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入宫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下意思的转过头来看我的左手:绑着白布,那就是我还活着。眼角溢出泪水,明明我已经失去意识,怎么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白幔轻晃着,似乎在嘲笑我的轻贱。慢着,白幔?这里不是我家,也不是医院,那,这里是哪里?
右手支撑起身体,撩起白幔,茉莉花的香气淡淡扑来,透亮的窗户上糊着白色的纸,照亮了一室的古色古香,左边一张大大的铜镜中印出了一身古装的我,熟悉的面孔却是不熟悉的人。一色漆的桌椅床窗,右边四开紫檀屏风画了山水图画,这分明是电视里深宅里的闺阁!放下床幔,这是怎么了?我闭上眼睛,婚礼上希健离开的背影依旧清晰,那个为了不再在约会的时候喝贩卖机咖啡的男人,抛下了短短的“对不起”三个字结束了我们的九年爱情和一场闹剧似的婚礼。一直以来我都没有觉得自己到底有多么爱他,直到那天我拿起刀划开我左手的动脉,看到那暗红色的血液涌出,淹没了我眼底的绝望。
“小姐醒了,小姐醒了”床幔刚被撩开就听到了一连串的叫声。难道?这位小姐也是割脉自杀?这也太荒谬了!
“小姐,您还好吧?”一身丫环装扮的女孩挂起了床幔,一脸不放心的样子。愣了一下,我还是扯出了一点笑容“嗯,还好。”“小姐,您昏睡了三天,把老爷和二夫人都急坏了。”“嗯。”三天,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天了,那在我原来的世界我已经“死了”三天了,不知道爸爸妈妈怎么样了,他们一定很伤心,养这么大的女儿就这样没了,还有小杨,还有……我“死的”太匆忙了,现在再想也没有用了。
“小姐,您饿了吗?我去给您端点粥来,好歹吃一口,如烟去叫老爷夫人了,您先躺着休息会。”“嗯。”她飞快的看了我一眼,带着惊讶,随即走了出去。
惊讶!是惊讶这个小姐自杀完了没成功,醒来不哭不闹不再寻死觅活,还一脸平静的等着她端粥来喝?天知道我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会拿刀割脉估计也就能割破点皮什么的。
不知道现在是哪朝哪代,既然老天让我来到了这里,总会有他的用意,死过一回,一切都不再是那么重要了,这也算是与他隔世了。
“恋儿,你总算醒了,你要是有个什么,娘这下半辈子还有什么意义。”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疾步走到床边,盘的整齐的头发上缀满了饰物,一身淡蓝的古装甚是端庄,在她身后走来一男子,四十多岁,一身正蓝的袍子,这应该是我这里的爸爸妈妈吧?
“哼,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由的你如此糟蹋?不过是选秀,以后总有日子相见,总比不得生死相隔,你要做爹做娘的如何打发着余下的日子?”口气虽烈,终究带了些伤心,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却再也不能见到自己的父母了。
“老爷,恋儿刚醒,您就不要再责骂她了”“娘”拉着我的手,怕我走了似的。
“哎,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听出来那口气里的放心,或者,还有些无奈。“你就好好照顾她吧,再找大夫来看看,可别落下什么病根了。”说完,看了我一眼,走了出去。
“娘”跟着送了出去,又快步走了回来,“恋儿,你可把娘急坏了,以后可不能这么任性了。你爹不是不疼你,他是堵在心里说不出来啊,君命难违,一家几十口的性命,他不能不这么做啊。”说着拿起衣襟上挂着的帕子拭了拭泪水,又抓起我的手。“你就把心琰放了吧,生在王侯家,你的命就是君的,这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啊。”
听“娘”这么一说,我也能猜个大概了,也就是“我”偷偷地爱上了这个叫心琰的,偏偏有个不知道是什么侯的爹,注定了婚姻不由自己做主,甚至连爹娘也没有办法,逃不脱选秀的命,于是来个鱼死网破,一死了之。看了半天这里的爸爸妈妈的表情,看样子他们还是很疼这个女儿的。可惜,他们的女儿已经死了,来的是我,一个跟他们不同朝不同代,估计八的n次方也打不着边的陌生人。
等等,三天前,我和她的女儿同时自杀,然后我来到了这里,难道?她去了现代?我们互换了身体?如果这样,那么“我”也没有死,她会在我的时间里好好活着么?她帮我活着,不用承担九年爱情颓然落败的悲伤,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那么,我就替她好好活着,替她走完这一生。
“呃,娘,女儿知道了,女儿不会再让爹娘担心了。”乍一学电视里的古腔古调还真有点不习惯。
“娘”直愣愣的看着我,没有说话,半响终于笑着拍了我的手背,“我的女儿懂事了,我的女儿懂事了”。
“二夫人,小姐,粥好了。”刚走的那个女孩端了碗走了进来。
“来,给我吧。”娘接过碗,“先喝点粥,你都好久没有吃点东西了。”拿起勺子喂起我来。
我没有再说什么,除了我猜的那些,可以说是对现在的我一无所知,也没磕着脑袋,总不能说自己失忆了吧,少说则少错,先把自己“安顿”下来再说。
娘喂了我点粥,嘱咐了那两个女孩几句,让我好生休息就走了,还好屋里还有两个丫头,她们一看我醒来很是兴奋,总算让我旁敲侧击搞明白了一点点情况。
牧恋,我在这个世界的名字,我“爹”是位了不起的郡王爷,同时还是文华阁的大学士,据说学生遍布天下,可谓是位高权重,只是刚刚好不能决定自己女儿的命运罢了。这位老爷娶有一妻一妾,我“娘”就是那位妾,我还有个哥哥,叫牧云,姐姐叫牧思,都是正妻所出,姐姐已经嫁做人妇,哥哥也已经娶妻了。
而现在呢,是大新朝,嗯?记忆中有这个朝代么?这些年把时间都浪费再跟那个别人的新郎谈情说爱了,智商变得越发低下了。现在是大新朝佑安九年,皇帝十五岁登基,可谓是天才小子。
而我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就是因为三年一届的选秀名单里有我,想到要和心爱的人生生分离,一是情急,寻了刀来划开了左手动脉,还好力气不大,侥幸被丫鬟发现,救回小命一条。
一觉睡到天亮,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照,一时倒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我的闹钟又停摆了,正慌张的四处找衣服的时候,看到如雨张大了嘴巴正看着我,“小姐,您找什么?奴婢帮您找。”
“没什么,什么时辰了?”坐回床上,我认命的让自己熟悉起现在来。
“现在还早,刚过卯时,夏天的太阳出得早,倒似很晚的样子。”如雨一边把洗脸水放到了架子上,一边说着。
如烟,我的另一个丫头,拿了件素白的长裙,绣了细小的茉莉,缀了紫色的带子,“小姐,穿这件衣服可好?”“嗯,好,很漂亮。”这衣服也还是很复杂,还好有她,不然我就没法出门了。
如雨伺候我洗完脸,拿起了梳子帮我梳头。还从来没有被这样伺候过,真有点受宠若惊。这位小姐还真有一头漂亮的头发,
披在肩上的感觉真好。“哎,等等,你在干什么?”刚一走神,就发现如雨正很尽情的“折磨”我的头发,看那架势是要整一个纷繁复杂的漂亮发型出来。
“小姐,奴婢给您梳一个朝天髻。”如雨停下来看着我。
“不用了,就随便帮我编一条辫子就行。”我挥挥手,开玩笑,要顶那么个头还怎么走路啊,我还准备今天四处走走呢。
如雨飞快的同如烟交换了一个眼神,很快帮我编好了辫子。
“小姐,二夫人房里的若英姐姐来了,老爷请您到前厅。”刚准备到院子里看看,如烟就走了来说。
好吧,顺便看看吧,估计选秀的日子近了,老爷得嘱咐几句才是。
大厅离我屋好像很远,走了估摸有十分钟还在院子里转悠,院子里很安静,走动的丫环小厮们都轻手轻脚的,大石头砌成的小路蜿蜒在假山活水,花草林木间,檀色的回廊上雕刻栩栩动人,好一家高宅大院。
穿过回廊,便看到了前厅,“爹”正端坐在上首的主位上,“娘”则陪坐在右侧边。
“爹,娘,女儿给您请安。”装模作样的总算行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古礼,还好曾见过她们行礼。
“嗯,身体好些了么?大夫怎么说?”说完爹转过头看我娘。
“大夫说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失血过多,需得好好调养才好。”娘欠了欠身子。
“这几天你就好好照顾恋儿,离选秀的日子也近了,养好了才是。”爹回过头来看我,“恋儿,到了宫里需得谨言慎微,可不能再像在家里这般任性,你哥哥是皇上的伴读,向来亲厚,如今也常在宫中行走。”这话说得很慢,带了点无奈的味道。“屋里的丫头你看想带谁去?”
还可以带人进去么?我一脸疑惑的看想娘。娘看到我迟疑的样子,赶忙补充道:“皇上恩旨,准入选秀女带随侍两名,你看屋里哪两个丫头伺候的还好的就带了去,要不就让若英跟了你吧,她伺候的倒还用心。”
哦,这样啊,还好可以带丫头,不懂得我还能问问,不然自己乱闯,估计是很快就被发现不对了。“女儿谢谢娘,娘一直都是若英在服侍,如今女儿不孝,不能在娘跟前服侍,若再把若英带走,您叫女儿如何心安?屋里如烟如雨两个丫头倒还是顺我的意,只是宫里比不得旁处,需得问过她们愿不愿意随我进宫,如若心愿,女儿自是带她们走,如若不愿,请爹娘看在她们服侍我一场的份上,帮她们寻一门好亲事。”这古腔说惯了还真顺呢。
爹直直的看了我许久,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完了,这回说多了,估计露馅了。
爹走了下来,大手拍了拍我的头,又看了看我的辫子,“好好好,经过这场变故,你倒变得乖巧许多了,这样也好,为父也不用太担心了。”
呼,还好还好。估计现在的我是他们都乐意接受的,所以也就不琢磨我怎么就变了。
好不容易混了过去,太阳已经升了好几仗高了,没有手表,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可是我是真的饿了,回到屋里看到如烟如雨弄的早餐,立马狼吞虎咽起来,直到喝完最后一口粥抬起头看到她们张大的嘴巴,才想起来我现在可是大家闺秀,说不定马上就是娘娘了,这个吃相,迟早能把我给超度了。暗暗下了决心,以后一定要时刻注意了。
问过她们,也是愿意跟我进去,我也放下心来,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们,对她们有种莫名的信任,看过那么多的后宫小说电视,总是知道里面的人都练就了一身功夫,肚里春秋是谁也看不出来的。再凭着我不记事不记人的本事,肯定呆不了几天就该闯祸了。
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熟悉熟悉我即将要进去的那个围城里面的情况了,大宅里面的丫头们都是新闻中心,所以我也就很容易的打听到了一些“敌情”:现在的皇上呢,叫什么没有人敢说,反正也不能直呼他的名字,姑且就把皇上当作他的名字好了,今年二十四岁,还好还好,不是将入黄土之人,十五岁登基,有正妻一名,也就是皇后,她是当今太后的侄女,加上其父掌着礼部,在皇宫里可谓是位高权重,无人敢欺。有妾数名,数不清啦,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皇贵妃了,其父李晋,是大新国手握千军的兵马大元帅,当年大旗一挥,协助年轻的皇帝登上皇位,可谓是劳苦功高,其女占一个小小皇贵妃的位置理所当然:在皇宫里那也是呼风唤雨,无人敢小觑的主,很明显一山不容二虎,这两头母老虎一定争得你死我活的,剩下的那些妃啊嫔啊,各自掂量着自己的分量,平衡了利弊依附了过去,这样就很容易成为牺牲品,但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过了几天,让准备走的旨意就下来了,娘边抹眼泪边替我拾掇了行李,又反反复复的叮嘱了好些,如烟如雨也被叫去了好几次,细细的嘱咐了。
这天起来,如雨帮我梳了个飞天髻,很是细心的装扮了我一回,穿了件翠绿的长裙,绣了大朵的花,也没看出来到底是什么花,如烟说这是宫里送来的服装。小心翼翼的吃完了早餐,我便带着她们一路迤逦的走向前厅,没办法,穿成这样,想不迤逦都不行啊,向爹娘告别,大娘也在,这位当家主母相当贤惠,看样子一家子很是和睦。
“爹、娘,女儿走了,请您一定要保重。”相处了这么些日子,对这一家子的“亲人”还是有感情的。
“到了宫里不要记挂家里,好好服侍皇上,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平平安安。”爹说得很慢,一入侯门深似海,那紫红的围墙,阻隔了多少父母儿女的情感?
“女儿记住了,请爹爹放心,女儿懂得。”福了一福,我继续说,“爹,女儿尚有一事相求,请问爹爹可有相熟的太医,女儿如今进得宫里,爹爹若是托得可信任的太医相帮,自可放心得下。”看多了后宫的小说电视,很是明白太医对于宫里人的重要性,爹爹桃李满天下,找一个可信任的医生应该不难吧。
爹很迷惑的看着我,“难为你想得这样周全,爹已经为你找了太医邵鲁行,其父邵康曾师从与我,并多年前我曾救得他一家性命,可以信任。”
还是爹爹老谋深算,一早就想好了。有医生在手,可以省下不少麻烦吧。
娘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我,大娘嘱咐了如烟如雨几句,不过是日常要注意我的身体啊,吃的要小心看着啊什么的。
叩别了爹娘,我便带着如烟如雨登上了马车,第一回坐马车,感觉很新鲜,最重要的是今天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出门,虽说在这里生活了大半个月,但除了府里,我根本就不知道现在是什么风土人情。今日进了宫,估计以后也没有办法出来了,所以得好好看看。
远远的就听到了市场闹哄哄的声音,果然很繁华,这是个国泰民安的时代。刚想掀开帘子,如雨就说:“小姐,外面热,您仔细着别中暑了,不过是一些贩夫走卒。”很明显曾被吩咐过。
“我就看看,这一进宫就再也出不来了,留个念想。”说着还是掀开了帘子。和想象中的街道倒还很像,小摊整齐的摆着,一家家店铺也很是兴旺,来回得人穿的各式各样,有点像记忆中的清明上河图。
“恋儿,恋儿,等等,恋儿!”一迭声的叫唤把我拉了回来,寻声看去,一个陌生男子正跟在马车后面疾追,我疑惑的看向如烟,如烟已经习惯了我的这个表情,轻声说:“要停下来见见心琰少爷吗?”
心琰,就是为了他才自杀的么?她为了这个男子舍去生命,至少他还记挂着,还能在马车后面追赶,而我呢,我舍去了生命,换来的大概只是他毫无怜惜的摇头罢了,大概在笑我傻吧。
“小姐,您是要进宫的秀女,停下马车等一男子恐怕不好,况且此时在闹市之中,徒惹人非议。”如雨压低了声音。
“可是小姐,您看,心琰少爷”如烟指了指马车后面的男子,街上人很多,难免和一些人磕碰起来,他一边说对不起一边叫着我的名字,似有不追上不罢休的样子。
“如烟,如今小姐是秀女,多少只眼睛正看着我们,要是出了一点岔子还不得传得沸沸扬扬。”如雨责难的看了如烟一眼。
“停下马车吧。”照这样下去,他会一直跟着,这样更加惹人注意,还不如停下来跟他说开了。醒来后就没有见到这位少爷,还以为他已经离开了。
“小姐!”如雨叫道。
“停下吧,我有话跟他说。”
马车很快就停了,我撩起帘子冲正赶到的心琰说:“上来吧。”
“恋儿,我总算赶上了。”说着就拉起我的手,我一使劲就挣脱了,挪了挪地方,他怔了一下,“恋儿,怎么了,是怪我没有去看你吗?我去了,可是伯父不让我去见你,你屋周围的侍卫也多了,我根本没有办法进去。”嘎,我说怎么爹娘都不让我出门,连在府里面走动都得跟着人,原以为他们害怕我干傻事,原来是阻止我和“情人”会面啊。
“恋儿,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你不能当秀女,你不能进去!”一串话连珠炮似的蹦了出来,也把我炸晕了,私奔!哦,天哪,这个人可不是一般的痴情。一时间我居然想哭,我的新郎为了富贵放弃了我们九年的感情,而她的情人可以为了她舍弃荣华,归为凡夫俗子,为这样的人就算自杀也值得,而我的生命,却为了那样的人被自己轻贱了。
“季公子。”季心琰,对不起,命里注定你和所爱的人无法在一起,长痛不如短痛,放了她吧。“季公子,如今我是秀女,请公子自重。恋儿二字,请以后不要再用。”
“恋儿,我知道你很苦,我知道你也不愿意进宫,我们走,我们一起走!”心琰俊秀的脸变了颜色,定定的看着我。
“季公子,生在王侯家,有些事情,早就注定了,如今一起走,你叫我如何舍得下父母家人?置皇命于不顾,此为不忠,弃父母于不顾,此为不孝,如此不忠不孝之事你叫我如何去做?况如此一走,世人皆道我勾引于你,迫得你抛家弃君,你叫我牧王府从此如何容得于朝中世间?你父母养你育你二十余年,你却罔顾家人性命,携秀女私奔,这可是大逆不道的罪名,如此陷你于不忠不孝,你叫我如何担当的起?”我一脸正色,古时候不都讲什么仁义忠孝么,我就拿大帽子压你,这些话不说也的说,迟说不如早说,进宫前讲明白了最好,到了宫里,什么是非都要夸大三分,由得他如此下去,迟早会出事。
“恋儿,你怎么了?你不是说生死都随我么?你不是说就算叫你抛下父母家人,你也要跟我一起走么?你怎么了?”心琰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你不是恋儿,恋儿不会跟我说这样的话的,不会的。”
果然,情人对对方的变化是最敏感的,骗得了别人,却是骗不了他,只是他也无法想象自己的恋儿怎么就变了一个人,所以他也只能认为我因为自杀突然明白了这些。
“季公子,从此以后,就当这个世界没有我牧恋这个人,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时候已经不早了,请您下车吧。”对不起,只盼你能再次找到自己的真爱,有个完满的结局。
马车再次停了,心琰空洞的眼睛里死灰一片,木偶般走下马车。
“如烟如雨,这件事情到此结束,以后再没有季心琰这个人,就算见到也得当是陌生人,有人问起也说不知道,知道吗?”这件事情到此了结,为他好,也为我好,他也是皇上身边的人,指不定哪天碰上了有一点点疏忽我们就完了。
“小姐,您好狠的心!”如烟低喃。我刚才说话的时候看到她一脸关注的看着心琰,眼睛里的感情是骗不了人的,可怜的小丫头,本以为我能嫁给他,指不定哪天还能被他看中当个小妾什么的,现在梦碎了。
“如烟,你是小姐的人,你的命就是小姐的,如今要进宫了,你再如此,岂不是要陷小姐于危境?”如雨显然也知道如烟的事情。
“算了,如烟,以后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你的事情我帮不了你,如你不想入宫,现在就走,我放你出府。”天下有情人有几何?又有几何能终成眷属?
“小姐。”如烟在马车里就跪了起来,“如烟不走,如烟明白了。”
我看着她,脸上一脸惊慌,我不明白为什么她定要留在我这里,但是,我不想勉强她走的。“好吧,起来吧,以后在没有人的时候就不要行礼了,我看着烦。”
外面的吵闹声已经没有了,这是要到了么?
已经近中午,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小厮掀起了帘子,“小姐,到了。”
如烟扶了我下来,这里不是皇宫啊?没有红墙绿瓦,眼前只见淡青色的围了一个不小的院落,偶尔伸出了几许绿枝,门口守着几个穿太监服饰的人,门前倒是热闹,马车侍卫丫环小厮站了一地,其间不乏跟我穿一样衣服的小姐正忙着下车什么的。很像超女海选的样子。
“小姐,这里是遴选阁,我们必须在这里学三个月的规矩才能进宫待选。”如雨低声向我解释。好个机灵的丫头。
凝神望去,果然在高高的门上写了“遴选阁”三个大字,还得学三个月的规矩,还真是麻烦啊。
等等,待选?也就是我现在还没有选中,一直以来听爹娘说我得进宫,就以为我已经被选中了,却没有想到还得经过层层选拔才能进去,那,难道我不能表现差点,这样我不是不用进宫了么?
正想着,如烟打断了我,“小姐,过去吧,时候不早了。”领着我朝门口走去。
要是不用进宫,我就可以在宫外头自由了,父母那么高的官,还能饿死我么?嘿嘿。想着我就开始兴奋了。只是,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认为我一定会被选中呢?难道,这里面有什么我还不知道的?
算了,走一步是一步好了,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被选中了,要是侥幸能逃脱,那最好。
走到门口,如遇递上早准备好的铭牌,一个太监模样的人扯着嗓子喊:“牧恋”,旁边另一个太监则从他身侧的一堆画卷中找出一幅来打开了看,原来还有画像啊,这宫里头做事还真得很谨慎。
看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画像,点点头便叫一小太监引了我进去。
看门口不大,内中却别有一番天地,依旧是以淡青色为主调,整齐的回廊连接几起院落,虽比不得府里,却也是我从未见过的大气。
小太监引我到了左边离大厅不远的一间正房,“姑娘您就住这里,您先歇息会,回头会有人送饭来。”
我看了如雨一眼,她拿出银子赏了。小太监立马眉开眼笑:“谢谢姑娘,您一定有个好出路。”
嘿,感情不给赏钱就没有个好出路了?
屋子不算大,可也比我现代的房子大多了。如烟如雨开始收拾起来。有人伺候就是好啊,不用自己动手。想帮忙都不行,想起我刚来的时候想帮她们干点活,如烟吓得扑通跪了,一迭声地说:“小姐,奴婢知道错了,您不要赶奴婢走。”连声音都抖了,我一连迷惑的看了半天,估计她看到小姐居然自己干活,那肯定是她做得不好,才害怕起来。后来虽然好些了,但总归不肯让我动手。
虽说没有明确告诉我们不能乱走,但是连饭都是送到房里,还是呆在自己的屋子里比较保险。打定主意了不想惹人注意,我只好打消好奇的念头,做一个大家闺秀好了。
吃完饭不久就有小太监来传唤到大厅里集合。大厅倒是十分宽阔,也没有什么摆设,厅内站了好些个太监和宫女,估计是来教规矩的。陆续那些大小姐们都来了,一屋子的国色天香,大饱了我的眼福。大家都没有说话,有的像我一样左右看看琢磨着情况,有的不屑于周围的人,抬着头等前面的宫女说话,有的则低着头,估计是没有见过这么大仗势。
好大的仗势啊,不知道这皇帝要多少女人才算甘休,这一屋子少说也有四十多个,还三年就一选,那后宫不得被填得满满的啊。
第一天不过是点个名然后说些注意事项和这三个月要做的事情,便各自散了。回到屋子里如烟如雨也刚刚回来,她们也得要学规矩,宫里的丫环自是规矩甚多。
随后便是车轮战般的学习,坐立行走,哪一样都是马虎不得,从起床到睡下,事事都得注意,最让人难堪的就是学侍寝的那次,哪个不是大家闺秀?这般明说了谁都不好意思,可是还得认真的学,认真的做。我真个拿出了当年高考的那股子劲,开玩笑,这可是关系到自己脑袋的事情。还好我本就想表现差些,只要将就能混过去就不再折磨自己了。
如烟如雨也越发的守规矩了,在屋里也不再称我为小姐,而是主子,宫里规定,嫔以下的“妾”称主子,以上的才可以称为娘娘。
这一日学跪的规矩,那可是从脚趾到头发都不能有一点差错,足足把我折腾了大半天,依旧只是刚刚能入眼的水平。到吃饭时间,我拖着木头板的腿虽人群走向餐桌,(除第一顿,以后都是在一起吃饭,那也是学习规矩的事情。)其实我是想一屁股坐地上,就像军训休息那会,那才一个叫爽。
“这不是牧王府的恋儿吗,长成这副德性,学跪姿大半天了还不成样子,劳费教引姑姑大半天功夫,真不知道怎么当上秀女的。”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丁晓敏,还多亏了她独特的尖锐的声音我才能记住她。
“那是,怎比得上丁姑娘,不仅长的沉鱼落雁,聪慧过人,还懂得体谅旁人,一篇短短三百字的女诫,故意背了大半个上午,让我们休息了许久。”抬眼望去,见一我不认识的女子出言相帮,说的是前两天丁晓敏背书的糗事。那嘲讽我的人我是不怎么在意,毕竟正如她所言,我长相平凡,表现得也一般,但居于正屋,教引姑姑也相让三分,确是惹了一帮人恶目相向,倒是这出言相帮的人,何苦为了一陌生人得罪人呢,并且是得罪这么个小人?
“你!你什么身份,这里有你插嘴的份么!”丁晓敏气急败坏。
那女子可能身份不高,只能鼓圆了眼珠盯了丁晓敏一眼,随即看向我。应该是我出场的时候了,但是不管她是善意还是故意帮我,我都不想和她有瓜葛,皇宫里又怎么会有真正的友谊呢?我没有说话。
但见教引姑姑走了过来,“姑娘们,时候不早了,改用膳了。”我又是一愣,教引姑姑居然也来帮她解围,这个女子,不一般。
大家继续挪动了,那个女子则靠近我,跟我亲热起来。我冷淡而不失礼的寒暄了几句,就快步走向丁晓敏,“您刚刚说我不知怎么当上秀女的?那是怀疑皇后娘娘的眼光啰,您就不怕皇后娘娘知道了要了你的脑袋!”明里我不想出头,不代表我就任你欺负。丁晓敏一脸恐慌,看样子是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回到屋子里我就向如雨细细的描述了她的样子,如雨记忆力特好,只要见过一面,她就能认识。果然,听我说完,如雨就很肯定地说:“主子,听您说来,奴婢猜她定是清河府的傅晴,其父正六品,出身确是较低。”
如此说来,她主动跟我接近,是为了我的身份,还是真心与我结交?
算了,就算她是真心与我结交,我也不愿同她有所牵连,如若同为皇帝的女人,我怎么会同自己的情敌交心?若我们中有一个人落选,现在交了又能怎样。
终于到了入宫的日子,丫环们使尽浑身解数,终于还是将我平凡的脸蛋打扮的玲珑有致,穿了粉红的宫制秀服,云髻也是照规矩梳理的,斜斜插了一只镂空玉簪,带了一付珍珠坠子耳环,自有一种难掩的贵气,非一般大家闺秀可比。这一日,在大厅集合后,教引姑姑带着我们出了遴选阁,从皇宫的玄北门进入。以前到过北京,却没有见过故宫的样子,如今见到真正的皇宫,却只看到长长的巷子,眼睛也不敢乱看,只盯着自己的脚尖,许久便看到了些山水和屋子,皇宫里很安静,如同碧绿的一汪湖水,微风拂起了湖面寂静的波纹,却怎么不觉察不出湖底的汹涌澎湃。
好不容易我们陆续走向了一间大屋,我飞快的抬眼看去,坤宁宫三个大字闪闪发光,皇后的寝殿,果然气派。
请过安,便排排站好,没敢抬眼看上坐的人,似乎皇上没有来,说不紧张是假的,正值夏天,我额头上的汗密密的渗了出来,手心也湿湿的,虽说中与不中都好,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这么大的阵仗,心突突的乱跳。
一个太监说了些开篇,不过是后宫空乏,须挑选德才兼备者以充后宫等等。待毕,皇后才慢条斯理的开了口:“诸位都是女中秀者,今日将从你们中间挑选十五名适者,协助本宫服侍皇上。”说着便听到了缓缓走下的声音。为自己的丈夫挑选漂亮妻子,还得和和气气的和她们相处,不能露出丝毫的不满,如此一个女人,就算母仪天下又如何。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带了些怜悯看了皇后一眼。皇后穿了大红朝服,上面金丝绣的飞凤展翅欲出,看年纪不过二十多岁,却自有一股威严。
皇后很快捕捉到了我的眼神,对我眼神中的怜悯却是很惊讶,不由多看了我一眼,我一惊,飞快的放下眼帘。
“你们也不必紧张,皇后娘娘定会公平挑选,必不会有所偏颇的。”又一声音响起,能在此种情况下出言,并且有一种意味深长的味道,必不是等闲之辈,应该是皇贵妃吧,果然也不是好惹的主。
皇后的脚步声顿了顿,继续走了下去,在每个秀女跟前都站了站,随后回到了椅子上。旁边太监则拿起了名单开始念:“刘春婷,楚娅,……丁晓敏,牧恋,……傅晴等十五人留,其余人等随教引姑姑出宫。”也不知道皇后是怎么通知太监她留了谁,或者还是名单是早先就定好了的,总之正如爹娘所想,我被留了下来,这后半辈子,就被圈禁在了这个围城里面,一直到死。不去想我到底是因为背景还是别的才被选中,皇后训诫了一回,不过是要全心服是皇上,不得扰乱后宫什么的。随后分派了宫女太监,安排了住所等等,这些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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