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感于季羡林先生拒称国学大师

有感于季羡林先生拒称国学大师

　　季羡林老先生被冠名为国学大师，是早就有的事情了。但是季羡林先生却不大认这个账，说，好多人学问比我高，也没见称大师，季某学问不广，实在不敢当。要求“把这个大帽子给摘掉”。我们知道，要是一个人写小说写得高明有创建性，可称小说大师，一个人写散文写得好有创建性，也可称大师，余秋雨就完全可以称散文大师，太有创建性了。但是国学大师，太难了。我知道季羡林老先生学问大，一个人活着能达到轶事流传于世的地步必不是简单之辈，季羡林老先生必然在学问上有很高的修为，但很惭愧我不是做学问的，所以不知道季羡林先生学问到底有多大，虽然不知道，但是对季羡林老先生的这番话还是非常佩服。老先生是以德服人啊。

　　仔细想起来，苏格拉底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他活着的时候就很受一些人崇敬，有人专门到德尔斐神庙里请过神谕，问这世界上有没有比苏格拉底更智慧的人，神谕回答说没有。当然以我辈唯物主义者观之，问神和神谕是荒诞之事，但是古希腊人是信神的，苏格拉底也是信的。苏格拉底听说了这事后，说：我自己一无所知。当时人和后人听说了这话后都非常愕然。我听了这个故事后也愕然，然后就揣测，苏格拉底可能是讽刺世人，要给那些自以为智慧的人以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似乎也合逻辑。但也很有可能苏格拉底说的是另外一个意思。这个意思可以这样表述：与浩瀚宇宙相比，无论什么个体事物，都太过渺小，与未知相比，我辈所知所学简直有点缥缈，多少年以后，我辈都要同屎壳螂一样化为灰烬。认识到这一点，人就会变得低调。有人认识到了这一点后感到人生很虚幻，曹雪芹先生撰下《红楼梦》来表现了自己的这种虚无感，最后，男主角做了和尚……但是我觉得人不能这么悲观，虽然我们的命运最终是与屎壳螂一起做了土灰，但是这不能抹煞我们存在过的事实，更为重要的是，我们人，跟屎壳螂是有区别的。屎壳螂以滚粪球为终生事业，但是我可没见过哪个人这么自轻自贱……

　　苏格拉底先生的时代，人已经有了智慧，但是那个时代人所能获得的知识不及现代的万分之一，所以在那个时代，出现了亚里士多德那样的全才学者。他能在每个领域都有自己的独特见解，而且见解得相当到位，后来的时代里，也出现了很多全才的人。我相信，每一个有志于学的人都有过这样一个梦想，就是能把这世界上的学问全部弄通，这是个伟大的梦想。但是近代科学发展起来之后，这真的成了一个不能实现的梦了。知识越来越多，分工越来越细，不同行的学者已经不能相互通问。能精通两行如罗素者已是凤毛麟角，绝大多数人至死连一行也不能精通。这样的事实很能让人谦虚。

　　我们生活在现在，不懂的事情太多了，不谦虚也不行。时值改革开放三十年，经济改革再次成为热门话题，但是对于我来说，我的经济学知识仅限于知道馒头一块钱三个，以前是一块钱五个，我对这种情况很是不满。看看网上每天的经济评论文章以及经济学家博客，简直令人抓狂，不知道谁对谁错。先前我以为经济学家是技术人员，经济学也是一门技术，经济发展就像开火车，快了慢了的他们给掌着点，但是从现在的文章来看，他们是在接管整个社会……丁学良先生曾语出惊人：中国的经济学家不超过五个及格的。对于不懂经济学的大多数人来说，这句话一点用处都没有，只能鼓动让我们一起鄙视我国经济学家。因为工作需要，我有时候要接触经济学，跟同事们也要谈谈经济现象，光谈馒头一块钱仨不仅层次低，我自己都鄙视我自己，所以有时也要看看经济文章，要命的是，经济学家们讲的众说纷纭，谁也不服谁，更让我难过的是：他们讲的经济我听不懂。经过学习也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后，我最近打算转行……

　　谦虚是美德，在我们中国，这简直是国德。一个人不谦虚不但不符合国情，而且不能获取别人的信任。不能获得别人的信任简直就一事无成。这就是道德的威力。我小的时候，老师也经常教育我们要谦虚。有一次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点和一个圈，告诉我们，当你的所知仅限于一个点的时候，你就会自大，因为你不知道除了这个点之外，还有一个圆。当你的知识增长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你就会知道，外边有个圆，而且这个圆简直是没有边际的。你就会谦虚起来。这就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所知越多就越谦虚。现在想起来，老师讲的真是至理名言，虽然这位老师那时没少揍我，但是我至今仍然很怀念她。但是我也要说，一个人所知越多就越谦虚，这话很对，我现在稍稍比小时候知道得多了点，所以谦虚了很多。但是这话反过来说就近乎扯淡了，也就是：一个人越谦虚就所知越多。用虚伪的谦虚去博取别人的欢心，假如你是商人，我们可以说这是自降姿态以赢取利益，是无可厚非的经商智慧，假如你不是做买卖的，说不上奴颜婢骨，但着实虚伪。所以孟子曾经大义凛然说道：当今之世，舍我其谁！

　　季羡林老先生说自己不配称国学大师，我绝不认为季羡林老先生是在讥谤和教育世人要谦虚，也不是为博谁欢心，人家犯不着。老先生可能仅仅是真心说了句大实话，真的认为自己所学不多，恨不能再活五百年学个全通。但是我们知道，这是个美好的愿望，但是再活一千年也恐怕不行，现在知识爆炸增长，即便能长寿，但是知识也增长得疯狂。这是个不可解决的矛盾。关于国学大师，季老先生能这样表态，不但表明他是个谦谦君子，而且还表明了自己是个老实人。我佩服这样的人。以季老先生的修为，有没有国学大师这个称号，其实无所谓。这种高境界，虽然我辈不能达到，但是想一想也很高兴。我怀疑老先生可能会担心这样的事：我们既然有国学，就不能没有国学大师，所以他被拉了去……因为我们这个浮躁的时代，没多少人懂国学，也没多少人懂季先生的学问，但是还要显示爱国学，最便当的方法不是学习，而是对国学表示尊重，对大师表示尊重，正犯着这样一句话：我们要的是大师，而不是学问。这才是最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