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坟上的小花

外婆坟上的小花

　　什秋的一个周末，天气阴冷，在做家务的时候偶然翻出了一本厚厚的相册。打开扉页，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赫然出现在眼前，那是一张二十几人德“全家福”——母亲、姨妈、舅舅、舅妈看起来年轻、朴素而热情，弟弟、妹妹稚气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世界的憧憬和幻想，中间端做着一位满头白发面容和蔼的老人，她就是我慈祥、仁爱的外婆！

　　我的外婆，一个勤劳、善良、朴实的农村妇女。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因为丈夫早逝，她带着年幼的母亲，从遥远的滹沱河北岸一路漂泊挣扎几十里，改嫁到了我出生的那个小村庄。此后十几年贫穷饥饿的年代里，外婆又生育了四个儿女，并含辛茹苦的把五个儿女慢慢抚养大。在苦难的日子里煎熬，姥姥没有一点怨言和牢骚，而是以一个农村妇女特有的隐忍、从容、辛勤和豁达，坦然地承担生活赐予她的一切艰难和沉重。托尔斯泰说“幸福总是相似的，不幸则各自有各自的不同。”就在日子刚刚好过一些时，不幸又降临到外婆身上，正是中年的外公因积劳成疾去逝，外婆没有慌乱和沉伦，她咬紧牙关，很快从丧夫之痛中振作起来，坚强的撑起了这个风雨飘零的家。弹指一挥三十载，如今外婆的五个子女早已成家立业，并且儿女成行、人丁兴旺。就在大家都热切地期盼姥姥能身体健康地安享晚年的时候，去年冬天，一场突发的疾病在一个还没来得及落雪的夜里，悄悄的把姥姥带走了。

　　外婆的匆忙离去让全家人悲痛万分，我更是无法接受这一残酷的现实，静静跪拜在外婆灵前，泪雨纷飞中，我似乎又回到了幸福温暖的童年。那是三十多年前，因为生活的拮据，父母无力承受我和弟妹们的负累，只好把排行老大的我送到外婆家寄养，那时我只有六岁。刚去的时候很想妈妈和弟弟妹妹，又不敢在大人们面前掉眼泪，外婆看到了，便想尽办法哄我开心，外婆本来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人，对儿女们要求非常严格，因为我的到来，更多的时候，她的脸上是满足而平易的笑容。为了多挣工分养育孩子，她每天起早贪黑地奔波在田间地头，还要牺牲少之又少的休息时间加班加点给生产队做柳编工艺，年幼的我天天跟在她身后，也早早学会了干农活。

　　记得一年秋天，我突发高烧，嗓子干疼，水米难以下咽，喉咙像堵上了什么东西，脖子左侧肿胀了一个大包，忍不住想哭，可是眼泪一串一行地落，嗓子就是发不出声音，外婆吓坏了，她蹲下身子，把我背在背上，匆匆忙忙跑向村卫生站。经大夫诊断，我得的是急性腮腺炎，需要手术切除肉瘤。听说要动刀子，我吓坏了，哭得更厉害。外婆俯身把我揽进怀中，抚摸着我额前参差不齐的留海，又轻轻绑紧了我辫梢的蝴蝶结，外婆轻轻对我说：“好闰女，别怕，不疼，医生会给你打麻药的，有外婆陪你。”在外婆的安慰中，我很快平静下来，手术也顺利完成。外婆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时我才注意到，她满脸都是汗水，她缓缓蹲下身子，把我背在背上。回家的路上，我不再哭泣，却看到外婆转过脸去偷偷地抹眼泪，这是我唯一一次见外婆流泪。俯在外婆柔软、温暖的背上，感受到她双肩的力量与坚实，隐隐闻到她粗布衣衫的味道，看到她发间几颗黑色的卡子，我感到无比幸福。

　　今年清明节，陪母亲去扫墓，石碑前的黄土已有新生的绿色，一棵棵鲜嫩的小草连成一片，淡黄色的小花在风中摇曳舞动。母亲为外婆点燃了纸钱，我无言地蹲下身子，采摘下一朵黄色的小花，插在外婆的坟上。外婆，安息吧！愿你在天堂的春天里鸟语花香，生活平安——

    （完）

　　冰雨

　　2007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