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今年刚满36岁。我被精神病院关了整整30年。
我6岁那年,因手持铅笔,插入了弟弟的左眼窝。他当时只有2岁半,因此,我被家人用铁链捆绑着,送入了精神病院。
30年来,从未有过任何人,来此探视过我。我已不记得家人的长相。有时,我很怀疑,我甚至不敢肯定:我是否曾经,真正拥有过所谓的亲人。
我从未品尝过亲情的味道。
我敢肯定,我血缘意义上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早已不在人世。我的父母或许也……。我很少想起他们,即使在梦里。
而那个被我戳瞎了左眼的弟弟,却时常浮现在我的眼前。频繁闯进我的梦里,无法摆脱。令我惶惶不可终日。
在噩梦里,弟弟用一只独眼恶狠狠地瞪着我的脸。那只黑洞洞的瞎眼,不断地向外涌出鲜红的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脸。红色的血顺着脖子,经过他赤裸的身躯,流到了地面上,在他脚下形成一个小血洼。渐渐的,血越积越多,将我吞没……。
两个月前的一个深夜,我的精神病突然再次发作。
我双手紧紧掐住一个男护士的细脖颈,不肯放手。被一个出来潵尿的病友看见,他举起一把椅子朝我的脑袋砸来。我顿时倒地不省人事,鲜血从头顶处不断涌出。闻讯赶来的护士、医生立即送我去附近的人民医院进行抢救。
由于我陷入昏迷,已长达20多个小时。所以在征得精神病院院长同意后,人民医院对我做了脑部CT检查。
检查结果,令所有在场的医生们都大跌眼镜:他们清晰地看到,我的脑部有一枚两寸长的钢针!
“必须马上手术!否则她将永远没有苏醒的可能。”人民医院的脑外科主任,当机立断下达了最具权威的指示。
就这样,我在全然不知的情况下,被开了脑颅。一只血淋淋的、锈迹斑斑的钢针,从我的大脑里被取了出来。
“我这是在哪?”三天后我醒了过来。“你们把我的头怎么了?!”我惶恐的发现我被人开了颅。
“樊三丫!……”一个看上去有七十岁的白发老头弯着腰,将一张苍白的,且布满老人斑的脸凑到我眼前:“你知道你的名子叫樊三丫吗?……”
“樊三丫?!……樊三丫?!……”这个名子似乎离我非常遥远……樊三丫?!……
突然间,我的感觉、我的意识像是开始穿过重重雾浓,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当然!我的名子当然是樊三丫!”我冲口而出。“快告诉我!这到底是哪儿?!你们是些什么人?!老实告诉我!你们对我都做些什么?!”我从未像此刻,这样关注过自己。
“我是人民医院的脑外科主任,姓张。”老头和蔼地对我说道:“是我主刀,从你的大脑中取出了一枚钢针。”
张主任将一只瓶子送到我眼前。我看到里面的确有一个两寸多长,因为生锈而变得很粗的东西。
“是谁对我下的毒手?!凶手抓住了吗?!”不知是因愤怒还是因恐惧,我突然全身巨烈地震颤起来。
我模模糊糊听到,张主任吩咐护士的声音。
“护士……注射镇静剂……”
“据我推测,”张主任看到我不再颤栗时,才小心翼翼地道出了自己的推断:“这只钢针,一定是在你还处在新生儿期,头顶处的幽门还没有全完闭合时……被人插入的。”
一个长得像芭比娃娃模样的小护士,带着强烈的好奇心,忍不住地问道:“你仔细想想,谁最有可能对你下此毒手?!”
“我猜,”插话的是一位50多岁的农村妇女,她在这家医院做杂工,也做一些护士们不愿做的肮脏的护理工作,“是你的父母想要男孩。我们村上常有这样的事。用钢针插入刚出生的,多余女婴的头顶。对外声称孩子一生下来就死了。”这位从农村出来的大婶用极其平静的语调,毫无顾忌地说出了,令所有在的场人们,都目瞪口呆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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