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舞厅

楔子

　　纺织总厂男澡堂子更衣室里是传播小道消息和黄段子的最佳场所。

　　一天中午，厂调研处的调研员火焰洗完澡，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珠，正坐在更衣室的条椅上消汗，厂动力处电工班的电工牛鸣也洗完澡出来了。

　　牛鸣四十刚出头，已经谢顶了，长得酷像喜剧演员陈佩斯，是最受大家喜欢的活宝。他嘴里每天都有最新的小道消息和黄段子，听了能让人捧腹大笑。

　　牛鸣一出来，大家就说，牛鸣，今天又有新段子吧？

　　牛鸣一边用毛巾擦身子，一边坏笑着说，有，有，咋能没有呢。

　　大家说，那就讲讲吧，我们都等不及了。

　　牛鸣并不着急讲。他拧干毛巾，又在空中“啪啪”地甩了两声，这才眉飞色舞地讲起来。

　　牛鸣说，故事发生在凤凰舞厅。昨天上午，一个八十二岁的老头子吃了一粒美国伟哥，雄赳赳气昂昂走进舞厅，抱着一个四十一岁的娘们跳起了温柔步。没跳完一个曲，老头子下面就硬了。娘们正求之不得呢，就说，大爷，到我家去吧，保证让你玩个开心。老头子一听这话，就屁颠屁颠地跟着去了。娘们的丈夫在韩国打工，一年回家一次。娘们的丈夫就把家里的门钥匙留给了小叔子一把。小叔子是有身沉的人，很怕打扰嫂子，平时从没使用过这把钥匙。昨天上午，小叔子要去哥哥家找一件东西，就把哥哥家的门打开进屋了。当时，老头子正骑在娘们身上使劲呢，听到有人进屋，当时就吓得心脏病犯了，趴在娘们身上一动不动。小叔子看到这情景，傻了……牛鸣讲到这，为了吊大家的胃口，故意不讲了。

　　大家急切地追问，牛鸣，快讲啊！

　　牛鸣见大家一脸的渴望，才说，那娘们很够意思，躺在下面指着桌子上的电话，冲小叔子喊，还愣着干啥？快挂120！救人要紧！小叔子这才回过神来，想了想说，嫂子，是你惹的祸，还是你挂吧。娘们生气了，吼起来：是你惹的祸！你要不来能有这事吗？！我现在不能动你知道不？！我要保护现场，保护老人生命……

　　大家听到这，哄堂大笑。

　　火焰也笑了，心想，说不定这会成为我写作的素材呢。

　　牛鸣却没笑，还故意装作一脸严肃的样子。他就要这样的喜剧效果。

　　笑完，大家起哄说，牛鸣，再讲一个……

　　牛鸣很得意，坏笑着说，讲就讲。跟你们说，我这肚子里有的是存货。话说凤凰舞厅有个外号叫白牡丹的小娘们，陪舞时，头戴白发卡，上身只围一条手掌宽的白带子，露着白花花的大奶头和肚脐眼，下身穿白色比基尼超短裙，里边连三角裤衩都不穿，她一搂住男人，十个有九个都想和她上床。白牡丹的生意可火了，想和她办事要排号，都是那些又穷又脏的外地民工，三十块钱就可以办事。她坤包里装的都是批发来的避孕套……

　　大家听了，又哄堂大笑。

　　火焰问，警察不管吗？

　　牛鸣说，有时也管。昨天下午就搞个突然袭击，事先得到信的早就走人了，在咖啡屋里只抓住一男一女。本来是应该各罚五千块钱的，警察可以发一笔小财，喝一顿大酒。可带回去一审问，男的是四川来的民工，全家七口人都在地震中砸死了。全国人民都在给四川灾民捐钱，你能罚人家款吗？那就罚女的吧。那女的一问三不知，光会傻笑。带到医院一检查，原来是个精神病。结果一分钱没罚就都放了。你说这活干的，郁闷不？

　　火焰问，牛鸣，凤凰舞厅在啥地方？

　　牛鸣说，小五路，老路西大戏院的位置。火书记，你要想写小说，在那里肯定能听到更精彩的故事。你最好去看看，男男女女，千姿百态，开眼界呀！长十双眼睛都不够用啊！

　　火焰原来是二车间的党支部书记，业余时间喜欢写诗歌和小说。前年调到厂调研室当调研员，也就是闲起来了。火焰就把主要精力都用在写小说上，在省里文学刊物上一连发表了几篇针砭时弊的小说，非常贴近底层生活，工人爱看，在全厂产生不小的影响。火焰现在虽然不是二车间书记了，但大家还习惯地叫他火书记。这称呼里也包含一种尊敬。

　　火焰说，我一定去看看。争取写出一篇反映舞厅生活的小说。

　　牛鸣说，火书记，写完了，我要第一个看，先睹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