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选的秀女不管家庭背景,一律叫选侍,为从九品,是皇帝女人中最低下的,居去尘宫,据说是教育我们从今以后只有一个身份,就是皇帝的女人,其他宫外的事情与我们再无干系。此后一个月就分别安排我们侍寝,此后再由皇上赐封号,皇后安排居于其他宫内。
侍寝!跟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子上床?不谈感情,甚至可能一句话都不说,如此做爱,有什么意义?
我不想侍寝,既然命里注定我要进来,那么,就容我安静的在这里面度过余生。皇帝的女人不是佳丽如云么,只要我这个月不让他看见,此后他必想不起这个宫里还有这么一个我。
正这么想着,分派给我的宫女太监走了进来请安,口中称道:“奴才正六品内监李全见过主人。”“奴婢正六品内侍碧若见过主人。”宫里规定,选侍手下的执事宫女和太监为正六品。
我看了看地上跪的两个人,想了想才道:“李公公,碧若姑姑,今后我们就是一屋子人,只要你们忠心,我必不会亏待了你们。”只当过如烟如雨的主子,她们都是相熟之人,还真不知道怎么对待下面的这些人。
“从今以后奴才就是主子的人,主子要奴才死,奴才必不贪生。”李全见机倒快。
“请主子放心。”碧若也如是说道。
随即他们便领了手下的太监宫女参见,一一报了姓名品秩,如烟如雨也见过了碧若,虽说她们是我带进来的,身分自是不同,但毕竟刚刚进宫,只有从七品的品秩。
打了赏,又吩咐了几句,便叫她们下去了。
第二天新进选侍一起向皇后娘娘谢恩,并拜见老主子娘娘们,可以说是见个面,免得碰上了不认得。
这一回我总算认识了皇贵妃李氏,这位兵马大元帅的女儿穿了一身紫色的宫装,珍珠纽扣映得衣襟上的牡丹娇艳欲滴,一张鹅蛋脸甚是白皙,恰如其分的胭脂托得她益发高贵,八宝玲珑玉步摇插在高梳的云髻中,那叫一个婀娜多姿!
皇贵妃迎着我的目光娇笑了一声。我马上意思到如此直直的目光是极不合规矩的,垂下眼帘,装了一副恭顺的模样。
但皇贵妃好像不像放过我似的,“这位选侍妹妹叫什么名字?模样儿不怎么样,眼睛倒是挺亮的。”皇贵妃慢条斯理的说来。
我一听便慌了,脱口说了:“我叫牧恋。”说完立刻就知道不对,宫里头只有上对下才能自称我,据教引姑姑当时强调,这个“我”字,曾让一个新进宫的宫女活活被仗毙。
“你是何等身份?敢对本宫称我!这三个月的规矩都白学了!”果然,皇贵妃没准备放过我。
扑通一声跪了,我惶恐的磕下头:“臣妾知罪,臣妾初见皇后同各位娘娘风姿仪态,一时为之失神,这才失了言,请娘娘恕罪。”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听听,听听,这么一说她失仪倒是我们的过错了。”但皇贵妃并没有打算放过我,语气突然转烈,呼道:“今日不给你点教训,你还真不知道这规矩该怎么守了!来人,掌嘴!”
完了,我的脸蛋今天可算完了。
“妹妹,何必为了牧选侍动气,她不过是一时失言,你要这么一打下去,这么些新进的选侍们该认为这皇宫里都似这般说打就打。”皇后终于开口说话了,如今在她坤宁宫里,皇贵妃不经她的同意,说打就打,确实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姐姐这话就差了,今日要是这么就放了牧选侍,这旁人就该以为这宫里的规矩都是摆设,越发不把您放在眼里了,这宫里还不得翻了天了!打!”最后一句是说给太监听的。
我也没招惹她阿,怎么就非打我不可呢?难道,杀鸡给猴看,我成了那只鸡了?
突然傅晴居然出了列跪到了我的旁边,“贵妃娘娘,请您息怒,您今日要打了牧选侍,知道得明白你是为了她好,不知道得还以为您容不得新进的选侍们,这是给下马威呢,又何必为了小小的牧选侍坏了您的名声?”这一出倒是我没有想到的,当日她为我得罪了丁晓敏我还能理解为路见不平,那以后虽说她屡次向我示好,我却并没有跟她又太多来往,今日她又何苦为我得罪连皇后都得罪不起的皇贵妃?
“反了你,小小选侍也敢跟我顶嘴了,来啊,一块打了!”皇贵妃也没有想到居然有人敢跟她顶嘴。
我一听,这下真的完了,闭上眼睛等着疼吧。
然而巴掌并没有下来,只听见门口的太监扬声喊道:“太后驾到!”我第一次觉得这太监的声音其实也挺好听的。
没敢再抬头看,顺着就低下了脑袋磕下了头:“太后吉祥!”
“这演的是哪一出啊?这就是刚进宫的选侍吧?模样儿倒都是挺端正的,皇后,辛苦了。”太后底气十足,声音种自带了威严。
“儿臣谢太后夸奖。”皇后福了一礼,“刚刚牧选侍回皇贵妃话失了言,妹妹正给她立规矩呢。”
“贵妃啊,你何必和一个选侍治气,今日新人进宫是喜事,就算了吧。”太后帮我说话呢,这下好了,皇贵妃总不能连太后的面子都驳吧。“都散了吧,我们娘几个好说说话。”太后扶了宫女的手坐了。
“是。”皇后看向我们,“你们跪安吧,回去好生准备,明日开始安排侍寝。”
我磕了一头,没敢看皇贵妃的脸色,逃了出去。
回到寝宫,我急忙找了一面镜子,仔细瞅了瞅我得脸,确实没有被打了,这才放下心来。想了想,冲一屋子的人说:“碧若姑姑留下,其他人各自去安置吧。”
“主子称奴婢碧若就好。”碧若低头回道。
“碧若,你进宫多几年了?”沉吟了几分钟,我问道。
“奴婢进宫五年。”
“五年?以你的心性,进宫五年怎么还是正六品?”我疑惑道,她看起来不是很精明,但也是那种看得懂颜色的人。
“奴婢曾升至正三品,因犯事贬职,故现居正六品。”
原来如此,“碧若,若是一个月侍寝期过,选侍却没有侍寝,如何安置?”
碧若很惊讶的看了我一眼,“若是没有侍寝,则以选侍身份安置于其它宫中。除非皇上亲点,宫内不再安排侍寝。”
我想了想,说:“你下去吧。有什么要注意的教教如烟如雨。”躲过了这一个月,就可以很安静的躲在皇宫的某个角落里面,安度余生,这样总比陷于皇宫这波涛汹涌的战场来的好。可是用什么方法才能躲过这一个月呢?装病很容易就会被看出来的,除非用药,但那样毕竟对身子有损,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然而还没等我想到法子,侍寝的旨意就下来了。我大吃了一惊,新进的选侍中貌美如花的比比皆是,才情胜于我的也大有人在,为何第一位侍寝的人是我?没容我想明白,碧若同如烟如雨已经帮我沐浴更衣,梳妆打扮起来,我任由她们摆弄着我的身子,只想着如何才能逃过这一劫,然想来想去却没有好的办法,宫里头女人的月事都是有记录的,那是万万不能胡诌的,我越想越急,越想越乱,来接的引鸾车却是已经到了,碧若把我的手交到了执礼太监手里,跪下行礼:“恭送主子!”执礼太监扶着我上车,我右脚登上车子,没有办法了,一咬牙,左脚提起,右脚一歪,登时从车上摔了下来。车子不高,但也不算矮,我“唉”一声就躺在了地上,这下衣服也皱了,妆也花了,还崴了脚,不能再叫侍寝了吧。
碧若如烟如雨冲了过来,不住地叫:“主子,主子,您没伤着吧?”李全等一干人则为在周围,一副干着急的模样。碧若想扶着我起来,我又叫了一声,她立刻明白我是脚崴了,“主子,您可能是脚崴了,让李全背您进去吧。”李全立即上前来伏下了身子。一干人等友扶了我上了李全的背,,李全背了我朝屋里走,只听见碧若对执礼公公说:“公公,请您回皇后娘娘,牧选侍不适新衣长摆,上车时踩了,这才从引鸾车上摔下,伤情尚不得知,请皇后娘娘另选她人侍寝,以免误了时辰。”
这话不可谓不得体,不仅将我的责任去了,连执礼公公的错也掩过了大半,如此机灵的人,当个六品的姑姑可惜了。
然而我今天是确实不用侍寝了,如雨去请了太医。
“臣邵鲁行恭请主子脉。”果然是他。便伸出右手让他看了。他又看了脚伤。按说女子的脚是不能让男子看到的,只是医生不看又怎么治病呢,故也得便宜行事。
“主子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臣开一副安神宁气的方子,主子按时吃定能好。只是扭伤了脚,需的好好静养。”邵鲁行道行倒也不差。
我看了看屋子里只有如烟如雨同碧若在,对他说:“这脚肿得厉害,是不是要热敷一下才好?”
邵鲁行飞快的抬了抬眼皮,低头回道:“主子说的是,每天用热水敷肿胀处,可疏通血脉。”
“碧若,你去吩咐她们他们准备好热水,如烟去取了笔墨纸砚伺候太医开方子并一些饮食禁忌等。”碧若毕竟是刚刚认识的人,能否可信还有待观察,但光是支开她太过明显。
我看着她们走出去的背影,低声说:“邵太医,您说我的伤将养一个月应该没有问题吧?”
这回他抬头看了看我,也放低了声音:“主子的伤并不严重,臣再开些活瘀通气的丸子,将养一个月定能痊愈。”果然也是个聪明的人。
“这活瘀通气的丸子对身体没什么害处吧?若是其他太医诊治……”我还不想因为这个残害身体,也不得不防着皇后娘娘该派另外的太医。
“请主子放心,这丸子只是加快您痊愈,对身体并无害处,其他太医来诊治也无妨。”邵鲁行说得很肯定。
我看着门口碧若如烟走了进来,含笑说:“谢谢邵太医了,如烟伺候邵太医去开方子吧。再随太医去拿了药回来。”说着便让如雨同碧若帮我敷脚。
没多久皇后就领着一干太监宫女来了,我“挣扎”着要起来行礼,皇后连忙制止了,“原想你今日能好好服侍皇上,没曾想到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情,太医怎么说?”“回娘娘的话,承娘娘记挂,太医说臣妾扭伤了脚,需静养几日。”“那你就好好养着,等伤全好了再安排你侍寝。”又嘱咐了碧若几句,便走了。
刚送走了皇后,只见傅晴迈着一连串的碎步走了进来,看那样子要不是穿了那身裙子,造就飞奔了起来。“姐姐,您伤着哪里了?”急的好像就要哭了。
我抓了她的手,上回她为了我得罪了皇贵妃后,我对她也不再冷淡了,她若是冲我爹的名头来接近我,如今我如此身份,何必为了我冲撞高高在上的皇贵妃呢?今日听说我受伤,看她比我还急,确实令我感动,这是我到这里的第一个朋友,也是至今唯一的朋友。
“这消息也传的太快了,姐姐这么快就得知了?”我笑道。
“姐姐还说笑,如今宫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从引鸾车上摔下来还是开国来头一遭呢。”傅晴看我似乎没什么大碍,也放了心。
啊!我一不小心还做了件“大事”呢。“难怪呢,劳姐姐记挂了,妹妹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傅晴又同我讲了会话,便走了。
第二天,牧选侍得召荣宠,第一天便有机会得沐皇恩,以至于太过高兴,上引鸾车时情绪激动,结果乐极生悲,从引鸾车上摔了下来的故事就在整个皇宫里被传得沸沸扬扬,据说是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
我吃着丸子,喝着中药,安静得过我的日子。中药虽苦,为了做样子,我还是得喝。一晃十几天过去了,我的脚依旧那样子,皇后另遣了太医来看,重新开了方子,也没使我立即好起来。然有一天,我坚持要起来走动,结果又一次扭伤了。这下另一版本的故事又传开了:牧选侍脚伤一直不见好,眼瞧着安排侍寝的日子越来越少,着急的爬了起来,结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脚伤更加严重了,堪称上一笑话的续集。
等到一个月的日子结束,我依旧在床上躺着,便以选侍的身份,被分到了景阳宫,这是十嫔中兰嫔的寝宫。宫里嫔以上的品秩可为一宫之主,底下居住了品秩更低的妃子。兰嫔居十嫔第五,属从五品,以我的身份,分到景阳宫是十分幸运的。
带领一干太监宫女好好的打扫了自己的院落,虽说是居于一宫,但每个主子都有自己的小院落,我的院落叫了一个很俗气的名字,月香院。
院子中央有一走廊,左右种了好些花草,最显眼的就是那几株梅树。院子左边是太监们的住房,宫女住在右边,正中是一个不小的厅堂,是平日会客用的,厅堂左边是我日常休息的屋子,后面则是我睡觉的地方,右边是我沐浴更衣的地方,小虽小,但也是样样俱全。此后,我就要在这里过了。
收拾完了,本该由我领着屋里的太监宫女去参见宫主兰嫔娘娘,怎奈我行走不得,只好派了碧若带了一干人等去了。碧若回来带了几句兰嫔的话,不过是此后是一屋子人要好好相处等等,我扶了如雨的手站着听了。
停了丸子,脚伤好得很快,但也不能好的太着痕迹,一直拖到了中秋,这才痊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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