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续梦上海
上海的早晨同样喧哗,太阳刚刚露出一点点的面容,可是这个城市已经从睡梦中醒来。车站上的人是熙熙攘攘,你来我往的人群要么是一脸的疲惫,要么是脚下急急匆匆,就如钱钟书《围城》写得那样,城里的人试图往外冲,城外的人却拼命往里挤。上海就在川流不息的进进出出中体现着她的魅力,四面八方的人们涌到这里体验冒险家的乐园生活,希望在这里淘到一桶金,渴望大上海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而匆匆赶车离开这里的不乏失望绝望之余逃之夭夭的之人,他们知道上海不属于自己,上海不会接纳自己,所以充当了一回过客,沿着来的路回归属于自己的生存环境。
李钰晚上坐上班车,颠颠簸簸,半睡半醒,迷迷糊糊的走过了起伏不定的一千多里路,度过了平生第三次踏上上海的旅途,可是心境却是大大不一样的。
第一次是四年前带着满腔的热情,抱着满盆的希望,弃学从戎试图改变自己的命运,和一帮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开始当兵的历史,欢天喜地的投进朝思暮想的上海;
第二次是一年前自己带着立功入党的招牌,风风光光探家过春节后的回队,在享受溢美之词之后难掩不能跳龙门的内心幽怨,夹着对感情归宿的左右为难,不得不再回上海。
这次则是弃学从戎试图跳龙门梦断上海后,不甘心灰头土脸的在贫穷的老家挣扎,不忍心拒绝小范和其它关心自己的人的真情挽留与指点,心中暗藏着对自己在家乡发展的信心不足和对在上海前途难料的复杂情绪,怀揣对前途和感情的憧憬又一次闯荡上海。
李钰站在车站的广场上,看看正在冉冉升起的太阳,瞧瞧人来人往的客流,听听人声车声的喧哗,挤到车站的公共场所边的水池边,掏出用具草草的洗漱一下。急急的登上去八五医院的公交车。
李钰在车上就决定了到上海首先去小范那,他心里抹不掉小范,可是差距又让他不能不自卑,尤其小范母亲的态度让他难以接受,他认为人不能有傲气但是不能没有傲骨,人穷志不能短,孔子就讲,君子不吃嗟来之食。小范生活在父母的衣襟下,即使两人再好,她不可能与家庭反目或者决裂,她离不开这个生活环境。自己在上海假如有天上掉下的好机会,她的母亲只要勉强接受,李钰也就能为了小范,为了自己这份放不下的情感去忍气吞声了。
李钰到医院的时候,正是开早饭的时间。小范正忙着给病人打饭,看到李钰眼睛一亮,露出浅浅的笑靥,示意李钰旁边先坐。麻利的笑容可掬的给病员服务着…。。
“怎么这么早就到了?”小范一边收拾一边笑嘻嘻的説。
“下车我就赶来了……。怕你为我担心”李钰道。
“呵呵,不穿军服也很精神的,刚才一下子差点不敢认,行李放哪了?”
“已经放厂里了”
“放厂里了?他们就接受你了?”小范一脸的疑惑。“不会吧,他们不认识你啊”
“哦,我放在上海纸箱厂了…。。”李钰之前只説留在上海,但是没有説明不到小范母亲安排的无线电厂。
“你…。你到上海纸箱厂做工?”小范眼睛睁得溜圆,惊诧不已。
“对……。”
“你怎么能……。哎,谁介绍的?”小范有点生气了,女人嘛天生敏感。
“哦,是总队赵处长介绍的,准备安排搞搞宣传的”
“就那个谢顶的安徽人,我给你安排的也是在工会搞搞宣传的,你怎么就答应他的纸箱厂了,无线电厂比它不差啊”小范不能理解,有点怒气。
“我知道。但是因为安排我,你答应了你母亲的什么条件,我不想你因为我受到委屈,考虑再三就答应去赵处长安排的纸箱厂了”李钰是道出心里话,他不想生活在小范母亲的阴影下,不愿小范受制于人。
“你啊你,为你我受的委屈还少吗,你不清楚,真是…。。”小范动情的説。
“我知道,所以我不忍心给你带来太多的麻烦…。”李钰也是情意深切的説。
“哎,你啊,你应该和我商量一下的…不説了,反正留下来就是好的。中午我请你吃饭,祝贺一下。”
“不了,我马上去厂里,安顿好我请你。你上午又忙,不干扰你了”李钰看出小范对自己没有按照她的安排去做的心中不快。
“也好。那里我找到,我抽空去看你,你把办公室的电话到时告诉我”
“好的”
“哎呦,不好意思啊,冲淡你们的气氛了…”郑瑛推门进来了,连忙的打哈哈。
“你就是贫……”小范笑着説“坐坐”
“不了,白天你们不缺电灯泡的。。哈哈哈,还是请我吃饭吧…”
“改天我请你们…。。”李钰站起来説“我走了。。”
“行,方便打电话啊…。”小范不忘叮咛一句。
“你不送他去行啊?”郑瑛不解的説。
“人家瞧不起无线电厂……长本事了,到上海纸箱厂去了”小范又气上心头了。
“是吗,李钰,你可是辜负范大小姐的心意了”郑瑛也感到意外,口直心快的説。
“算了,能留下説明还是听话的…。。”小范叹了口气。
“对对对,可是要注意下不为例哦”郑瑛也是附和着又半真半假的提醒李钰。
“是!”李钰扮着鬼脸,一个敬礼的姿势,她们都哈哈哈的笑了。
46。谢绝悠闲
李钰从八五医院出来,转乘两趟公交车,赶到纸箱厂。桂厂长不在,,办公室的姓周同志接待了他。他説桂厂长有交待,具体工作和住宿等他回来,我们先陪你看看厂子,了解一下生产过程和工艺、流程…。。
上海纸箱厂是个老牌工厂,基本承担着众多厂家产品的包装箱生产任务,拥有职工5000余人,占地400余亩,年产值8000多万元,生产各类规格纸箱十余种。分成了油印、糊片、分片、压线、装订等车间和工序,厂房和仓库占用了厂区的大部分用地,集体宿舍是供外来的临时工住的,大通间,摆放着双人床,每间住着12个人。生产上基本是长白班,早8:00到晚上7:00,食堂饭票分议价和平价,正式职工和有粮票的是平价,也替本地人热饭菜。科室分为办公室、生产科、销售科、供应科、技术科、工会等等。厂区的围墙上写着大幅的标语,注意防火安全第一,厂兴我荣厂衰我耻等等,厂区的大道旁边树立着一排读报栏,报纸和宣传画张贴在里面,大门口的门卫室的墙上处理成了一块面积约50平方的黑板报,厂里的通知、好人好事、政策时事、知识问答等都在这里不时按期的更新。
“这是才来的李钰,武警部队的”在食堂购买饭菜票时,周同志介绍。
“你好,请多关照”李钰忙不迭的点头致意。
中午的阳光真是叫人感觉温暖,风轻轻的吹过,云彩淡淡的飘,天空不时有一阵阵的鸽群飞过,悦耳的鸽哨回荡在蔚蓝的天空。
李钰一个人在厂办里,翻阅着周同志提供的资料,对厂里的宣传报道、墙报内容等等有了大概的了解。毕竟是工厂,宣传的面应该説是比较窄的,深度上也不好挖掘,见报不是太多,确实一个工厂能有多少值得推广宣传的东西?墙报吗,多数是报刊的摘录、厂里的重要安排和活动和时令的工作和政策。应该説这个对李钰没有什么挑战,也没有什么难处,假如安排做这方面的工作,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但是这些事情在工作做,作为自己奋斗再起的岗位,李钰感到不安、不妥,自己是临时工,这份工作严格的説,没有技术含量,最多是做得是否精彩和活泼而已,如果在部队是为了套领导近乎和讨首长欢喜,以祈求可能的提拔和重用,现在呢身份不一样了,暂时依靠赵处长的关系留在这个人人眼馋的岗位是不会有问题的,可是别人是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的,需要自己有真本事,实本领,文字的功力自己不是很好,但是在这里再有提高也没有部队机关的条件,何况这主要靠积累。
李钰想,农村有句俗语,荒年饿不死手艺人,就是説人要掌握实用技术和本领。自己现在也是背井离乡的闯世界,对前途追求的曾经的梦已经破碎,现在又是一段人生的开始,个人的前途维系着感情、婚姻和未来,自己再来上海,除了对家乡发展的担忧不还有放不下的感情寄托吗?一个没有户口的生活在大上海的人,一个随时可以没有工作的临时工,想站稳脚跟,想出人头地,没有真实的本领,简直是天方夜谭,只能是黄粱美梦。
李钰就想自己应该学点技术,即使上海呆不下去,回到家乡照样可以用上的,部队培养军地两用人才,也是叫离开部队的兵到地方可以有一技之长,可以比较容易的找到工作,可以有一份谋生的手段,毕竟他们把青春献给了部队,献给了祖国,他们的以后人生不能撒手不管啊。自己现在已经回到地方了,没有一点实用技术和特长,再去贪图享受是没有出息的,也会毁了自己,让自己成为不学无术的浪荡公子。不能,那样自己就真是愧对父母,无颜见江东父老了…。
李钰走出办公室,站在和煦的阳光下,伸了伸腰,摆了摆手臂,长长的舒了口气,他已经做出决定,找桂厂长要求下车间,学技术!
“下车间?”果然,桂厂长也是一脸的诧异。“赵处长可是要求我们安排你来帮助搞宣传什么的,这样我们也不好向赵处长交待啊”
李钰就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桂厂长也不住的点头。“宣传啊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只要需要我会一样去认真完成的”。
“学点技术不坏,本事永远是自己的。是的,我不做厂长了不能保证别人就 继续用你”桂厂长也若有所思的説。“你不错,有远见,不怪赵处长这么关心你”
桂厂长拿起电话接通武警部队的赵处长,放下电话,桂厂长笑着説“行,赵处长也赞成你的选择,那你就从分片车间开始学,他们正好缺人手。宿舍呢只有集体的我叫人给你找一张位置,明天可以上班吗?”
“可以,谢谢厂长,请严格要求!”李钰答道。
和车间主任见过面,熟悉一下车间和工作地点,到集体宿舍找到床位,李钰把被窝行李摆放好,搞搞卫生,擦擦床铺,整理好用具,天也就晚了。晚饭后,和同一寝室的工友们认识一下之后,才知道来自不同的地方,竟然有一个是江苏老乡,而且是邻县泗阳李口人,和自己定亲的小张隔三里多路,真是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躺在床上,李钰看到工友们都睡了,虽然自己还是一个人一张床,和部队没有区别,可是身份截然不同了,想到自己明天又要开始人生的又一段历程,怎么也没有睡意。
他眼前显现了离开家乡时母亲那无助和不舍的眼神,父亲那无奈又困惑的目光,也出现了小范看到自己惊喜的神色和改变工作地点时那生气的模样,李钰心底一动,小范不是叫自己安顿好打电话的嘛,现在这么晚了,哎忙忘了。这次自己又要不留科室,执意下车间吃苦学技术,不知她是否会理解,会不会又责怪自己没有和她商量?
47。手忙脚乱
李钰没有因为担心小范对自己放弃悠闲的岗位而去选择下车间吃苦影响睡眠,第二天早上他早早的醒了,没有惊动其它工友,习惯性的起床走走溜溜,在稍显寒冷的晨风里,长长的呼了口气,想到这是平生第一次的去工厂上班,虽然是临时工,可是李钰心里仍然充满希望,满怀激动。
是的,上班对于这个农村的青年来説是朝思暮想的,跳龙门就是得到和城里人一样的上班下班机会,按月领到工资,不再像祖祖辈辈那样面朝换土背朝天,没有节奏,没日没夜,辛辛苦苦的到头来仍然是两手空空,很少节余,孩子们眼巴巴的盼着过春节吃上肉、添个新衣服,而大人们却是满脸的愁云,就如俗语説的,今年盼着明年好,来年还是破棉袄。这种希望其有又希望其无的憧憬和失望,让他们特别的羡慕城里人、上班的人,他们多清闲自在,生活无忧无虑啊。所以发奋读书为了考上学校,就可以一辈子告别泥腿子的生活,所以吃苦从戎为了入党提干,就可以永远告别晴天一身汗阴天一身泥的艰苦环境。梦寐以求的梦啊,延续他们多少代人跋涉的坎坷和沉重的脚印。
李钰的求学、从戎为跳龙门的努力已经宣告失败,在好心人的帮助和关心下有了进厂上班的机会,这种喜悦的心情真是无法言表的。毕竟这会是他人生旅途中一个不会遗忘的又一个小站,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都会是终身难忘的。
当李钰身披冬日温柔的阳光,踏进车间的时候,年近五十的汪主任已经到了,正在整理卫生,李钰不由产生敬意,领导真是不容易,论职务、年龄、资历这些事情都不应该他亲自做的,可见他是有责任心和事业心的人,也应该是正直的人。李钰连忙上前帮助他整理好。看到一身橄榄绿的冬警服的李钰,汪主任和蔼友好的笑笑,拍拍身上的工作服“你老家是哪里人?”
“苏北淮阴农村”李钰説。
“哦…不容易,你现在还是从操作比较简单的压线岗位做起,怎么样?”
“服从领导安排…”李钰军人的习惯一时难改的。
原来,纸箱厂虽然分车间,但是改革开放以后,也都搞计件了。从分片到压线在到装订一条线完成,根据成品数量记发工资。前天有一个刚来的工人在分片时,胶水糊出的未经修剪的箱体片不规则的地方特别的尖,就如刀刃一样,手拿捏不好把虎口切开了,鲜血直流,又处这个寒冷的冬天,保养不好就会被冻得害疮,也难恢复。只能休息,本来李钰就要顶这个岗的,可能主任考虑到他是新手,放在分片岗位会出现不必要的减员,所以才换一个人上去。
汪主任把李钰介绍给负责压线机台的浙江的一个姓董的女孩子“这是才来的小李,武警刚退伍,你多教教,。小李,这是董师傅,好好学习啊”
“董师傅好,请多指教!”李钰一看,她年龄不应该比自己大,个子不算高,一米五几,长得有点胖,天生一脸的笑相“欢迎欢迎,你先在旁边看”
机器一响,整个车间就被轰轰隆隆的声音替代了,油印好的面纸经过糊胶到瓦楞纸上箱体基本成型,烘干后就送到分片机台,切成方方正正的箱体片后转送到压线机台,压好线就到装订机台,一个纸箱就出来了。
压线机需要两个人合作,一个人把箱体片送到固定位置,有挡铁,机器一上一下的有节奏的向下一压,对方迅速拉走,把压好的片子一甩放到地面上,基本整齐的叠加起来。送片的人要送的准确,不到栏杆,线压不到位,用劲多了箱片边子就会被挡铁弄出口子,线当然也会压不准。送片必须要讲究端正,让箱边与挡铁线平行,箱面与压线机的刀口垂直,而且送片必须在刀口上下的空隙,拉的人也是一样买药与机器节拍吻合,和送片人配合一致,否则,都会造成压线错误,形成次品或废品,那就要扣工资的。
李钰看着董师傅和老陈一拉一拽,很轻松。一面十几斤重的箱片,董师傅就用右手的四个手指,毫不费力的准确无误的送过去,老陈也是不慌不忙的把片子整齐的甩到地上堆积起来,李钰的眼睛就随着机器的节奏,顺着两人的你来我往不停的来回,心想真是简单,轻松,有了跃跃欲试的冲动。
换位的时候,董师傅对李钰説“怎么样,看出门道了吧?”因为拉片的明显体力消耗大,老陈已经要发汗的样子,董才停下示意换位。
李钰点点头,“好好揣摩揣摩…”老陈也大声对李钰説。又重复着机械的动作。
工间休息时,董师傅叫住李钰,一边擦擦头上的汗,一边喝点水,脸因为出力流汗,红得像熟透了的红富士苹果,站在已经停止的机器边,用手比划着操作的要领,讲解着注意的事项。老陈这时已经从那拿来了几张废箱片,把机器开动了,叫李钰学送片。
李钰站到机位上,右手握紧把箱片送进去,董师傅不住的提醒、纠正,可是连续几次不是赶不上节奏,没有送到位就被压了,就是用劲太大把箱边子撞坏,要么就是箱片没有端正的放进去,线压歪了。
李钰感觉真是累极了,不知是紧张还是羞愧抑或是太累,头上的汗直冒,脸涨红着像猪肝。他总是跟不上节奏,越是想快越是与机器的节奏不吻合。董师傅看到李钰的样子,发现他的手虎口已经被纸箱箱片顶破了,血珠冒出来了,就説“歇歇吧,不作急,我刚来也是这样找不着北的”
李钰只好呆在一边,看着他们轻松悠闲的紧张忙碌着。
午饭后一个小时的空闲,董师傅特地找李钰闲谈,她认为李钰可能有紧张的原因在里面。其它的工友大都找地方闭目养神,或者回宿舍休息。他们就并排坐在车间的门口晒太阳。
“你怎么到这个厂的?”董师傅问。
李钰把经过説一遍,她头歪着听,不时浅浅的笑。
“家中都有什么人啊?”
李钰想师傅问就如实答了。董师傅告诉李钰,她家是浙江临海人,山区,自己是老大,十六岁就出来了,初中刚读完,为了弟弟辍学了,可惜自己不能圆大学梦了,把希望寄托在弟弟身上了。苦点钱为家庭减轻负担。刚到厂里时,曾经哭过鼻子,不能忍受劳累,不能接受手破痛苦,几乎放弃这份难得的工作,但是考虑到家人,坚持下来。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流血,不怕冻疮溃烂,才有现在的技术和本领,当上了机台的负责人。
李钰知道她比自己还小四岁呢,而且也是受苦人,不禁为她的坚强和好学感动,大有同命相怜之感。和师傅在一起的拘谨不知不觉少了点,紧张的情绪放松不少。两人就你一句我一句的谈着,沉浸在沟通交流的融洽气氛中。
“李钰…”不知什么时候,小范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48。甜中见苦
不经意间穿着军服的小范已经站到了李钰他们的面前,他们竟然没有提前察觉。李钰连忙迎上去,“哎呀,你怎么来了?”
“怎么,你昨天不打电话告诉我联系方式,我今天就不能来这里直接找你啊?是不是打搅你们了?”小范有点责怪的疑惑的看着董师傅,对他们两人在一起似乎有想法。
“不不不…她是我师傅。董师傅,这是我战友”李钰忙不迭的解释,不忘介绍一下。
“对,我们过去是战友,现在更是好朋友”小范抢答道,瞥了李钰一眼,笑意盈盈的望着董师傅。
“你好,什么师傅,只是先来几天。李钰刚来,很快会熟练的。你们谈,我先去了。”董师傅笑笑挥挥手走了。
小范目送着她的身影“我和你就是战友啊?怎么她是你师傅啊?”一脸的困惑。
“哦,战友不好嘛,情同手足啊。我想再学点实用技术,就到车间了”李钰看到小范背着鼓鼓囊囊的挎包,直视着小范説。
“我説呢,谈文字她能做你师傅,没有看出来。”小范笑着説。“你怎么想起要下车间呢,就想当一辈子的工人?”有点不是很理解的语气。
“不是,到这里做临时工,没有技术不容易站得住脚跟,还是多学点东西好”
“不是説好搞宣传的吗?”小范有点不解,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的神色,随即又説“苦吗?”
“我看不苦,还能不比我们种田耙地的轻巧”
“你怎么能跟你们老家种田的比较呢…”
“我又不是城里人,还能跟你们干部家庭比,呵呵”
“你真是憨的可爱,你当然要立足上海了,你还留恋你们老家吗?”
“穷则思变,要干,要革命。来就是为理想奋斗的,当然要努力在上海立足了”
“哎,这还差不多。看看我给你带来的东西…”小范开心了。只见包里面有香皂、牙膏等洗漱用品,还有罐头、饼干等熟食品。
“哎呀,你带这么多干啥,我又不是小孩子”李钰心里是高兴的也是感激的,但是只能这么説啊。
“现在不同部队了,生活上自己不能委屈了,我可是希望你再长得壮实点,不要这么瘦。”小范是一片的爱怜和娇羞。李钰不觉的抓了她的手,四目相对,情意绵绵。
“哦,要是车间苦就不要学什么技术了,呆在科室多自在啊,人家想都想不到呢”小范以为他是兼职呢,只不过想学技术才来车间的。
“我可是还不具备享福的条件啊,小姐。”李钰调侃道。
“呵呵,我看你真是天生吃苦的命,总是自讨苦吃”小范又説“不过也好,假如遇到苦的、难的你就可以替我代劳了”
“愿意为小姐效劳……”李钰右手向下一摆,身子微微一低,左手把小范的右手一拉。
“哈哈哈……你真逗!要説道做到啊”小范笑得前仰后合,受用的心情溢于言表。
他们边走边谈一会儿就到了集体宿舍。宿舍里面工友的臭袜子、脏衣服、闷被子堆积在一起,气味混杂,又不能开窗户,空气流通不畅,气味真的难闻。
“哎呀,这里面能住人啊……”小范捂着鼻子,似乎要吐的感觉,急急往外走。
李钰放好东西,连忙追出来。
“什么鬼地方啊,不能调一间宿舍啊?”小范哪天见过这个生活环境啊。
“你啊,这不是部队天天搞卫生,也不是家里,集体宿舍都是差不多的”
“好了,你就是能忍。时间不早了,你要上班了,我也要回去了,星期天我来,陪我出去好吧”
李钰从小范的神情中感到她压抑的不开心,从选纸箱厂到对宿舍环境、对下车间都有一些看法,只是没有过多过激的表现出来。
“好的”
到大门口。小范跟看门的老师傅説“老师傅,这就是我的朋友,才来搞宣传工作的。我是军人,没有骗你吧?”
原来,她来找李钰,人家看门的不认识不让进,她就以军人身份保证,好言善语的人家才让进门。
李钰送走小范,急忙到车间上班。
连续几天,李钰在董师傅的辅导下,工余、午间、晚上,重复压线机台的动作习练,期间桂厂长叫他出了一期黑板报,可能也是桂厂长试试他的水平的考虑吧,李钰对厂里情况不是很清楚,只能选择的是人生哲理方面的东西,配上还可以的粉笔字,赢得不少人的肯定。
李钰觉得师傅真是有耐心,不急不躁,自己好像就是笨手笨脚,进步不快,董师傅总是没有埋怨,都开导説开始都这样的不着急,李钰自己心里觉得愧疚得很,不仅拖机台的腿,而且算一个人岗,不能替换他们,让人家多了不少辛苦,真是越急越不行。由于紧张和初来乍到,每天都累得一头汗,虎口的肉都被顶开了口子,血肉模糊,但是他咬牙坚持下来,没有请假,天天习练。
周六的晚上,董师傅没有叫老陈到车间,单独约李钰。
“听説,你在部队文工团呆过啊,这下简单了。你听机器这节奏,啼、磕,啼、磕就像你们跳舞的鼓点,你用脚踩这个点子,手送箱片就是把握在啼、磕之间的间隙,右脚跟抬起身体微微前倾的同时右手同步把箱片及时送进去,来。试试”董师傅不知从哪了解到李钰的情况。
董师傅用手拍着和机器同步的节拍,口中喊着1、2,1、2,1、2,1,2的,李钰在这个节拍中脑子里出现舞曲的节奏,心中响起舞步的欢快,几次反复,一下子找到了感觉,送片果然恰到好处,到位、悠闲,李钰开心的笑了,董师傅也一副满足的样子。
“谢谢你,师傅。耽误你这么多时间,我真是笨”李钰真心的説。
“哎呀,怪我不会教,早这样引导,你早学会了。哦你的手又出血了,到卫生室搽点药水”
李钰的虎口因为开始的用笨力,血汨汨的渗出来,用手套遮盖的创口裂开了血映红了白纱手套,但是李钰一声未吭,一直忍住疼痛。
“没事,这应该是最后的纪念呢,留着难忘,以后就看不到了”李钰笑呵呵的説。
“你真好玩,可以出师了,我高兴。”
“还需要多指点呢,你是我第一个师傅啊”
“哈哈,师傅,好听。不过论年纪你是大哥呢…”
“师傅就是师傅,所谓一日为师………。我会记住师傅的”李钰没有把“终生为父”这句説出来,人家是姑娘啊
“谢谢。你説不会忘记我。人都是这样,对第一的东西总是记忆比较深的,我也是难忘师傅的。”董师傅也是若有所思的説“好了,早点休息吧,明天可以好好睡个安稳觉了”
李钰想到明天小范约好来的,她一定会为自己的进步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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