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双来世望你的眼

给我一双来世望你的眼

　　情已逝，梦已碎，爱相随，一生伴……

　　一

　　黑暗，啤酒，音乐，舞蹈，陌生的气息和躯体，总是留给我们太多的遐想……

　　我，真正融化了。随着音乐翩翩起舞，音乐释放出巨大的能量，我逐渐失去了方向，身体融化了，仿如进入了一个神话般的幻象世界。前方，是巍峨的雪山，雪山上是光辉四射的太阳，太阳底下是碧绿的草原，在草原尽头，放眼望去是成群的牛羊，牛羊旁边，有湛蓝的湖水，湖水里是五彩斑斓的金鱼，金鱼跳跃敲击着水面，发出玲珑般清脆的声响，声音召来了远处林中的小鸟，小鸟蹲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唱个不停……

　　我在心里自问，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精致的音乐，怎么会有如此懂得音乐的男子，清秀如泉，柔美如丝。

　　那天，我在学校的感恩舞会上表演独舞，致远担任小提琴独奏。

　　致远在学校是名人，学生会主席，晚会的总策划。他长得很帅，处处流露出一种青春年少的朝气却又不失成熟男人的稳重，在他的身旁，总是有大群的女生围绕着。认识他之前，我想，这样的男子只有在童话中才会出现。现实中，即使有，也不会属于我。

　　舞蹈结束，致远提着小提琴，走进舞池对我说，你的舞跳得真好。

　　我礼貌地一笑，谢谢！

　　我偷着用眼角瞟他的侧脸，眼镜后面的眸子很深，仿佛一个潭，让人掉下去就再也上不来，我赶紧收回眼神。后来我从一本书上知道，这就是一见钟情。

　　他伸出手来，自我介绍，我叫致远。

　　我没有和他握手，心里想，谁不知道你叫致远，你可是学校的大名人。嘴里却说，我叫子歌。

　　三天后，致远在阶梯教室门口等我，递给我一张晚上的电影票，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

　　我知道，很多双羡慕的眼睛都在看着我，我的心里被巨大的幸福充盈着。

　　晚上，我没有去赴约，我想，这样优秀的男人，身边总是少不了女人的。我不能让他看出我是多么火烧火燎地想要委身于他。欲擒必先故纵。

　　第二天晚饭后，致远站在我的公寓楼下，扛着他的小提琴，一曲接着一曲，没完没了地拉。楼上楼下，挤满看热闹的人。

　　所有人都在猜测，谁会是那个幸福的女孩？只有我，心明如镜，却故作不知。

　　一天，两天――致远在我的楼下站了整整十五天，刮风下雨，从来没有间断。每天晚上两个小时，楼上楼下，总是挤满看热闹的人，大家都在等待着谜底被揭开。那悠扬的琴声，那柔美的旋律，将大家带进迷雾中，谁会是那个幸福的女孩？

　　等待是一种甜蜜的煎熬。我表面平静如水，内心却也着急起来，暗骂道，死致远，傻致远，你到底要干什么？

　　第十五天的晚上，致远在楼下点燃红蜡烛。鲜红的烛光清晰地拼出两个大字――子歌。

　　谜底终于揭开了，在那一刻，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我。我满面羞红地冲下楼，站在他面前，现况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落落大方地宣布，我要和你谈恋爱。所有的人都听到了，死一般的寂静后爆发出狂热的掌声。我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全然不知所措。他趁机抓住了我的手，飞快奔出大院。

　　二

　　大学生活，那是一个贫瘠而淳朴的年代。但是爱情在，对知识的向往在，人性的坚韧和温暖在。我和致远成双入对的身影开始频繁出现在学校的角角落落，空闲的时候，我们到学校东面那块有着一棵大愧树的草地上，他拉提琴我跳舞，俨然一副才子佳人的美景，羡煞所有人的眼球。

　　有时，我让致远背着我在校园里闲逛。他一边走，我一边唱着歌儿：太阳天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我去炸学校，校长不知道，一拉线我就跑，轰隆一声学校不见了。

　　致远喘着粗气，你能不能小声点，大家都听到了。

　　我撒娇地大声说，不，我就是要让全校的同学都知道，致远是我的男朋友。

　　他无奈地叹息摇头，假装沮丧地说，我这辈子完啦。

　　我娇嗔，谁让你没事惹我的，我这一辈子粘定你了，你到那我就跟到那。

　　致远背着我继续往前走，嘴里也哼起了小曲：日照香炉生紫烟，李白来到烤鸭店，口水直流三千尺，摸摸口袋没有钱。

　　三

　　我是个追求完美并且占有欲很强的女人，从小到大，只要是我喜欢的东西，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它占有，容不得有半点尘垢。爱情，也不例外。

　　慢慢地，我发现自己对致远有了种依恋，总是希望能将他紧紧地抓在手里，片刻也不要分离。那怕只有两个小时见不到他，我也会抓狂。那个时候我还不懂，爱情就像拽在手里的沙子，拽得越紧，流走的只会越多。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致远永远是众多女生追求的对象。

　　而我，眼里却是容不得一粒沙子的

　　那怕只是别的女生同他说上一句话，我也会嫉妒和不安。在我看来，致远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能占有他，那怕是同他对视一眼也不行，对我而言，这都预示着一种潜在的危险。

　　我一遍又一遍地问致远，你真爱我吗。

　　致远总是非常诚恳认真地回答我，爱你，如果没有你，世界再美丽，也与我没有干系了；如果没有你，世界纵然再多姿多彩，也与我没有干系了。

　　我点头，心中却依然不踏实。致远太优秀了，优秀的男人都是危险品。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冰雪开始慢慢解冻。

　　那天，我们来到江边散步，对面风景很好，绿草如茵，万绿丛中有一团红色，一朵硕大的花朵，美得令人目眩，让人心颤。我对致远说，你既然那么爱我，就帮我去摘那朵花。

　　附近没有桥，只有一条宽宽的江，哗哗作响的流水声似乎在说“你不敢你不敢”。致远还是二话没说跳进了水里。看到湍急的水，我又有些后悔了，其实，我要知道的只是“敢”与“不敢”，真的去了我又开始后怕，想喊已来不及了。我看到，致远在江水中艰难地游着，水流把他冲向下游好几次，他都坚持住了。

　　冻得瑟瑟发抖的致远终于捧着花儿回来了。我感动得无语，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非他不嫁。那天晚上，我把自己交给了他。

　　四

　　情人节那天，我们看完电影后，他说要送个礼物给我。我高兴地搂着他的脖子又亲又吻。

　　我们走了很多店，没有挑到一件合适的礼物。不是我眼光太高，那些中意的往往价格太高，便宜的又不合心意。我和致远都不是来自那种富裕家庭，我理解他，从来没有主动让他给我送过任何礼物。平时过日子都是能省则省，约会的时候，能在学校食堂吃饭就不到外面吃，两个节日能在一起过就从来不分开过。

　　路过一家珠宝店时，我被橱窗里一条漂亮的钻石项链吸引，我停了下来。没有那个女孩子不喜欢钻石的，我的眼神完全被钻石的光芒所吸引，过了多久也浑然不知。致远一直站在我的旁边，没有说任何话，只是那么静静地，静静地看着我。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明白，这件事对他的影响有多大，甚至于改变了我们以后的爱情和生活。

　　当我扯着他的手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却非常认真地说，子歌，今天的礼物我就送这条项链给你，但有个前提，这份礼物先记着。

　　我淡然一笑，18万，我知道，以我和致远的实力，这无疑是个天价。我拉着他的手，走吧，致远，别开玩笑了。

　　致远却站着不肯走，子歌，你一定要相信我，答应你的事我就一定会办到。

　　我并没有把这句话当真，但我的眼眶还是湿润了，泪丝如雨飘洒。女人啊，真的是种非常奇怪的动物，她相信自己的耳朵远超过相信自己的眼睛，往往你做出十件体贴的事倒不如说上一句好听的话更为让她们感动的。我幸福地点头，我相信你，致远，有这句话我就知足了。

　　五

　　我和致远见面的机会开始逐渐少了起来，他像变了个人似的，整天忙忙碌碌，琴也不拉了，有时一连几个礼拜见不到人，电话也总是打不通，我问他在忙些什么，他说他在创造一种全新的生活。

　　第二年的生日，他送我礼物，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来，那条我自己都几乎要忘记了的钻石项链。我盯着他，不相信地问，致远，你不会去犯罪吧？

　　他帮我戴上项链，傻丫头，这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

　　我还是不相信，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钱，18万，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他淡然一笑，你要相信我，别说18万，以后180万，1800万都会有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叠印着各种头衔的明片，你看，我现在是这些公司的销售代理，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给你买大房子，买好车，买大钻戒。

　　我觉得自己的眼神变得分外妖娆，整个人软了起来。他的眸子一闪一闪的，忽然让我有种冲动和湿漉漉的温暖。当一个男人愿意为你去改变，至少说明这个男人是爱你的。

　　六

　　致远的才华在大学最后两年里得到井喷式展现，毕业的时候，他的存折里已经有几十万的存款了。我和他都留在了省城沈阳，他被一家知名企业聘请为销售经理。他让我呆在家里不要上班，他说养我。我拒绝了，我想，女人也该有自己的事业，那样才不会很快地老去。我开始在一家外企上班。

　　致远的工作开展得越来越好，仅仅只过了一年，他就被总公司派到鞍山去开发新市场。

　　我想让他留在身边，像其它情侣那样，共同生活，组建一个像样的家。他说，男人该以事业为重，想想也对，他如果是那种没有事业心的男人，我还会爱上他吗？

　　他总是给我送名贵的礼物，在物质上让我得到了巨大的满足。但是，我的生活也因此变得孤独起来。下班后，我经常是一个人独守空房，看着那空空的大房子，心中的寂寞像溪水一样涓涓流出，汇聚成一片海洋。我没有一丝的安全感，有时半夜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空洞的屋顶，我的心都碎了。

　　后来，我开始往酒吧跑。渐渐喜欢上了那里面嘈杂的声音，这种声音能填满我空虚的心灵。但最让我着迷的是它的名字――“等一个人”。我想，到这里来的人都一样吧，拥有的，失去的，其实我们都在等待。

　　七

　　我酒量不好，逢喝必醉，然后放纵，发疯，大喊大叫，我只是不想让这个世界忽视了我的存在。

　　酒吧里灯光暗淡，有一女人在唱歌，那嗓音有点象被人撕破咽喉的感觉。女人很妖，眼晴里是诱人的媚，不停地扭着腰，屁股很大。台下是一片口哨声。

　　我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心里不停地骂，骚货。可能是酒精起了作用，我将手里的杯子向女人扔去，大喊，滚下去。全场的人都被我的举动惊呆了。女人看着我，继续扭着屁股。我装疯卖傻，又将一个酒瓶扔了上去。

　　女人从台上向我走来，身后跟着几个腰圆膀阔的男人，女人上下打量了我，“啪”地一声煽在我脸上，吐出一句，什么东西。

　　我冲上去，和女人扭打成一团。男人们在旁边轻薄地笑，不时伸出脚来帮女人一下。

　　一个男人从人群中冲出来，将我和女人分开，同那群男人撕打起来，幸亏保安及时出现，这场战斗才结束了。他一声不啃背着我往外走。我的唇角流着血，脑袋耷拉着垂在他的肩上，睡得好沉好沉。

　　八

　　第二天睡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

　　我在第一时间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发现除外套被脱下外，其它完好无损，心稍稍安定了些。

　　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和一个男人咳嗽的声音，我的心再次绷紧了。走下床，掂手掂脚地走到门口向里张望。门打开，一张似熟非熟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醒啦，男人说，昨晚你喝醉了，不得已，只好把你背回我家了。

　　我抱歉地一笑，望着男人，试探地问，我的外套？

　　男人指着阳台说，你昨天吐了我一身，把自己的衣服也弄脏了，我已经洗好，很快就能干了。

　　男人又高又帅，亚麻色头发，黑色T恤，浅蓝牛仔裤。我不敢多看他几眼，急忙找借口想要投身离开，说，我上班要迟到了。

　　男人说，今天是礼拜天。

　　我愣了一下，哦，这个礼拜我加班。

　　男人好看地笑了笑，没有问讯我的意见，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我身上，说先穿着吧，等下次再还我。

　　我逃跑似地冲出了男人的房子，竟然忘记了问他叫什么。我对自己没信心，我怕我会爱上他。

　　九

　　这个周未我依然是一个人过，孤独继续在荒芜中生长。

　　致远说他的项目又在扩展，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我没有埋怨他，因为我找不到理由。

　　周一上班的时候，桌子上多了一大束玫瑰，上面落款苏亚。一整天我都在猜测，这个叫苏亚的人到底是谁。

　　下班的时候，电梯里突然走进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象一声闷雷，电梯门如风中树叶般颤抖晃动。那个为我打架，背我回家的男人。笔挺的西装，金边眼镜。他有涵养地对我笑一笑，极为自然地问，玫瑰喜欢吗？

　　我慌乱地说，喜欢，谢谢！

　　楼房很高，电梯要很久才能落地，我忍不住又偷偷地打量了他两眼，好奇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眨了眨眼睛，我也在这个公司上班啊，只不过你以前没注意我而已。

　　他递上名片，原来他是另一个部门的经理。

　　我还是喜欢去等一个人，在那里，总能遇到同样单身的苏亚。原来，我们还是大学校友，只不过他比我早两年毕业而已。

　　慢慢地，我已经能够坦然地面对他了。

　　我们坐在酒吧的角落里，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地喝酒，聊天，讲自己的故事。

　　突然有一天，他喝了一些酒后，红肿着眼说，子歌，知道吗，你很漂亮。

　　我微微一笑，继续喝酒。

　　他继续说，我喜欢你。

　　我碰了一下他的杯子，苏亚，你喝醉了。

　　他低头，不再说话。

　　这个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床上，望着空荡荡的房子，大哭了一场。我打电话给致远，我说我想你了，我希望能马上见到你。

　　电话那头传来隆隆的机器声。

　　我重复一遍，致远，我想你了，我要马上见到你。

　　致远半句温柔的话也没有，宝贵，别胡闹了，早点睡觉好吗，我很累。

　　我赌气将电话摔了，一个人坐在床上流泪。

　　十

　　一连好几次在酒吧都没有见到苏亚，心里竟有丝丝失落。

　　有人在唱歌，是阿桑的寂寞在唱歌，“你听寂寞在唱歌，轻轻的，狠狠的，歌声是这么残忍，让人忍不住泪流成河……”我的泪又流了出来。

　　苏亚突然出现，就像是事先安排好的，递给我一张纸巾，子歌，怎么了，为什么总是这样消沉。

　　我惨淡一笑，试去眼边的泪水，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阿桑的歌我的心情就会低落，让你笑了。

　　苏亚沉思了一会儿，子歌，你身边该有个男人的。

　　我的心里莫明地一痛，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流出来，有啊，我男朋友很疼我的。

　　这算什么男朋友，他赌气似地重重坐在椅子上，几个月见不上一面，这也算？

　　我坐在沙发里，微笑着听他说，子歌，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你为什么总是拒绝我。

　　没有啊，你很优秀，如果早认识你，我一定嫁给你，可惜，我已经有了爱情。我喝得有些醉了。

　　苏亚冷笑，我不相信爱情，我只相信生活。这个世界，谁会成为谁的爱情，谁是谁的唯一？

　　十一

　　我不再往酒吧跑了，刻意躲避着苏亚，我怕自己终有一天经受不住考验。

　　为了排挤寂寞，我迷恋上了收音机，将声音放到最大。有时，也往里面打电话，和主播一起聊些话题，然后，在滋滋的电流声中睡去，这逐渐成了一种习惯。

　　生活仍在继续，而我和致远，如平行的两条铁轨，总没有交错的时候。

　　生日的时候，他答应无论如何回沈阳来陪我。结果，又是失约，他买了一辆跑车送给我作为礼物。看着那崭新的跑车，我的心发狂了，抢起大锤，把所有的车窗玻璃统统砸碎，然后一个人坐在车旁，大哭一场。

　　哭够了，给致远打电话，我说，今天晚上无论如何要见到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我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今天他不来，我就决心和他分手。

　　我迅速把房间打扫干净，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然后坐在楼梯上等他。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这个让我牵肠挂肚的男人了，我的心里竟然一阵紧张。

　　五个小时后，致远来了，满身疲惫地站在楼梯上。

　　我冲上去，将他紧紧地拥抱，眼泪再次流了出来，但这次是为幸福而流。

　　致远的胡子扎得我的脸生疼，他说，他渴了，想喝水。我从他身上跳下来，欣喜地说，你等着，我马上去买。

　　我几乎奔跑着穿过两条街道，以最快的速度买了他喜欢喝的冰咖啡，但当我回到家门口的时候，空空如也。

　　这时，手机里他给我发来一条短信，宝贝，公司有急事，我回鞍山了。

　　咖啡掉在地上，我感觉整个世界在旋转，我抱着头，坐在地板上。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心跳，越发的清晰起来。我睁大恐怖的眼睛，任黑暗袭来，吞没我，我却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甚至连叫的力气也没有。

　　我对自己说，这个年代，爱情死了。

　　十二

　　第二天，等一个人，苏亚依然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昏暗的角落喝酒。

　　我站在他面前，将整瓶XO倒进肚子里，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到酒吧来了。

　　苏亚吃惊地看着我。

　　苏亚，你爱我吗？我问。

　　苏亚先是沉默，接着拼命点头，我爱你啊，子歌，我爱了你这么多年，难道你一点都没感觉出来吗。

　　爱我，那么，你就娶了我吧。

　　苏亚半张着嘴合不拢来，站起身，轻扶着我的肩坐下，安慰我，别这么冲动好吗，我爱你，我希望你也能爱我，不是一时冲动就嫁给我。

　　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决决地说，娶，还是不娶，我只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错过今晚，你这辈子也别想娶我了。

　　四处蔓延的放纵，悲伤无处可躲，我知道自己的心在剧烈颤抖，泪珠像暴雨一样狂洒。

　　一段爱情死了，又一段爱情正在复活。

　　十三

　　我和苏亚的婚事很快就定了下来。我给所有的好友都发了请柬。唯有致远，是在婚礼的前夜才打电话通知的。

　　他不相信我的话，一遍又一遍地问我，子歌，你是在骗我是不是，告诉我，你是在骗我。我们结婚好不好，我们都认识八年了，我现在有钱，有房，有车，我们可以结婚了。

　　我说，致远，你不了解女人。

　　他喃喃道，我们聚在一起的时间是不多，但我并没有忽视你啊。每个节日我都有送礼物给你的，我拼命工作，拼命挣钱，不就是为了让你生活得更好一些吗。

　　一种深重的失落在心里复活，我痛心地说，致远，你太看重钱，但你忽视了一些东西。我挂了电话。

　　致远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终于从外省赶回了沈阳。

　　酒席已经开始，我和苏亚忙着四处敬酒。致远进来，我走过去，附在他耳边低声说，致远，今天是我的婚礼，如果你还爱我，就请尊重我的选择，不要添乱。

　　致远像稻草人似的找了个位子坐下，一个人静静地喝酒。我和苏亚过来敬酒的时候，他已经喝下很多了。他拍着苏亚的肩膀，兄弟，这个年代，女人不能相信，她今天还能抱着你哭说爱你，明天就可以嫁给别人，喝。说完一仰脖子把整瓶酒干掉了。

　　我第一次看到坚强的他眼中有了泪水。

　　那滴泪水，流进了我心里，清凉如冰。

　　十四

　　客人陆续散去，致远也走了。

　　苏亚是那种很会观察和体贴女人心思的人，他知道我的心里还有伤，一群吵着要闹洞房的朋友被他打发走了，他抱着被子要到隔壁的客房。我问，你这是干什么？

　　子歌，别欺骗自己好不好，我知道，你心里根本就没有忘记那个男人，我要的是爱，真正的爱，而不是因为我们的婚姻让你承担作为一个妻子的义务。

　　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自己不能接受他呢？那一刻，我有点动摇了。

　　我把自己的杯子里倒满红酒，依然坐在收音机前。一切都没有变，空空的大房子，甜美的女声，唯一变的，是我穿上了婚纱。回忆着我和致远的那些日子，一遍一遍，那些往事，象烟花样散去，留下的痕迹虽然少，但却很深。

　　收音机的热线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我的耳朵竖起来，不会错了，是他，没错。一直是他一个人在低诉，主播的思路也被牵着在走。那一刻，我的心碎了，用小指蘸着眼泪，在桌上写下一长串的“致远”。

　　我们是在大学认识的，那一刻，我知道了一见钟情原来真的存在，而且就发生在自己身上。虽然追我的女孩子很多，但我一个也瞧不上，我就喜欢子歌，我发誓，要用一辈子来爱她。她生日那天，我发现她喜欢上了一条钻石项链，她盯着橱窗的眼神太可怕了，像刀子一样剐着我的心。于是，我发誓一定要把它买下来。我偷偷到外面做兼职，同时做起了几家公司的销售，在一年时间内，我就挣回了那条项链。随后，我拼命挣钱，就等着有一天，给她买所大房子，为我们举办一场豪华的婚礼。八年了，整整八年，我终于做到了，但是，这个时候，她却突然告诉我，要和别人结婚了。我突然觉得，完了，一切都完了。我拼命工作，就是希望能留住自己的爱人，但到头来，她还是走了，我空守着这些钱还有什么用呢？完了，真的完了，一切都成过眼云烟，我爱的人，我的唯一，成了别人的新娘，完了……

　　汽车高速行驶带来的呼呼风声通过电波传来，我抱着枕头，心碎成一汪水。我一直以为，致远不再爱我了，他只爱他的钱和事业，不曾想，原来我才是罪魁祸首，我把自己给骗了。八年了，在这条爱的长跑线上，我们都错了。原来，他一直深爱着我。

　　“滋――”的一声传来。

　　电话里再也没了声音，我和主播一起呼喊着致远的名字……

　　十五

　　重症病房里，致远全身缠满绷带。裤管空空荡荡，他的双脚在车祸后被截去。眼睛由于受到剧烈震荡，失明了。他像死人一样，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趴在他的身上，哭，直到泪干。

　　当我告诉医生要把自己的眼角膜换给致远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将眼睛换给一个不知还能不能醒来的植物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我坚持，跪在医生面前，恳求他，也许，给他一点光明，他就能醒过来，即使他醒来了，发现自己没了双腿，生活只剩下黑暗，他会怎么样，还不如让他死去。我想，分担一些他的灾难。

　　医生终于答应了我的要求。我和致远被推到了同一张手术台上。我把手放到他的眼睛上，我摸到了他眼睛里有泪流出，好暖好暖。

　　我感觉到我的灵魂离开了身体，在往上飘，飘在空旷的楼道里，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只有单调的脚步声陪我做伴，眼前一片黑暗，我的世界里也只有黑暗。它像旋涡一般，吸引着我的灵魂，扭曲着我的身体，我看见身体在极度的扭曲，把我压抑得矮小不堪，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最后灰飞烟灭，消失在黑暗里。我试图挡住黑暗的侵袭，伸出手，徒劳，我看不见我的手，它和黑暗一起隐没，它被黑暗吞噬了么？飘着飘着，致远在那头冲我傻笑，向我招手，我用劲让自己飘的快些，飘的快些……

　　十六

　　一个月后，致远终于醒了过来。

　　他像是做了一场梦，看着自己的残腿，痛苦不止。他看到了我的眼睛，只是，那里再也没有了神采。

　　他问，你的眼睛怎么啦？

　　苏亚说，她把光明给了你，把黑暗留给了自己。

　　他疯了一般地呓语，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傻，你的夜晚不该只剩下黑。

　　我笑，絮絮念着顾城的诗，黑暗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他来寻找光明。

　　笑完，将头埋在双膝之间，黑发如水般泄下。喃喃自语，我还有你，不只有黑暗。如果有来生，希望能给我一双望你的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