家的教育事业而伤,他的伤值得。

  来顺成了全县的大名人,成了刘湾村希望小学的捐款“状元”,他的捐款经验被作为“刘湾经验”向全县进行介绍。

  看着电视中春风得意的来顺,青丝觉得特别难受。

  7

  青丝没有料到,她的捐款竟遭到刘湾村人的耻笑。

  人们说,青丝在城里一天要接十几个男人,老少不拒,有的是钱。

  银香决定让青丝早点离开刘湾村。

  “这是我的家,我不走,我不离开刘湾村。”青丝很倔。

  “你在刘湾村还能有么样好处?你出去听听,村子里的人是咋个说你的,你不知廉耻,我还要脸皮呢。”银香发起狠来。

  青丝用哀求的目光看着银香:“娘,我是做了错事,可我早就改了。我想家,我想在你一起过日子,过实实在在的日子。你不要我住在家里我不怨你,我就住在这茅屋里。只要能有个地方挡风挡雨,我住哪里都行……”

  “不是我狠心不要你,你也……你连畜生都不如……”银香偏过头去。

  “娘,我是畜生,可那些男人,陪我困过觉的县长、孙老板他们也是畜生啊……”青丝忽然把衣服脱去,露出赤裸裸的上身叫娘看。

  银香刚要骂青丝太不知羞耻,却发现青丝的身上到处是伤痕,肚皮上,胳膊上,连乳房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疤,青一块紫一块,像刚从油锅里捞起来一样。银香如同遭到雷击一般,盯着青丝看了半天,忽然捶胸顿足,大哭起来:“这些该刀杀的,该雷打的………不得好死啊……”

  青丝满脸泪痕。

  母女俩紧紧抱着,哭得天昏地暗。

  这一日,青丝又去了泉池边。青丝打了几次电话给团头,要团头到泉池边来,她有好多话要对团头说。团头想了半天,终于答应过来见青丝一面。

  一直得等到天黑尽了,团头才来。团头远远的站着:“有么事,你说吧。”

  “我弟弟治病在你那借的钱,我该还你了……”青丝说。

  团头沉默了一会:“你弟弟走了,我本不想要这钱的,既然你提出要还钱,那你就给我吧。你现在有钱了,在城里发了财,成了富贵女人了。上次希望小学捐款,你就捐了一万,真是财大气粗啊……”

  “我对不起你,你骂我打我都行,就是不要不理我……”青丝吸了一下鼻子,“我现在已经改了,我再也不会做傻事了,我请求你的原谅……”

  “不要再说了!”团头猛的一声喝叫,“你的那些事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只想告诉你,以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也不会再认识。”

  青丝跪了下来。青丝哭着说:“团头,我当初也是走投无路,一时糊涂,你能谅解我吗?这些年我生不如死,我不是人……向希望小学捐款,我是想赎罪,向乡亲们赎罪,我是想用我的钱支持村里的教育,让村里人能够改变对我的看法。团头,我一直记得你对我的好,我这辈子欠你的,我们是有缘分的。只要你能原谅我,你让我当牛做马,我也心甘情愿。团头,我说的是真心话,你就原谅我吧,给我一次机会吧……”

  “你以为这是做生意买卖,亏了本还可以再来吗?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都做到这份上还能有救么?亏你想得出来,捐款一万就能把那些不光彩的事抹掉?那是女人一辈子的污点,永生永世的污点,你就是跳进这泉池也洗不掉……”团头又是痛恨又是伤心。

  青丝爬到团头的脚边:“团头,我下作,我无耻,可我身不由己啊,我是被他们糟蹋的啊……我还年轻,我才二十四岁……连你都不肯原谅我,我以后该咋活哟,我悔啊,我恨啊,我多么想时光能倒流啊……”

  “世上哪有后悔药啊。你以为你还是人吗?不是,自从你跟了孙老板后,你就死了,你就成了城里那些有钱人的做乐工具了,你就成了真正的鬼了……你还是离开刘湾村,离开城里,到外面去吧,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也不要回来……那钱我不要你还,你就留着自己过日子……我们就当从来不认识……”团头满眼泪花。

  青丝抬起头:“不,我不出去,我想和你在一起……团头,我们一起到城里去住,我在城里有一套房……”

  “你在城里有房那是你的房,那房子肮脏,我是不会踏进半步的。我要跟你说的话就这么多,我不会再见你的,你就好自为之吧……”团头说罢,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青丝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抱膝焉头搭脑的坐在地上,坐在漆黑的夜色中。夜风很凉,吹在人身上冷飕飕的,青丝不住的打着冷战。

  天上漆黑隆冬,没有一颗星星,怕是要下雨了。

  8

  秋天的雨说来就来了。

  雨一下,天气陡然变冷了许多。

  青丝住的茅屋门窗破旧,八面来风,风在外面呼呼的刮,雨在外面哗哗的下,搅得青丝夜里无法入眠。秋天的夜又冷又长,风和着雨在外面敲打着门窗,像是有人推门一样,有好几次,青丝被外面的风雨惊醒。

  窗外风雨如晦,屋内寒气逼人。

  躺在床上,青丝常常想,假如弟弟不生病不死去,假如继续完了大学的学业,她也许就不会去广州,不会在广州失去她少女的纯洁。假如不去广州,她也许就不会与团头产生感情上的事。

  广州之行彻底改变了青丝。

  青丝梦断广州。

  团头没有钱,在外打工的钱都给了青丝,给了青丝的弟弟治病。青丝要补偿团头,她要挣钱,要做城里人,要团头过上城里人那样风光的日子。

  然而,孙老板的出现,却使青丝跌入了金钱的深渊。

  一位名人说过,做人难,做女人更难。青丝认为,做女人难,做被男人玩弄的女人难上加难。

  那个孙老板玩女人比玩扑克牌还要老练,抛弃一个青丝犹如随手抛弃一张扑克牌。青丝后来在火车站接客,终于等到了孙老板。那一夜,青丝与孙老板缠绵到半夜,孙老板像饿狼一样,用舌头舔着青丝,把青丝从头舔到脚。青丝正得意时,猛感到一阵剧痛,起身一看,才发现自己的乳房全是血,孙老板嘴里含着青丝的一只血淋淋的乳头。

  孙老板已经从县长那里拿到了工业园区的项目,那是孙老板用青丝的身子换来的。孙老板从来不留被别人玩过的女人,他给了青丝一套房子,警告青丝,永远不得说出他们之间的事,不得说出她与县长之间的事,要她赶紧嫁人,否则,她将会抛尸荒野。

  那真是一场噩梦啊!

  团头说的对,那是女人一辈子的污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

  青丝觉得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犹如深陷污泥潭中,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成为了任人践踏的残花败柳。

  银香来陪青丝,见青丝神情恍惚,便劝青丝搬出茅屋,住进家里。青丝不肯搬,仍然要住在茅屋。

  “当初娘不要你住进家里,那是娘生你的气,现在娘不生气了……”银香红着眼睛。

  青丝拉着娘的手:“只要娘承认我是你的女儿,我就知足了。娘,我现在想嫁人,找个老实本分的人住在一起,陪在娘的身边,过普普通通的日子……”

  “娘也想你能早点成个家,早点生个伢啊……娘也孤单,娘想啊,要是有个小孙子在我身边,多好啊……”银香流着泪,叹息着,“可是像你这样,能找么样人啊……”

  青丝觉得心里在流血。

  银香和青丝一直坐到天亮。

  雨仍在下。望着窗外的风雨一阵紧似一阵,银香一阵伤心:“你弟弟死的时候,也是起这样的风,也是下这样的雨。你弟弟,那个讨债鬼……死的时候还在念着姐姐……”

  “弟弟都两年了,走的时候我都不在家。娘,等雨停,我要去看看弟弟的坟,去看看父的坟,我要去给父和弟弟的坟添几锹土……”青丝说。

  “你弟弟死了,欠团头的钱还没还,该还了……”银香抹着眼泪,忽然说,“团头一直没有成家,他是不是还在等你?”

  青丝摇摇头,又低下头。

  银香说:“要不,我去找一下你来顺叔,叫他出面问一下团头……”

  青丝说:“算了,团头不会要我的。”

  银香说:“来顺是村长,团头总还要看他的面子。”

  青丝抬起头,冷笑着:“娘,你以为来顺叔是村长,是么样正经人?来顺叔一肚子坏水,他是假正经……”

  “我看你这伢吃错了药,尽说胡话。你回家这些日子,村里有哪个来看过你,只有来顺叔来看你,你咋能冤枉人呢……”银香责怪道。

  青丝说:“来顺叔也去火车站玩女人呢。他是怕我说出来,才假惺惺的来看我。我还要告诉你,来顺叔的那个亲家县长也玩女人呢……”

  银香惊得半天回不过神。

  窗外的风雨一阵紧似一阵。

  9

  再过几天,青华要带县长的公子回刘湾村,而且县长也将亲自登门。据来顺说,青华这次是回家举行婚礼的,日子就定在国庆前后。在刘湾村,从盘古到扁古,也没有女人嫁到县长家,只有来顺的女儿是第一个。所以,青华做了县长的儿媳妇,这不仅是来顺的荣耀,也是整个刘湾村人的荣耀。

  刘湾村人觉得荣耀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希望小学门口的“功德碑”也将在国庆前夕树起来,这对于刘湾村的人来说是一件大事。

  青丝听说青华要回来,心里多少有些难受,都是一起考上大学的,青华如今平步青云,而她竟沦落风尘!不过,想到“功德碑”上她的名字能与青华并列排在第一,一起排在“功德碑”的最上面,青丝的心里又似乎有了一些满足。人生在世,不就是为了身后留下个好名声么,能在“功德碑”上刻下自己的名字,能在刘湾村留下捐资助教的美名,这也是不朽的英名啊!

  只是团头还在计较青丝的过去,青丝心头的阴影一直散不去。

  青丝决定再去找团头,她不信团头真的会不要她。

  这一次青丝直接去了团头的家。然而,团头却不在家,他已于前一日外出打工去了。

  青丝觉得心头空荡荡的,有一种绝望的感觉。

  快到村口,毛狗叼着纸烟一摇一摆的走过来,看到青丝,毛狗露出怪怪的笑。

  “又去找团头啊?团头都说不要你了,还去找他。”毛狗用牙齿咬着纸烟,“叫你嫁给我吧,你又不乐意。人家都嫌弃你,只有我不嫌弃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哪……”

  青丝不理毛狗,只顾低头走她的路。

  毛狗说:“村希望小学前的”功德碑‘,上午已经树起来了,那上面咋没有你的名字呢?你那钱白捐了,要是给我,我把你当菩萨供着……“

  “你胡扯!咋会没有我的名字?”青丝吼叫着。

  毛狗吐掉纸烟:“你自己去看看啊!”

  青丝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到了村希望小学,新楼大门前,那碑的确树起来了,是大理石雕刻的,有两层楼房那么高,非常气派。青丝站在功德碑的下面,眼睛从上看到下又从左看到右,反反复复搜寻了好几遍,碑上确实没有自己的名字。青丝看到了青华的名字,青华的名字刻在功德碑的第一行最顶端,用红漆涂了颜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青丝红着眼睛闯进村委会办公室:“那碑上咋没有我的名字……”

  来顺点燃了一根纸烟:“我们也是后来才发现没你的名字,这是我们工作的疏忽。”

  “我捐了一万块钱,必须补上我的名字。”

  “碑都树起来了,咋个补?我看就算了吧,不就是一个名字嘛……”

  “不补上我的名字,我就把碑推倒。”青丝冷笑着。

  来顺把烟头掐灭:“青丝,实话告诉你吧,不写你的名字,是县长的决定,由于你的某些表现……”

  “我的某些表现?你就直说我是鸡算了。鸡的钱肮脏是不?那你们为么事要我的钱?哼!县长的决定!县长陪我困觉咋不嫌我肮脏?你不也去那些肮脏的地方么……”

  青丝的话还没说完,来顺的脸气得通红,抓起面前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满口胡言!滚出去!做了婊子还想树牌坊,你这是玷污教育,真是厚颜无耻!”

  青丝捂着脸冲出了门。

  10

  明天青华就要回刘湾村,来顺家屋里屋外早已是张灯结彩,门口铺上了长长的红地毯。因为亲家县长也要登门,来顺从城里请来了乐队,还特地在村里挑选了几个漂亮的小姑娘,准备给亲家县长端茶倒水。

  喜气笼罩着整个刘湾村,人们聚集在来顺家,一起等待天明。

  那天晚上,青丝在自己住的茅屋里,把自己的衣服脱得精光。那个时候,毛狗正在青丝的茅屋里。

  青丝说:“毛狗,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身子吗,我现在给你,你想咋样就咋样……”

  毛狗激动得要发疯。毛狗盯着青丝雪白的身子看得呆了,他以为是在做梦。他不相信青丝真的会把那仙女般的身子给他,青丝的身子是城里人的,他也配么?

  “过来呀,毛狗……”青丝说。

  毛狗吞了几口口水,终于鼓起勇气大着胆,慢慢走到青丝的身边。昏暗的蜡烛火下,青丝的身子发着幽幽的光,散发出一股熏人的女人的体香。毛狗偷看过青丝的白大腿,却从没有这样看过女人的白花花身子,更没有想到会这样看青丝的光溜溜的身子。毛狗流着口水,盯着青丝的身子看了许久,这才怯怯的伸出手,在青丝的身上摸着。毛狗的手摸到青丝的乳房时,却突然惊叫一声,后退了好几步。

  “你……你的身上……”毛狗吓得声音都变了。

  青丝满脸泪痕:“我是鸡,鸡的身子都这样,都是男人咬的……”

  青丝的胸前满是疤痕,如秋天刚翻耕过的红芋地,一块一块的伤疤。

  “他们都嫌我不干净,只有你不嫌,我是真心给你的。过来呀,莫怕,我现在就给你……”青丝含泪笑着,慢慢走近毛狗。

  毛狗夺门而逃,险些在门槛上拌倒。

  这一夜,青丝没有困,一直坐在蜡烛火前,对着镜子化妆。

  第二天,人们在泉池里发现了身穿白裙的青丝。

  青丝的名字终于刻在了石碑上。石碑是团头请人刻写的,在偏僻的荒山,孤零零的树在青丝的坟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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